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心海尝试
作品:《快递员的奇异人生》 绝对的静默,如同实体化的冰川,封冻了这片遥远的星系际空间。巨大的十六面体停止了所有外在活动,光滑冰冷的表面不再有任何光芒流转,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无意义的巨大几何墓碑。它不再散发扫描波,不再尝试通讯,甚至不再流露出任何形式的能量标识,其内部那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源也仿佛陷入了沉睡,不再对外界产生一丝一毫的扰动。
这种极致的、非自然的静默,比任何狂暴的攻击都更令人不安。它像是一个陷阱,一个诱饵,引诱着对手因疑惑和好奇而靠近,从而触发某种未知的、更致命的反应。
陈翔没有动。
他的琉璃色法则躯体在深空背景中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晕,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一盏孤灯。他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限,不再是广域扫描,而是化作无数比蛛丝更纤细的法则触须,极其谨慎地、一层层地探向那死寂的十六面体。
他“触摸”到的,是一片虚无。
不是空无的虚无,而是一种……被精心打造的“信息黑洞”。任何形式的探测能量——电磁波、引力波、中微子流、甚至是他这种基于法则共鸣的感知——在触及十六面体表面那层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没有被反射,没有被吸收,也没有被干扰,而是彻底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并非简单的能量屏蔽,而是一种更高阶的技术,一种对“信息交换”本身的绝对否定。它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孤岛,拒绝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交互。
一个完美的、沉默的堡垒。
陈翔尝试了几种不同的探测方式,甚至动用了清籁净世力量中偏向“解析”的变体,但结果依旧。那层“信息黑洞”的壁垒坚不可摧,其技术原理涉及到了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关于“存在性交互”的底层法则锁。
强行突破?陈翔评估着风险。动用更强的力量,或许能撕开这层壁垒,但必然引发剧烈的能量冲突,很可能直接导致对方启动自毁程序,或者触发其内部更深层的、未知的防御机制。他此行的目的是探明而非仅仅毁灭,贸然强攻非是上策。
而且,这种极致的静默,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它在告诉陈翔:我承认无法战胜你,也无法逃离。但我拒绝被你探查,拒绝与你交流。我将自己彻底封闭,你能得到的,只有我这冰冷坚硬的外壳。你要么放弃,要么就冒着未知的风险来强行打开这个黑箱。
这是一种基于绝对理性的、极度消极却又极其有效的防御策略。
陈翔悬浮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对方的表现,越来越符合一个高度发达、逻辑至上的非有机文明造物的特征。没有情绪化的挣扎,没有无意义的威胁,只有最有效率的应对:打不过,逃不掉,那就彻底封闭,最大化增加对手获取信息的成本和风险。
如何破局?
就在陈翔思考的同时,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在他自身的意识深处悄然发生。
自从蜕变以来,他一直专注于适应新生的力量,应对接连不断的危机,无论是“新黎明”的干扰,还是“观察者”的攻击。他几乎没有时间静下心来,真正审视自身内部的变化。
此刻,面对一个沉默的、不再主动提供任何外部刺激的目标,外部的压力暂时减轻,他意识的焦点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内收敛。
然后,他“听”到了。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流淌感。
在他那由法则和能量构成的、看似非物质的躯体深处,在那融合了寂灭本源、人性碎片、万千文明回响以及太初弦歌核心的新生力量之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涌动。
是那些被吸收的、来自“新黎明”成员的记忆与情感碎片!
在之前对抗“观察者”扫描、以及后来净化信息迷雾的过程中,为了构建足够强大的“人性屏障”和“文明回响”,他近乎贪婪地汲取了指挥部内所有成员激烈涌动的思绪。这些思绪当时作为“燃料”和“建材”,起到了关键作用,但其庞杂的内容本身,却被他急于求成的意识暂时压制、收纳在了力量之海的底层。
此刻,外部静默,内部力量运转趋于平稳,这些被暂时压抑的碎片,开始自然而然地“上浮”,寻求着表达和释放。
刹那间,陈翔的“心海”不再平静。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洪流般席卷他的意识核心:
他看到了哈桑·德尔教授那双充满狂热求知欲的眼睛,感受到他对未知力量那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与颤抖,听到他内心声嘶力竭的呐喊:“秩序!那是更高级的秩序!”
