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心入口

作品:《涅盘重生之盲眼圣女

    第九章:地心入口


    锈铁纪年217年,霜落之月第十七日。


    北地冰川在暴风雪中沉默如巨兽的尸骸。风不是吹,是撕扯,裹挟着冰粒像亿万把微型锉刀,刮擦着一切暴露的表面。温度计在离开防护车的瞬间就停止了工作,指针僵死在零下四十度的刻度——但实际体感更冷,冷到呼吸都需要勇气,因为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小禧拉紧面罩,透过护目镜看向前方那道裂缝。它不像自然形成的地质构造,更像某种巨大力量从内部撕开的伤口,边缘锐利得不合常理,纵贯整面冰崖,宽度勉强容两人并肩。黑暗从裂缝深处涌出,与暴风雪的灰白形成刺眼对比。


    “坐标确认。”老金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电流杂音,他站在防护车旁,手里举着地质扫描仪,“就是这里。但扫描显示裂缝下方三千米处有能量屏障,所有探测信号都被弹回了——物理上不可能,除非下面有个正在运行的大型神性力场。”


    沧曦站在小禧身边,少年裹在厚重的防寒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胸口的结晶在低温下发出比平时更微弱的蓝光,像即将冻结的余烬。“我感觉到……共鸣。”他的声音在面罩后有些模糊,“很微弱,但和哥哥的梦境频率一致。下面确实有东西在‘叫’他。”


    沧阳没有穿防寒服。


    这是出发前最让人不安的发现:极端低温对他几乎没有影响。他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实验服——从方舟醒来时穿的那件,站在暴风雪中,黑发在风中狂舞,裸露的皮肤苍白但不起鸡皮疙瘩。他的左眼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颗燃烧的金色炭火,右眼的深褐色则沉静如古井。


    “门在呼唤。”沧阳轻声说,指向裂缝,“不是声音,是……振动。墙壁的振动,空气的振动,我骨骼的振动。它们在说:‘样本01号,归档时间到。’”


    小禧检查了一遍装备。她的结晶右手在超低温下反而更加活跃,表面金银双色的纹路缓慢流转,像有生命在呼吸。沧阳制作的隐形护甲紧贴身体,轻若无物,但在冰粒撞击时会泛起极短暂的光晕,将冲击分散吸收。


    “绳索固定好了。”老金走过来,将登山索的主扣扣在小禧腰间的安全环上,“我守在上面。有任何不对劲,拉动绳索三长两短,我立刻拉你们上来——或者下来救人。”


    小禧点头,然后看向两个少年:“记住我们的约定。遇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互相确认状态。沧曦,你负责监测沧阳的情感矩阵波动。沧阳,如果你听到‘收集者’的声音增强,立刻告诉我们。”


    两人同时点头。


    他们依次降入裂缝。


    最初的五十米是纯粹的冰层。冰壁光滑如镜,折射着头顶逐渐缩小的天光,泛着幽蓝的色泽。攀爬钉凿进去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冰屑像钻石尘般洒落。温度持续下降,小禧面罩内侧开始结霜,每一次呼吸都在护目镜上留下白雾。


    下降到一百米时,变化开始。


    冰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活体材质。墙壁温暖,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表面布满细密的、脉动着的微血管状纹路,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荧光。温度骤升,从零下四十度跳到零上十五度左右,湿热的气息从深处涌上来,带着淡淡的、类似栀子花与铁锈混合的奇异香味。


    “生物工程。”小禧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回音,“这些墙壁是活着的。我在爹爹的早期研究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概念——‘生长型建筑’,利用基因编辑生物作为结构体,能自我修复,调节环境。”


    沧阳将手贴在墙壁上。他的指尖刚接触,那些微血管状纹路就亮了起来,光芒顺着他手掌的形状扩散。“它们在识别我。”他说,“我感觉到……欢迎。还有……悲伤。墙壁在悲伤。”


