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骁没有回答他，径直越过他走向周未，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站在周未面前关切道：“没事吧？”


    周未摇了摇头，“我已经报警了。”


    她没有点把握是绝不会贸然上前的。


    徐德没想到她来真的，再次抬头时，周未的身前已经站着两名女人，是她的妈妈和姐姐，她们正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再看向站在前面的莫骁，眼中逐渐露出惊恐，趁人不注意时，默默后退几步，旋即立马开跑。


    也就是在这时，三名身着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你们谁报的警？”


    周未指向正在逃跑的徐德，扬起声音急忙喊：“沈叔叔就是他！他要跑！”


    是老熟人啊。


    听到喊声的三位警察注意到徐德，迅速出手将他控制住。


    徐德不想再进去剧烈挣扎起来，但一人力量终究抵不过三人，没多久他便没了力气。


    周未将来龙去脉与三位警察讲清楚，再结合陆杳脸上的伤，警察很快判定是徐德故意寻衅滋事，当即就要把他带走：“小尾，还得请你们跟我们去趟警局做个笔录。”


    周未应下。


    但还没出门徐德仍不死心，觉得自己没有错，他发了疯似地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他老子！老子教育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你们不能抓我！”


    此话一出，众人愣在原地，谁也没想到眼前邋遢一脸凶相的大叔会是少年的亲生父亲。


    可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能这么打孩子啊！


    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


    周未偷偷看了眼陆杳，就瞧见少年紧绷着脸，原本脸上的愤怒逐渐被恐惧替代，像是尘封已久的秘密被人当中揭开，两只手紧紧攥成拳。


    他有那么瞬间，后悔刚刚没有把他打死，要不然也不会如此。


    他用余光看向周未，也不会在她面前暴露自己有这么一个恶心可恶的父亲。


    她会不会也嫌弃了自己？


    周未并不知陆杳心里在想什么，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何缘由，但她抬起手缓缓握住他那垂在身侧因用力而发白拳头。


    掌心的温热落在少年的手背上，同时也落在少年的心里。他愣愣地低头看着那只多出来的手，视线逐渐上一移，两人视线相撞，他看见眼前的姑娘冲他笑了笑，像是在安抚他。


    那双眼好似在说，别怕，有我在。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陆杳渐渐平稳下来，垂头一直盯着握着自己的小手。


    陆筱曼听见这话怒气蹭蹭往上涨，顾不得体面上去就开骂：“徐德你他妈要不要脸!谁是你孩子？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别忘了你做过什么！再让我看见你，我他妈就弄死你！”


    警察只是口头教育一番并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们可是认识徐德。


    “有什么话，到警察局再说。”两个警察压着徐德往警车走，其余人跟着。


    *


    在警局待了一小时才出来，谭女士在门口教育了就耗费二十分钟，她并不是反对周未见义勇为，，而是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危，要不是莫骁及时赶到，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对此，周莱和莫骁罕见地没有护着她。


    周未站在原地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承受来自亲妈的怒火。


    又过了三分钟，陆杳和他小姨才从警察局里出来，他此时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一点情绪。但周未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忙上前两步，由于他和陆筱曼长得有几分相似，她毫无怀疑地将陆筱曼认作陆杳的亲妈，她甜甜叫了声：“阿姨好！”随即转过头，对着自己的母上大人介绍道：“妈，他是我画室同学，陆杳。”


    “专业很厉害。”


    谭文岚脸上表情变化莫测，教育的话就这么卡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瞪了她一眼。她上前主动和陆杳打起招呼：“陆杳，我常常听小尾提起过你，果然一表人才。”


    陆杳听见这话明显愣住。


    常常提起过？


    他看向周未，对方则是一脸心虚地别过头，假装吹着口哨。


    提起什么？


    当然是他如何害她受伤，她又是如何将他‘打下’第一宝座。


    当然，这些谭文岚女士可不能说。


    还不等他有何回应，谭文岚便转头看向身侧的陆筱曼：“想必您就是孩子的母亲吧？长得真年轻。”


    陆筱曼听到有人夸自己年轻，怒火都消去了大半，虽然才三十五，但谁不喜欢有人夸奖自己呢？她一手掩着嘴笑，一手摆了摆，“您真会夸。您也年轻，女儿还这么懂事。”


    谭文岚看了眼旁边的周未，立马换上嫌弃的表情：“哪懂事了，只要别给我惹事就谢天谢地了。还是您家孩子好，一表人才，长得帅......”


    周未在一旁听得都无语了，聊天就聊天，能不能别损我？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姐姐，正在和莫姐夫谈情说爱。


    周未：“......”


