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当日。


    周简与燕游分别，周简凭燕游提供的请柬入了金风楼大门，跟着引路的灵鸟，在跨过几座桥后，又迈上汉白玉石板铺就的石阶，向着远处一座古楼而去。


    一路上修士三三两两，假山流水，花繁树茂，身着金白服饰的金风楼侍从百米一岗，从近到远依次肃身站立，神色恭敬。


    周简正欲前行，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只见一红衣男子开口：“据说道友昨日买了一副铃兰色头面，不知可否让与在下？”


    周简见此人器宇不凡，眉目间却是极为轻佻，手握一柄水系灵剑，压根不是商量的样子，此时她心中已有计较，不欲与他多说，拦路狗，随意打发了便是。


    “那是不愿了，那便以剑论长短吧。”那人也不管周简是什么反应，直接亮剑，手中剑剑身波光粼粼，他显然对手中剑很自信。


    可惜，剑佳非剑道佳。剑修蕴养心中剑气，虽多以灵剑外化，但亦可化气为剑，譬如周简此时便是如此，为掩饰身份，以心中剑气化指为剑，引九霄神雷，将眼前人劈了个外焦里嫩。


    那修士此时张口吐出一口黑气，随即往后栽去，倒地不起。


    周简无意停留，跟着灵鸟往前走了三百余步，终于到了今日的拍卖会举办之地，却见着师兄裴清和齐叙在不远处站着，好似在争论什么。


    周简欲绕道而行，却发现入楼之路仅有一条，只得硬着头皮往入口处行去。


    待走过两人身边，周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听师兄传音入密：“下半场来我这儿。”


    是了，这拍卖会还分上下半场，周简只得心中记下，足下脚步却是轻快不少，有种大罪忽赦之感。


    一入此处，先入眼的是一雕工精美灵气浮动的古玉拍卖台，拍卖台被三层雅间环绕，每个雅间外皆有一盏熄灭的锦绣华灯。


    此处拍卖场共分三层，三楼多为大能及五大宗门，二楼是有些小名气的门派，一楼则是小门派和散修。


    周简跟着引路灵鸟来到二楼一雅间，只见桌上茶果点心皆为上上之色，侍从并未侍立在侧，而是站在门外，如需添置茶水只需唤一声即可。


    随着周简入内，灵鸟飞到了那锦绣华灯之上，化作了灯上的一抹朱色。


    那遮蔽雅间的水晶珠帘，遮蔽了雅间内的情形，而在雅间内的人却能看清外头拍卖台上的情况。


    周简落座，确认水果茶点并无异样后，随手拿了一颗绿皮白肉枣子享用起来，静静等待拍卖会开始。


    约摸过了半刻钟，桌上茶点已然被周简享用得所剩无几，一声熟悉的热情之音自拍卖台处清晰地传到了周简耳中。


    周简目光一扫，只见一位狐狸眼的红衣女子立于台上，满头朱翠间的一根竹簪格外显眼。


    此时，有好几个雅间的修士惊呼：“荔掌柜！”


    金风楼四大掌柜只有一位姓荔，那便是荔狐狐，原来她真长着一双狐狸眼呀，此番得见方知她所言不虚。


    周简不明白为何她锱铢必较的名声在外，却在与自己做生意之时，收价如此之低。


    而千明更是心头烦闷，自己可是老大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却被老大派到二楼来为一个小人物看门，还要在那五个盒子拍卖之时打断屋内人的拍卖节奏。


    随着荔狐狐的声音响起，周简将目光投到拍卖台处，只见荔狐狐已然开始介绍此次拍卖会的规矩。


    “此次拍卖会分上下两场，上场由我主持，下场由星月掌柜主持，此次拍品种类繁多，上半场多为一些基础修炼资源，下半场多为神兵功法，若有拍品合诸位眼缘，而诸位囊中灵石不够，亦可以为金风楼提供等值服务成交。此次拍卖灵石特指上品灵石。”依旧是那热情明快的声音。


    “又是等值服务那词。”旁边雅间的修士叹了一声：“这烟云公子真是害人不浅。”


    “休要再提，上回我宗灵石不够，去试了一遭，结果折损了两位长老和一个好苗子，那等值任务实在太难。”有人附和：“五大宗又不缺资源，苦的只有我们散修了。”


    “据说五大宗最近也出现些问题，你瞧，此次三楼竟座无虚席。”


    “噤声噤声，开始了。”


    在一些基础灵草灵剑成交后，台上浮现五个盒子，只听得荔狐狐道：“这五个盒子内分别有足够一个中小门派十多年使用的符笔、符纸、成品符箓，应物主所请，起拍价皆为五百万灵石。”