    他们继续下降。活体墙壁的荧光提供了足够照明,不再需要头灯。通道开始变宽,从最初的裂缝状逐渐扩展成直径约五米的圆柱形竖井。井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复杂,开始浮现出图案——抽象的几何图形,偶尔有类似文字的符号闪过,但转瞬即逝。


    下降到大约五百米时,重力开始异常。


    不是失重,是方向改变。


    小禧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感觉到自己不是在向下爬,而是在横向移动。不,更准确说,是墙壁变成了地面。她松开攀爬钉,试探性地站直身体。脚底的活体材质稳稳地托住了她。抬头看,原本的“上方”现在变成了垂直的、无限延伸的墙壁,而他们下来的绳索现在水平地延伸进黑暗里。


    “空间扭曲。”沧曦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紧紧抓住井壁上的突起——现在那是侧面的扶手了,“这里的神性力场改变了局部物理规则。我们现在是走在……井壁上?”


    “是走在通往博物馆的‘路’上。”沧阳说。他适应得最快,已经自然地走在最前面,仿佛这违反常识的行走方向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父亲设计了这个空间。他不是要阻止人进来,是要筛选——只有能适应非常规逻辑的人,才能抵达核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开始水平前进。脚下的“路”柔软而有弹性,像走在巨兽的食道里。墙壁(现在应该叫侧壁)上的荧光纹路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明暗变化,仿佛在呼吸。空气中那种栀子花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它嵌在活体墙壁中,材质是哑光黑色金属,与周围柔软的有机质感形成尖锐对比。门高约三米,宽两米,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在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凹槽边缘刻着一圈极精细的古神语文字。


    “需要认证。”沧阳走到门前,抬头看向那个凹槽。他的异色双瞳在门散发的微光中显得更加诡异。“它要扫描我的眼睛。”


    小禧和沧曦退开几步,手握武器,警惕地观察四周。活体墙壁安静地脉动着,没有异常。


    沧阳踮起脚——门对他这个十六岁少年的身高来说有点高了。他将右眼凑近凹槽。不是左眼,是那只开始变成深褐色的右眼。


    凹槽内亮起一道柔和的蓝光,扫描虹膜。几秒后,一个机械但带着某种奇异韵律感的声音从门内部传出,用的是标准语,但发音方式古老而庄重:


    “扫描完成。样本编号:01号。身份确认:初代情感原型体。”


    “人格污染度检测:31%。”


    “评估:中度人格偏移,仍保留基础样本功能。”


    “访问权限:允许进入主展览长廊。”


    “同行者检测:三体。标记为‘观察对象’。访问权限:临时许可,受样本01号监管。”


    话音落下,黑色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门后透出更明亮的、变幻不定的彩色光芒。


    人格污染度31%。小禧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污染?从系统的角度看,沧阳产生自主意识、获得名字、开始有独立情感,这些都是对“纯粹样本”的“污染”。但这个数字也意味着,他还有69%的部分仍受原本程序控制——或者,仍保留着“样本”的本质。


    “走吧。”沧阳说,第一个走进门内。


    小禧和沧曦紧随其后。


    门后的世界,让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长廊中。和梦境中一模一样,两侧墙壁是光滑的黑色石材,但这里的石材在发光——不是外部光源,是材质本身在散发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让整个空间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而墙壁上,等距排列着发光的容器。


    水晶棱柱。每个大约半米高,悬浮在墙面的凹槽里,内部封存着液态的光。颜色各异:左边第一个是深沉的靛蓝,第二个是温暖的琥珀,第三个是炽烈的鲜红……每个水晶都散发着独特的情绪波动,像一个个微缩的心跳,在长廊中奏出无声的交响。


    空气里有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低语。笑声、哭泣、愤怒的咆哮、爱意的呢喃……所有人类情感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温柔而悲伤的背景音潮。


    “情感博物馆。”小禧低声说,“爹爹真的建造了这个地方……”


    他们沿着长廊缓慢前行。第一个水晶前有金属铭牌,小禧走近阅读:


    “展品编号:EM-001”