    好吧，只有自己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她低头站在原地，脚尖无聊地踢着石子。


    忽然，一片黑影打下，视线里出现一双男性白鞋踩住石子，周未抬起头，四目相视下陆杳缓缓开口：“聊聊？”


    周未同意了。


    两人朝着前方杨树走去。


    如今已入了秋，叶子开始泛黄，黄绿两种颜色相互交织，在路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周未率先开口：“聊什么？”


    陆杳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弯下腰猛然靠近，“听说你跟阿姨总是提过我？”


    一张帅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周未不自觉后退一步，呼吸都乱了：“怎，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陆杳站直身子，“所以，你跟阿姨说了什么？”


    周未语塞了。


    总不能说你这个人既臭屁又讨厌，还是手下败将吧？


    当然不能这样说，要不然会挨打。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干巴巴说：“就是说一些夸你的话。”


    陆杳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她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勾起嘴角，起了逗弄的心思：“既然是夸奖，那还请周同学在复述一遍，怎么样？”


    不怎么样。


    周未欲哭无泪。


    妈啊，您真是给我挖了个大坑！您傻闺女还傻乎乎往里跳！


    周未虽然这么想，但脑中还是立即思索夸人的好词好句，“就是夸你，长得帅，长得高，画画好，学习好，对朋友很仗义......”


    她每说一点陆杳就点一下头，最后他轻轻笑了声，“你觉得我这么好啊？你喜欢我啊？”


    此话一出，周未的小脸瞬间爆红，后退一步，小手指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憋了半天，”谁喜欢你了！陆杳同学做人不要太自恋！”


    陆杳罕见地没有反驳她的话，看着她通红的小脸满意地笑了笑，“嗯，做人是不能太自恋。”


    周围很静，不远处隐隐传来谭女士和陆女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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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


    陆杳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缓缓开口：“周未，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周未虽然气但也不妨碍接受感谢，她摆摆手：“见义勇为是我的专长，别客气。”


    “你的专长？”


    “嗯！”


    陆杳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那，今天如果是别人，你也会帮忙？”


    周未没有丝毫犹豫：“嗯！当然啦。”她还以为陆杳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补充道：“你放心，我有数，我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到危险位置。你可以认为，我这个人从不吃亏。”


    陆杳看着少女发亮的双眸，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好。”他看了眼不远处正朝着自己招手的小姨，转回视线：“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画室见。”


    “明天见。”


    在周未的目送下，陆杳和他的小姨并肩往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陆筱曼打趣道：“她就是上回那个女孩？”


    “嗯。”


    “不错，长得是挺漂亮的，合我眼缘，我喜欢。可惜我是个女的，年龄还大，我喜欢也没用啊。”


    陆杳瞥了她一眼：“小姨，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陆筱曼笑了笑：“小杳啊，人家是个好女孩，好好把握。”


    陆杳像是被人戳中心事，红晕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声音不自觉提高几分：“什么好好把握，你别乱说！”


    “呦呦呦，还害羞了。小姨懂，小姨都懂。”陆筱曼打趣道。


    陆杳：“？小姨你懂什么啊？”


    小姨你不懂，你真的不懂！


    周未站在后面一直目送，离得远，她并未听见两人说了什么。忽然，右耳传来一阵痛，谭女士正揪着她的右耳，一脸恨铁不成钢：“还看呢？看我明天不让你爸教训你一顿！”


    正常孩子听到要被爸爸教训第一反应会是害怕，然后赶紧求饶。但周未不同，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我爸明天回来？”


    周未的爸爸周林丰，一身正气，是位人民警察。这个职业危险且假期少，所以一年到头来见不了几面，就连前几个月入学都没时间来送她。


    不过，周未还是对有个警察爸爸感到非常自豪。


    “对！你爸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请了半天假，结果你净给他惹事！”谭文岚回答她。


    周未傻呵呵地笑：“我错了嘛，我的好妈妈您先松手，或者轻点，有点疼。”


    谭文岚冷笑一声：“现在知道疼了？怎么没想过万一你出了点事，受了点伤，可比现在疼得多？”


    “走！回家！”


    谭文岚揪着周未的耳朵走了一路，直到坐上车才松手。


    周未坐在后座开口问道：“所以，最后结果是什么？”


    关于徐德的结果。


    莫骁系上安全带，贴心告知：“拘留十天。”


    “啊，才十天啊？”周未对这个结果完全不满意。


    “那一巴掌造成了轻微伤，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处5—10日拘留和200-500元罚款。”莫骁启动车子，“况且，他还是陆杳的父亲。”


    原本正在看手机的谭女士听到他们提及此事，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命苦，摊上这样的父亲。我明天去超市买点零食，小尾你记得给他拿点。”


    周未扭头看向窗外随口应下，明显情绪不高，最后一句话深深萦绕她。


    徐德真的是陆杳的父亲.....


    他的父亲这样对他，那之前会不会吃了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