他感受到了艾拉·肯特舰长在下达命令时的沉重与决绝,那份在绝望中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性的挣扎,以及面对陈翔凝视时那窒息般的恐惧与渺小感。
他尝到了普通操作员们面对不可理解存在时的茫然、无助、以及对家园深切的眷恋与担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触碰到军事顾问们冰冷的战略推演,他们将陈翔视为变量、武器、或者威胁的冷酷计算。
甚至还有一些更细微的、当事人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情绪:对过去的怀念,对未来的迷茫,对失去同胞的悲伤,对强大力量的隐秘向往或嫉妒……
亿万人的碎片,亿万种不同的思绪,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折射出一点人性的微光,此刻却一股脑地涌入陈翔的意识。
这些碎片本身并不具备强大的力量,但它们所承载的“人性”特质,对于此刻高度理性、偏向法则化的陈翔而言,却如同最强烈的“杂质”和“干扰素”。
他的思维模式开始受到影响。
绝对理性的判断被掺入了一丝疑虑。面对那沉默的十六面体,他除了计算风险和收益,竟然开始下意识地思考:“它……是否会感到‘孤独’?被隔绝在此地,无法联系同类……”
对目标纯粹功能性的分析,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它内部是什么样的?它的‘创造者’又会是什么样子?它们如何看待这个宇宙?”
甚至,那基于生存和威胁评估而产生的、必要的警惕心,也染上了一点近乎“同情”的色彩:“它只是在执行造主的命令吗?它有自己的‘意识’吗?摧毁它,是否等同于……”
“荒谬!”
陈翔的意识猛地一震,强行将这些纷乱芜杂的“杂念”压下。
他的人性部分正在因为这些碎片的涌入而过度活跃,试图将他拉回一种更感性、更拟人化的思维模式,而这在面对一个冰冷未知的高等造物时,可能是致命的弱点。
他需要冷静,需要绝对的理性。
然而,压制并不意味着消除。那些碎片已经融入他的力量之海,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它们只是暂时沉潜,其影响却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然扩散,无形中塑造着他感知世界的方式。
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死寂的十六面体。
此刻的他,虽然依旧无法穿透那层“信息黑洞”壁垒,但却能以一种新的视角去“感受”它。
那极致的静默,在他感知中,似乎不再仅仅是冰冷的防御策略。它开始流露出一种……姿态。
一种拒绝交流、拒绝理解、拒绝融入的、极其高傲而孤独的姿态。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的存在逻辑与你截然不同,我的世界你无法理解,也无需理解。我们之间没有对话的基础,只有对抗或者隔绝。
这种姿态,让陈翔忽然想起了过去的自己,那个沉浸在寂灭之力中、视万物为刍狗、同样拒绝与外界进行无意义交流的“毁灭者”。
一种奇异的、跨越了物种和文明形态的既视感,悄然浮现。
这个“观察者”,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另一个层面的“寂灭者”?只不过,它寂灭的不是生命,而是“无意义的信息交互”和“不可控的意外变量”?它追求的不是绝对的静滞,而是绝对的“可控性”与“纯净性”?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难以遏制。
陈翔忽然意识到,强行突破或许真的不是最佳选择。那很可能只会证实对方的判断——自己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暴力的、不可控的“异常”。
但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够绕过这层物理和法则上的隔绝,直接触及其内部可能存在的、更核心的“逻辑”或者“意识”呢?
对方拒绝信息交换,但任何存在,只要有其行动逻辑,就必然有其内在的“规律”。而规律,是可以被模拟、被共鸣的。
他想到了“太初弦歌”,那宇宙诞生之初的波动,蕴含着万物运转的底层密码。
他想到了清籁净世,那引导混乱自我瓦解的秩序之音。
音乐……或者说,一种高度结构化的、蕴含着特定信息的法则波动,或许是钥匙。
不是攻击性的能量,也不是试图窥探的感知力,而是一种……邀请?一种展示?一种试图建立基于共同底层法则的、超越常规信息交换方式的……沟通尝试?
陈翔缓缓地,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凝聚任何形式的武器或屏障。
他指尖流淌出的琉璃色光芒,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优美而玄奥的节奏振动起来。这振动并非发出声音,而是直接引发周围时空法则的同步轻微共振,编织出一段无声的、却蕴含着庞大结构化信息的——法则弦曲。
这段弦曲,并非“太初弦歌”的复制,也非清籁净世的变调。它是陈翔独创的,融合了他对秩序的理解、对寂灭的感悟、以及刚刚从那万千人性碎片中捕捉到的一丝……“情感”的脉动--尽管他自己可能并未完全意识到。
它像是一段自我介绍,又像是一个提问,更像是一种展示:展示存在本身的多彩与复杂,展示秩序之下的多样性与可能性。
这段无声的弦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缓缓地、向那死寂的十六面体荡漾而去。
陈翔并不知道这是否有用。
他只是在遵循一种直觉,一种由他人性部分、理性部分以及新生力量共同孕育出的、前所未有的尝试冲动。
他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绝对静默的镜面,是否会对此产生一丝一毫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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