    “名称:初代圣女-绝望之泪”


    “采集时间:神战前64年”


    “能量纯度:∞(理论无限)”


    “注释:她为所爱之人流下的最后一滴眼泪。蕴含‘牺牲’神性的原始雏形。此样本证明,极致的情感可突破物理极限,生成纯能量态物质。”


    水晶内部,一滴泪珠状的蓝色液体悬浮在正中。它不像被装在水晶里,更像水晶以它为核心生长而成。泪珠缓缓旋转,表面偶尔泛起涟漪般的微光,每一次光晕扩散,小禧都能感觉到胸口一阵揪紧——那不是她的情绪,是泪珠散发出的、纯粹的“绝望”在共鸣。


    沧曦突然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踉跄后退。


    “弟弟!”小禧扶住他。


    沧曦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胸口的结晶剧烈颤动,发出不稳定的高频嗡鸣。“我认识她……”他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滴蓝色眼泪,“在父亲的记忆里……不,不是记忆,是更深层的……情感遗传?她教过父亲‘什么是爱’……在她被改造成‘圣女’之前……”


    他挣扎着站直,一步步走向水晶,手颤抖地伸向铭牌旁的解说屏。那是块光滑的黑曜石板,表面有触摸感应纹路。


    小禧想阻止,但沧曦的手已经按了上去。


    解说屏亮起。不是文字,是全息影像。


    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空气中。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黑发披肩,面容清秀但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她坐在某个花园的长椅上,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记录者)微笑,笑容温暖但带着诀别的悲伤。


    影像有声音,但有些失真,像老式录音带:


    “……没关系的,沧溟。” 女子说,声音清澈如泉水,“如果我的眼泪能成为种子……如果‘牺牲’这种情感必须有人来承载它的原型……那我愿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伸手,似乎想触摸记录者的脸,但手指停在空中:


    “记住,爱不是占有,是给予。痛苦不是惩罚,是成长的痕迹。将来如果你创造什么……给他们流泪的权利,也给他们擦干眼泪的勇气。”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那滴泪在下落过程中开始发光,从透明变成深蓝,最后凝固成晶体——就是现在封存在水晶里的这滴。


    影像结束。


    长廊陷入死寂。只有背景的情感低语还在持续。


    沧曦跪倒在地,无声地流泪。他的眼泪是银色的,带着结晶能量的微光。“她叫……晨星。”他嘶哑地说,“父亲的老师……也是第一个爱他的人。委员会选中她作为‘牺牲’神性的载体,强行诱发了终极绝望……父亲没能救她……”


    小禧感到心脏被攥紧。晨星。这个名字在老金恢复的设计日志里出现过,在“初始基因模板提供者”那一栏。


    所以沧阳基因的一部分,来自这个女子?这个为了保存情感原型而自愿牺牲的圣女?


    沧阳站在水晶前,一动不动。他的异色双瞳盯着那滴蓝色眼泪,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褐色都在疯狂闪烁,数据流和情感在剧烈冲突。他抬手,似乎想触碰水晶,但手指停在表面几厘米处。


    “我感觉到……”他的声音破碎,“她的绝望……但绝望深处……是爱。好矛盾……痛苦和爱怎么能共存?”


    “因为人类就是矛盾的生物。”小禧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爹爹教过我:最深的爱里常有恐惧,最美的笑容里藏着眼泪。这不是缺陷,是完整。”


    她看向解说屏,影像已经暗去,但最后一帧定格在晨星微笑的脸上。那笑容里有诀别的悲伤,但也有某种……安宁。


    “她选择成为种子。”小禧继续说,“让自己的情感变成可以保存、可以传承的东西。这样即使她消失了,‘牺牲’这种情感的本质——那种为了所爱之人甘愿付出一切的美好部分——不会失传。”


    她转向沧阳:“我想,这就是爹爹建造这个博物馆的原因。不是把情感当标本囚禁,是……在灾难来临前,保存火种。”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长廊中响起了系统解说音——和门口认证时是同一个声音,但更加温和,更像人类:


