醒来时，沈筠感觉心口空荡。


    她转头望去，便见小龙师尊正安然睡在一旁床榻里，露出小绺白发。


    不由怔愣。


    难道昨夜并没有小龙师尊猫猫祟祟爬上心口，一切只是场幻梦？


    茫然片刻，沈筠轻手轻脚翻身下榻，替师尊掖好被角。


    梳洗妥当，她先去厨舍将灵米淘净，又切了几样蔬果备用，随即推门来到后院。


    只见一株凶煞的墨花正蜷着花瓣酣睡，歪得几乎栽进土里。


    自那日带回，沈筠随手将它往此地一杵，便算安顿下来。这花除了将周遭吞了个遍，倒也算老实。


    “醒醒。”


    墨花咻地支棱起，舒展绽放。


    它四下张望，没寻到想见的，登时又有些谢了。


    沈筠道：“我准备给她熬粥喝。”


    墨花一抖擞，瓣尖探进花心飞快翻找，掏出各式灵气流溢的仙材，一股脑堆到她面前。


    沈筠对这朵花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却又天然信任。


    她将灵材接过，问道：“你可需要浇水，或是喂食？”


    墨花挠挠锯叶，似乎自己也不清楚。


    沈筠还是给它浇了些灵泉。


    午间，灵米粥的香气弥漫整座庭院。


    沈筠走进寝殿，恰见床榻上的小龙师尊半撑着坐起。


    “醒了？”


    沈筠眉眼弯起：“正要叫你。”


    “……”


    师尊没有应声，雾蒙蒙的眼眸半睁未睁，显然还困在睡意里。


    “擦擦脸，准备喝粥了。”


    沈筠用热水浸过软帕，拧干后走到近前，动作轻柔地擦拭那冰雕玉琢般的脸。


    唔，好软的脸蛋。


    “你……”


    小龙师尊睫毛轻轻颤动，勉强挣出一丝清醒，严肃警告：


    “不许揉本尊脸。”


    沈筠收回手，笑意盈盈：“只是擦擦，已经好了。”


    梳洗完毕，沈筠顺势将她抱起。


    某只师尊刚醒，慵懒绵软得很，也没有拒绝徒儿抱来抱去。只冷着脸趴在她肩头，兀自发懵。


    沈筠将人抱到翡桌前坐下，盛了碗热腾腾的灵米粥。


    “尝尝，我特意放了蜜露。”


    师尊小口抿着粥，慢半拍地应：“尚可。”


    吃完没多久，她脑袋一点一点，又趴在徒儿肩头昏昏欲睡。


    沈筠有些困惑。


    难不成昨夜没睡好？


    午后春阳温煦，风拂树影，碎光落满肩头。


    沈筠抱着师尊站起，欲带她去山间晒晒太阳。拉开庭院门，却猝不及防瞧见洛风玥的脸。


    “巧了，正要喊你呢！”


    洛长老神采飞扬：“我听闻你家小龙化形了，特意赶来观赏——嚯，果真这般小一只。”


    “听燕离说，她名唤连漪？”


    “……嗯。”沈筠神思微震。


    先前阁主说师尊的本名是连漪，她满心惊慌，下意识将此事抛之脑后。


    可师尊不仅性子喜好与连教授相似，化形后还是连教授的幼年模样……唤作连漪似是自然而然，毫无违和。


    正思忖着，怀里小龙师尊不知何时醒了瞌睡，抬起脑袋，疏冷地瞧向洛风玥。


    洛风玥骤然睁大了眼：“……云昭！”


    不对，这是云昭的龙。


    她反应过来，啧啧称奇：“小连漪长得可真像云昭，她们莫不是沾亲带故？这脸蛋着实可爱，来给洛姨揉揉。”


    话音未落，小龙师尊周身霎时寒意凛然，眸光冷冽，雪白发丝在风中拂动。


    洛风玥恍然，仿佛瞧见昔日云昭仙君立于沧山雪巅，清绝冷傲。


    可再细看，分明又只是粉雕玉琢的小龙。


    沈筠安抚地轻拍师尊后背，将她抱紧几分，“洛长老可有要事？”