    “第一个盒子里是符笔？”此时已有修士出声询问。


    “物主并未详细告知每个盒子里具体是何物。”荔狐狐脸上露出专业得体的笑容，她的目光打量了四周，便开始拍卖第一个盒子。


    周简已然从座椅上起身，目光锁在那五个盒子上，自从在雁关之外被无眼镜蟒偷袭受伤之后，自己双目有时能拨眼前迷雾见物本真之状。


    她此时正心想，不知此时可有缘分一用？下一刻目光所至，目光已然穿透了木盒，看到了盒内之物。


    一眼望去，只觉符纸之数颇少，远远不够华衍宗十年所需，而其中的符笔却足够十年所需，可燕游所言必是有所依据，难不成接下来还有符纸竞拍？此场拍卖会并无禁止相同物品两次拍卖的规矩。


    因此在场内各门派争夺那五个盒子之时，她按捺住几次欲出声的冲动，并未参与竞拍。


    千明一直在外等着，他见雅间内一直无出价的声音，以为雅间内的客人睡着了，正借口端着茶点入内之时，却看见客人正端坐在梨花椅上，手中把玩着碎瓷杯，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


    周简见他进来便开口问：“这五个盒子的主人是谁？”自己门口的侍从，虽低眉顺目，但明显周身气质与旁边雅间外站立的侍从气质截然不同，这让周简不想注意都难，必是有人安排。


    千明哪敢透露，只说这是规矩不可透露。


    周简眉染寒霜，嘴角未勾：“此人今日来了？”


    千明只是为周简添了杯茶，默然不语。


    “等值服务？”周简挑了挑眉问：“若是拍下此物，所需提供的等值服务是什么？”


    千明看了看竞拍台上的自家掌柜，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仙师恐怕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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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您的茶壶已空，我去为您取一壶新茶来。”随即退出了雅间。


    周简只听得锤音响起，五个木盒皆尘埃落定，皆被修士高价拍得。


    接下来又是一些阵盘和丹药竞拍，周简吃着桌上的茶点，神色淡淡的，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她此时沉重的心情。


    燕游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终于在上半场拍卖会快结束之时，见到了那足够华衍宗使用十年的符纸，竞拍者有许多，但自一道女声出声竞拍之后，再无修士跟拍。


    那道女声周简略略有些耳熟，但这并不妨碍周简跟拍。


    全场皆寂，千明刚刚沏完新茶，正欲推门入内，听到雅间响起了一道平静的声音：“一千万灵石。”


    “一千三百万灵石。”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一千五百万灵石。”一道慵懒的男声传来，是齐叙的声音。


    那道女声并未再次响起。


    这时，千明又进入雅间开始换上新茶水，低声开口：“这便是那位云烟公子。”


    这自然是指的是那道女声。齐叙此举，无疑向在场的修士释放了一个信号，烟云公子身上的剑气并不属于他。


    周简再次加价：“一千六百万灵石。”


    在场修士依旧有加价者，几轮之后周简以两千三百万灵石拍下了符纸。


    周简对接下拍品不感兴趣，此次本就是为了符纸而来。让侍立在外的千明带路前去结清灵石。待取得符纸时，在光影交错的长廊中“偶遇”了燕游，两人衣袍交错之际，将储物袋中的符纸交与了他。


    待走出长廊之时，周简已然撤去伪装，一袭鹅黄色的长裙曳地，款款向师兄所在雅间行去，一路通畅。


    裴清和齐叙正说些什么，听得雅间门开之声，两人回头一看，原是周简到了。


    “师兄！”周简朝二人走来，眉眼弯弯，脸上尽是重逢的喜色，一边走一边打量雅间陈设：“此处果然奢华多了。”


    裴清只给她倒了杯茶，未出一言。


    齐叙在一旁看着杯中之茶，表示爱莫能助。


    “师兄好似又破境了。”周简飞速剥了一个灵橘，递给裴清，一双长眸之中尽是敬仰之色。


    裴清不接那灵橘，周简便一直举着，脸上笑意更深。


    良久后，裴清才伸手接过，开口便是：“修行可不能厚此薄彼。”这便是看出周简近百年沉迷砥砺剑道而疏忽修炼阵道了。


    “是。这不是想沾沾师兄破境的喜气，修练起阵道来事半功倍嘛。”


    裴清看着一脸真诚的周简，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道：“玄盟那茬子事尚有阿叙在，那雁关呢？你若是真折在了关外，我与阿叙哪怕屠尽了关外所有妖，也寻不回你的魂魄肉身，若是……”


    “可若是师兄你，也会如我一般选择。”周简却是打断了裴清的话：“只因我是——坐忘山周简呀。”


    裴清听着略略声低却坚定的声音，自己那一手养大的师妹此时低着眉，脸色平静，双目绽出风雪难掩的神采，说出了一句他曾经说过的话，只因我是——坐忘山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