    “欢迎来到情感博物馆-第38分馆。”


    “本馆成立于神战前39年,由沧溟博士主持建造,旨在收集并保存‘情绪纪元’所有神明级情感样本。”


    “背景:高维战争已蔓延至本维度。交战各方不仅争夺物质资源,更在系统性删除对立文明的情感神性基础——即,通过概念武器,使特定情感从种族集体潜意识中彻底消失。”


    “例如,‘牺牲’神性已被列为第七号删除目标。一旦删除完成,所有智慧生命将失去‘为他人奉献’的先天冲动,文明协作基础将崩塌。”


    “应对方案:在删除发生前,提取该情感最纯净的原型样本,封存于不受高维干涉的亚空间内。待战争结束或找到反制方法后,重启情感序列。”


    “本馆共收藏37种濒危神性情感样本。您是万年来第一批访客。”


    “请注意:部分样本具有强感染力,请保持情绪屏障。祝您参观愉快。”


    声音消失。


    三人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高维战争。情感删除。保存火种。


    爹爹不是在做一个科学项目,是在进行一场孤独的文明保卫战。


    沧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所以父亲创造我……不只是为了采集情感样本?”


    “你是01号。”小禧看向他,“初代情感原型体。也许你的真正用途,不是采集,是……验证?测试这些被封存的情感,是否还能被生命体承载?”


    她想起老金情报里那句“样本01号产生不可控情感共鸣”。也许沧阳不是失败品,而是成功得太过了——他不仅能模拟情感,还能真正地“感受”被封存的神性情感,而那对委员会的控制系统来说太危险了。


    “继续往前走。”沧曦擦干眼泪,站起来,眼神变得坚定,“既然来了,就看看父亲到底保存了什么。也许……我们能找到帮助哥哥的方法。”


    他们沿着长廊继续前进。第二个水晶里封存着一团跃动的金色火焰,标签是“无畏之焰”;第三个是旋转的银色漩涡,“好奇之眼”;第四个是静止的深绿色晶体,“嫉妒之种”……


    每个水晶都承载着一种情感的神性原型,每个都散发着独特的能量场。沧曦的结晶会对某些样本产生强烈共鸣,对另一些则排斥;沧阳的异色双瞳则一直在变化,左眼和右眼的颜色似乎在缓慢融合,变成一种奇异的金褐色。


    小禧的结晶右手也开始有反应——不是共鸣,是更微妙的“记录”。她感觉右手表面的纹路在吸收这些情感样本散发的微量能量,像海绵在吸水。


    走了大约一百米,长廊开始分岔。主道继续延伸,但两侧出现了几条较小的通道,通往不同的展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就在这时,小禧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老金急促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干扰杂音:


    “小禧!听到吗?外面……不对劲!冰川在震动!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冰层下面往上钻!能量读数飙升——等等,那是——”


    通讯中断。


    几乎同时,整个博物馆的灯光开始闪烁。


    系统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着急促的警告音:


    “检测到未授权高维干涉。”


    “入侵路径:样本01号信标反向通道。”


    “入侵者身份确认:收集者-收割协议。”


    “防御系统启动。所有展品进入紧急封锁状态。”


    “访客请注意:本馆即将进入战斗模式。建议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长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重的、金属拖曳的声音。


    一步一步。


    正在靠近。


    ---


    第五章隐藏线索


    1. 沧阳的“人格污染度31%”在系统扫描时其实还在缓慢上升——当他看到晨星的眼泪时,数字跳到了33%。


    2. 小禧的结晶右手吸收的情感能量,在内部形成了微小的、与展厅水晶结构相似的结晶簇,但颜色是透明的——仿佛她的右手正在生成第38种情感样本:“希望”。


    3. 系统提到“37种濒危神性情感”,但展厅实际只有36个水晶——第37号展位是空的,标签被涂黑,但隐约能看到“爱”的字样。


    4. 老金通讯中断前最后一秒的背景音里,有猎犬特有的、多节肢爬行的“咔哒”声,但比之前在方舟遇到的更密集,像有成百上千只。


    第九章:地心入口(小禧)