    “哦，瞧我这记性。”洛风玥回过神，呵呵笑起来，“此行是为接小连漪去雪羽堂修习。”


    “龙宫秘境开启在即，她届时定要前去一试传承的吧？此等机缘千载难逢，却也凶险万分，自是修为越高越稳妥。”


    “况且，龙族生长并无定数。只要勤加修行，便能早些步入成熟期，修炼将事半功倍。”


    沈筠思忖着洛风玥的话，还未应声。


    却听怀里小龙师尊声音清冷：“何时？”


    洛风玥道：“每日申时。”


    沈筠瞧出师尊意动，便顺势应道：“多谢洛长老挂心，我稍后送她过去。”


    -


    距申时还有一个时辰。


    沈筠忙忙碌碌，为小龙师尊准备了许多灵果糕点。


    她将云纹锦囊系在师尊腰间：“触摸后心念一动，便能取用。”


    小龙师尊轻轻颔首。


    垂下的手无意蹭过锦囊，一枚甜糕莫名其妙出现在手心。


    “……”


    幸而徒儿未注意，她冷静地放了回去。


    申时将至，沈筠催动洛风玥留下的符箓，两人转瞬被传送至枕月峰。


    雪羽堂依山而建，屋檐似一双雪翼轻展。


    堂内窗明几净，三三两两的小兽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沈筠略一打量，皆是些与师尊年岁相仿的同龄兽。


    小龙师尊径自选了安静一角落座，眉目泠然，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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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不多时，洛风玥走进学堂，朗声道：“请无关人等莫要逗留。”


    沈筠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学堂。


    她不愿回听竹峰，就在一旁梧桐树下站着，神思不属。


    一会儿担心洛长老性子跳脱，会逗恼师尊；一会儿担心同龄兽太过喧闹，师尊不得安宁；一会儿又想起龙龟向来不和，万一师尊附近恰巧坐着一只龟如何是好。


    沈筠没过片刻便忍不住路过窗边，确认师尊安然无恙。


    这般往复几次，洛风玥忍无可忍，寻了间隙过来敲打：


    “怎的，师徒传承？当年你上学堂，云昭也是频频路过。”


    “去去去，莫要打扰。”


    沈筠只好离远些，百无聊赖地发呆。待回过神时，惊觉自己正蹲在药圃旁，手边是几株被连根拔出的灵草。


    她匆匆种回去。


    暮色渐起，学堂终于散了。


    沈筠回到梧桐树下，等小龙师尊姗姗而来。


    一旁小兽们欢欢喜喜地散去，她们多数年纪尚幼，被师尊或师姐整只抱走。


    小龙师尊不经意瞥了眼，当即收回视线。


    沈筠在她面前蹲下，弯眼轻声问：“你也要么？”


    小龙师尊绷着脸：“本尊与她们不同。”


    做师尊的包袱真重。


    沈筠笑意愈浓，不由分说地伸手轻揽。


    “怎的不同？徒儿抱也是抱。”


    年轻女子身形高挑，轻松将她整团举高抱紧，“你分明喜欢。”


    某只师尊冷淡地抿紧唇，面颊顿时泛起浅绯。


    想寻些话反驳或斥责，却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最终闷得眼眸晃荡湿意。


    衣襟被两手揪紧。


    沈筠偏头看去，便见师尊眼睛又变得湿漉漉的，绯红的脸颊淌过薄薄水迹，神情反倒愈发冷清。


    她心头骤惊。


    怎么有种把师尊欺负哭了的感觉。


    可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啊！


    沈筠抱着师尊匆匆返回听竹峰。


    甫一进庭院，便担忧地为她拭泪：“方才在雪羽堂，有谁欺负你了？”


    小龙师尊被她擦得睫羽微颤，闷声道：“不曾。”


    沈筠想了想，放轻声音：“那，是不喜欢被抱吗？”


    她神色认真：“如果你不喜如此，我便不做。”


    小龙师尊垂下眼。


    须臾，不甚高兴地说：“不该。”


    “不该被抱？”沈筠一瞬不瞬盯着她，忽而福至心灵，“还是……不该喜欢被抱？”


    小龙师尊呼吸发颤，即刻冷傲道：“前者。”


    话音刚落，她头顶倏然咻地冒出一对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