    北地冰川是活的。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是地质学意义上的——它时刻在呼吸、在移动、在缓慢地重塑自己。暴风雪是它的呼气,冰裂声是它的低语,而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是它皮肤上随时间愈合又崩开的伤口。


    我们站在这样一道伤口边缘。


    老金找来的全地形车像只垂死的铁甲虫,在距离裂缝三百米处彻底熄火,引擎盖下冒出的白烟瞬间被狂风撕碎。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二度,即使穿着最高级别的极地防护服,寒冷依然像无数细针,透过纤维缝隙扎进皮肤。


    沧曦裹着厚重的毛皮斗篷——老金从当地游牧民族那里换来的,胸口结晶的光芒在衣襟缝隙里微弱闪烁,像风中的烛火。沧阳只穿着普通的保暖服,但他似乎对低温没有反应,异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左眼的金色在雪幕中格外醒目。


    “坐标没错。”老金在暴风雪的咆哮中大吼,手里的定位仪屏幕皲裂,但坐标点与冰川裂缝完全重合,“但入口在哪?这他妈就是条普通的冰缝!”


    我走向裂缝边缘。


    深。太深了。丢块石头下去,听不到落地的声音。宽度大约三米,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反射着阴沉天光,像大地咧开的一道冷笑。


    沧阳跟在我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在裂缝上方。


    几秒后,他开口:“下方一百七十米处,有规则几何结构。非自然形成。材质扫描……无法识别。不是冰,不是岩石,不是金属。”


    “怎么下去?”沧曦问,声音在风里发颤。


    老金从车上拖下登山绳和冰锥:“常规办法。打锚点,垂降。但这温度,这风速——”他看了一眼沧曦,“你撑不住。”


    “我撑得住。”沧曦咬牙,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沧阳动了。


    他走到裂缝正上方,蹲下身,双手按在冰面上。手掌接触处,冰层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是自内而外的、温暖的橘色光芒,像冰层深处点燃了一盏灯。光芒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蔓延,画出复杂的纹路,那是……我认出来了,是他在诊所夜晚反复画的那个符号。


    牢笼/保护。


    符号完成的瞬间,冰层发出低沉的、像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然后,裂缝改变了。


    不是坍塌,是重塑。两侧冰壁向内弯曲、合拢,形成一个倾斜向下的、光滑的冰滑梯。滑梯内壁同样散发着橘色暖光,温度明显上升,空气中甚至能看见因温差形成的、螺旋上升的气流。


    “通道开启了。”沧阳站起身,异色瞳孔里数据流平静流淌,“认证完成。我是钥匙。”


    老金目瞪口呆:“这他妈……是什么原理?”


    “情绪共鸣。”我说,结晶右手在温暖气流中微微发烫,“爹爹留下的门,只对特定的情绪签名开放。沧阳体内有他的数据,有那个符号……他是唯一能打开的人。”


    没有时间犹豫。


    我们依次滑入通道。


    速度比想象中快,但异常平稳。冰滑梯内壁温暖光滑,像生物腔道,橘色光芒随着我们的下滑脉动,像心跳。滑行了大约一分钟——垂直距离可能有两百米——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冰的反射光,是更柔和的、像晨曦一样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我们滑出了通道。


    落在一片柔软的、有弹性的地面上。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里是……


    裂缝深处?


    不。


    完全不是。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零上二十度左右,舒适得像春天的午后。空气湿润,带着某种清新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光线来自墙壁——不,那不能称为墙壁,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活体的组织。材质柔软光滑,表面有细微的脉动,像在呼吸,淡金色的光芒就从这些组织深处透出来,均匀地照亮整个空间。


    我们站在一个圆形的平台上,直径大约十米。平台边缘没有护栏,下方是……无法判断。深不见底,只有更浓重的金色光芒从深处涌上来,像倒流的阳光瀑布。


    而正前方,是一扇门。


    金属材质,但表面流动着液态的光泽。高度超过五米,宽三米,门扉紧闭,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扫描装置。门上刻着字,和沧阳素描里一模一样:


    “情感博物馆-第38分馆”


    爹爹的笔迹。


    我伸出手,指尖悬在字迹上方,没有触碰。结晶右手在剧烈共鸣,像要挣脱手臂飞向那扇门。


    沧阳走到门前。


    扫描装置的镜头自动转向他,射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束,笼罩他的头部——重点是他的眼睛。


    机械音响起,平静,中性,带着旧时代理性圣殿特有的那种毫无感情的礼貌:


    “瞳孔扫描中……确认。”


    “样本编号:01。”


    “人格状态:沧溟-监管者模板(72%),自主认知模块(28%)。人格污染度:31%。”


    污染度?


    这个词让我的心一紧。


    “评估:样本出现非预期人格分化,但核心情绪签名未变。权限确认——允许访问。”


    光束扫过我们三人。


    “同行者扫描……标记为‘观察对象’。权限:次级访问。可随样本01号进入,但不可触碰核心展品。违规将触发清除协议。”


    清除协议。


    老金低声骂了一句。


    门发出沉重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向内缓缓打开。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


    首先错乱的是方向感。


    门后不是房间,是……长廊。但这个词不足以描述它。


    我们走进门,脚踩到的不是地面,而是墙壁。


    准确说,我们走进了一个垂直的空间,但重力方向被改变了。我们像走在墙上,而真正的“地面”——在我们意识认知里应该是脚下的方向——是无限延伸的垂直深渊。长廊的两侧(实际上是上下方向)是那种活体材质的墙壁,散发着温暖的金光。而“天花板”(实际上是另一侧墙壁)上,悬挂着展品。


    水晶容器。


    无数个,向上下两个方向无限延伸,排列得整整齐齐,像蜂巢,又像墓园的碑林。


    每个容器都是多面体结构,大小不一,材质透明,内部悬浮着某种东西:一滴液体,一缕光,一团雾气,甚至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容器下方有小小的金属标签,刻着字。


    我们站在这诡异的、重力错乱的长廊里,一时无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声。


    “空间折叠。”沧阳最先反应过来,异色瞳孔里数据流加速,“我们所在的维度被扭曲了。常规物理法则部分失效。建议谨慎行动。”


    “怎么走?”老金问,声音干涩,“朝哪个方向?”


    沧阳指向下方——在我们的感知里是“前方”,长廊延伸的方向。


    “认证系统指引:前往核心展区。距离:未知。”


    我们开始行走。


    走在墙上,脚下是深渊,头顶(实际上是另一侧墙)悬挂着无数发光的容器。每走一步都需要对抗本能,视觉和平衡感在激烈冲突。我不得不专注于沧阳的背影,跟随他稳定的步伐。


    走了大约五十米,沧阳突然停下。


    他抬头——实际上是侧头——看向上方(另一侧墙)的一个容器。


    那是一个较小的水晶,内部封存着一滴眼泪。


    蓝色的眼泪。


    即使在透明的水晶里,它也在微微颤动,像还活着,像刚刚从谁的脸颊滑落,就被时间定格在此处。光芒从泪滴内部散发出来,不是反射光,是自发光,纯净的、像深海一样的蓝色。


    沧阳伸手,似乎想触碰,但在指尖即将碰到容器时停住了。


    “标签。”他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容器下方的金属标签上刻着字:


    “展品编号:001”


    “名称:初代圣女-绝望之泪”


    “采集时间:情绪纪元元年”


    “能量纯度:∞(无限)”


    “注释:她为所爱之人流下的最后一滴泪,蕴含‘牺牲’神性。此泪滴落时,圣女的肉体开始结晶化,成为第一座‘情绪方尖碑’的基座。这是文明史上第一次有记录的神性情绪显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初代圣女。


    情绪纪元元年。


    牺牲神性。


    这些词像重锤,敲打在我的认知上。


    而沧曦的反应更剧烈。


    少年原本跟在我身后,但在看到那滴蓝色眼泪的瞬间,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单膝跪地。结晶的光芒疯狂闪烁,银色的光丝不受控制地溢出,飘向那滴眼泪。


    “沧曦!”我蹲下身扶住他。


    “我认识她……”沧曦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渗出,“在父亲的记忆里……有她的影子……很模糊……但她教过父亲……‘什么是爱’……”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某种深切的悲伤。


    “她说……爱不是拥有……是愿意成为对方生命里的光……即使那光会烧尽自己……”


    话音未落,水晶容器突然发出更强烈的蓝光。


    光芒投射在我们面前的空气里,形成全息影像。


    一个少女。


    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秀但憔悴。她跪在一片废墟中,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少年。天空是暗红色的,远处有火光和浓烟。


    少女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其中一滴,在离开她脸颊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捕获,悬浮在空中,开始结晶化——正是水晶里封存的那一滴。


    然后少女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方向。


    不,不是看镜头。


    是看镜头后的某个人。


    她笑了。


    笑容疲惫,破碎,但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温柔。


    她开口,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情绪共鸣的直接传递:


    “没关系。”


    三个字。


    轻得像叹息。


    “如果我的眼泪能成为种子……如果我的痛苦能长出什么……能让后来的人少流一滴泪……”


    她顿了顿,看向怀里死去的少年,眼神温柔得像在看熟睡的孩子。


    “那么,就这样吧。”


    影像结束。


    蓝光收敛,水晶容器恢复平静。


    但那滴蓝色的眼泪,似乎……更明亮了一些。


    我们僵在原地。


    很久。


    直到解说系统的声音在长廊里响起,平静,清晰,像博物馆导游的自动播报:


    “欢迎来到情感博物馆第38分馆。”


    “本馆成立于情绪纪元三年,由理性圣殿与初代圣女遗族共同建造。宗旨:收藏‘情绪纪元’所有神明级情感样本,建立永久性情感基因库。”


    “背景:高维战争已持续三个纪元。交战各方使用‘情感湮灭武器’,导致多元宇宙情感多样性急剧下降。已有超过四千个文明彻底丧失‘爱’、‘希望’、‘悲伤’等基础情绪,沦为纯粹的逻辑机器。”


    “为防止情感神性彻底失传,本馆采集并保存最具代表性的神性情绪样本。每个样本均来自真实个体的真实时刻,蕴含该情绪最纯净、最极致的本质。”


    “样本用途:当某个文明因战争或灾难失去特定情感能力时,可申请调用对应样本,进行情感基因修复。”


    “注意:样本不可复制,不可量产。每个样本都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情感化石。”


    “您当前所在区域:牺牲神性展区。前方还有:爱之神性、希望神性、愤怒神性、悲伤神性等三十七个分类展区。”


    “核心展区:神性融合实验室。位于长廊尽头。”


    “祝您参观愉快。”


    声音消失。


    长廊恢复寂静。


    只有那些悬挂的容器,在温暖的金光中静静悬浮,像无数颗沉睡的心脏。


    我慢慢站起身,看向长廊深处。


    无尽延伸的容器,无尽延伸的光芒,无尽延伸的……被保存下来的、极致的情感。


    这不是陷阱。


    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一个坟墓。


    一个保存着文明最珍贵情感的坟墓。


    而爹爹,是这里的……管理员?建造者?还是……


    “样本。”沧阳突然说,异色瞳孔看着那滴蓝色眼泪,“我是01号样本。那么,父亲创造我……是为了让我成为‘样本采集器’?还是说……”


    他转头看我,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深褐色里,有某种东西在剧烈冲突。


    “我也是展品?”


    我没有答案。


    因为我也在问自己:


    那我们呢?


    我们这些行走在墙上、脚下是深渊、头顶是无数情感化石的人,是什么?


    参观者?


    还是……


    下一个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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