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仍是传送阵。”


    林芳时想起方才洞府中，辛厉推三阻四，与传送阵不知何处，亦不知情形的现状，止不住想皱眉，余光却见一只手拎着灰扑扑的储物袋，抵在自己眼下。


    她略有讶然，微微抬眸。


    林默没有说话，将那储物袋托在她面前，示意她看。


    林芳时犹豫了一下，神识粗略扫过，还没等看完，便是一惊。


    “你——”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储物袋中，低中高等级灵石，各类灵草灵丹，不一而足，几乎要将这小小空间盛裂。


    林默凝视着她。


    “欠他因果，不如欠我。”


    林芳时微微一怔。


    贸然借用传送阵，她没有灵石灵草可做此事报偿，以她现在的修为，必然欠下因果。


    她之大道主掌因果，虽在斗战时极其强悍，然而修为还低的时候，处置诸事难免有些限制，更不提如今才恢复结丹修为——


    照她与师兄当年推测，至少要到化神真一期，道果彻底与身合一，她方能随意斩灭因果，凭借此道进一步追溯天道本源，顺利进阶大乘渡劫，升仙亦是有望。


    她当年因此道凝出元婴时，倒没想过今日修为倒退，竟还会有斤斤计较的窘迫。


    也罢，总比欠下辛厉的因果要好。


    她心头染上一丝无奈，眼光朝上，在少年逆光的脸上扫过，又很快挪开，终究收下了他的储物袋：“暂时相借道友……抵达苍穹界之前，我会还上这因果。”


    林默跟在她背后，盯着她随风飘散的长发，漫不经心道：“随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数十阶，眼看不到百步就贴近山脚，能抵达外门弟子的居所，却还尚未拐过面前的弯，便听一阵男子的调笑声，乍然响在山道不远处。


    林芳时脚步停顿，神识扫了过去。


    距此大约二十级台阶处，正巧建了一座山亭，似是用来为弟子歇脚，此刻亭中却有三个男子，面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将一个双眼包着白布，手持一根青竹杖的少女，团团围在了正中央。


    “小师妹，你看你眼睛也瞧不见，又是外门弟子，我们带着你走，你怎么还躲我们？”


    “就是就是，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


    “你看你戒备心还挺重，别害怕啊……”


    眼见这不怀好意调戏女弟子的戏码，林芳时缓步朝下而去，刚准备开口阻拦，下一刻却在身形拐过弯去，彻底看清亭内情形时，心头一动。


    亭中少女正为了躲避男修士的手，抿唇侧过头握紧竹杖，面容正朝向她走来的方向，虽因白布遮住半张面容，下巴却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像谁……


    眉心神府中的青莲，陡然一颤，竟缓缓展开半分。


    林芳时冷下面容，霍然喝道。


    “住手！”


    她声音中隐含震慑与威压，瞬间令三个男弟子背后一冷，同时感觉肢体不受控制，其中一个男弟子窥见了她，下意识口花花起来。


    “哪来又一个漂亮娘子……”


    话未说完，只觉得神识蓦然剧痛，惨叫一声，一头栽地昏了过去。


    林芳时隐约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看向身畔的林默。


    一人当场倒地，登时吓得另外两人不敢动作，颤着声音发抖道。


    “前辈饶命！”


    “是我等冒犯，求前辈……”


    林默不待他们说完，瞥了眼亭中少女，眉头极轻皱了皱，第一次不待林芳时反应，指尖远远朝那三人一挥，直接犹如器物一般，从亭中呈抛物线扔到山下，留下一串“啊啊啊救命”的惨叫余音。


    他灵力波动的瞬间，亭中盲女握住青竹杖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


    林芳时有些讶异，恰好回首望向林默，错过了少女反应。


    “这……”


    林默淡冷道：“死不了。”


    那三人有灵力护体，此处距离山下十几米，顶多是骨断筋折，确实没有殒命之危。


    他们随便欺负盲女的报应。


    林芳时摇了摇头，也没有再阻止。


    她缓步走入山亭之内，又用神识扫过少女周身，见她紧紧握着青竹杖，露出半截的脸颊苍白，明显被吓得不清，修为也只有练气三层，便不自觉缓下声音。


    “可还好？”


    少女循声转过半张脸，指节攥得发白：“多谢前辈……没事。”


    林芳时没有立刻相信她的话，上上下下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除了衣裙沾了些土，露出的手和脸颊并无伤痕，竟不自觉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陌生少女，一眼望去，便极有眼缘。


    虽没有用神通术观察，但如她这样的道意，迫切想要去做的事，其中必然纠缠因果。


    林芳时望着少女露出的下巴，隐隐觉得，面前女孩应与自己因果牵连，只是现下她修为不够，还不能一眼看的分明。


    只能隐约觉出……是一条斩不断的善缘因果。


    她想到此处，声音愈发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抿了抿唇，似乎有几分犹豫，半晌才像是受惊般，用细弱蚊蝇的嗓音道：“……当归。”


    说罢，她似乎怕林芳时没听清，稍稍提高一点声音重复。


    “我叫当归，是……是刚入门的新弟子。”


    “无事便好。”林芳时面上微微含笑，见她站直身体只到自己肩膀，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一下她的发髻，“你目不能视，有所不便，我带你下山？”


    少女乖巧的任由她摸，闻言却有些犹疑的摇头。


    “不行，前辈……我……”她拒绝之后，小声解释道，“我是刚入门的弟子，被派遣侍奉客人的任务，同门告诉所便在这里，让我从这里上山，我这才摸索上去的……没想到刚才遇见那三人……”


    林芳时听出不对，微微蹙眉：“侍奉客人？”


    一个修为羸弱，面容却柔弱漂亮，行动不便的盲女。


    客人若是女修士，必然不满其笨手笨脚，若是贪花好色的男修士——


    回想起方才的辛厉与女弟子，林芳时眸光一沉。


    上行下效，一团污糟。


    若想暂且保住这个女弟子，却也不难。


    林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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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思忖片刻，眸光微亮，对面前这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道。


    “我便是客人之一，但不想住在上面，现下正要下山去。”


    她本就要借外门弟子居所闭关，此时望着少女局促的模样，便顺水推舟道：“你既要侍奉客人，便暂时留下来，侍奉我吧。”


    少女意识到她相护的态度，半张小脸扬起，声音也一改方才细弱，多出两份欢欣。


    “多谢前辈！”


    说罢，她又凑近一步，关切问道。


    “前辈如今要前往何处？我虽只来了几日，还是认识一些所在的。”


    林芳时见她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要下山去，本想去扶她的手，却怕她胆子小，过分动作会吓到她，只得等她走过身前，再一步步朝下行去：“我不住山上，是不想被人打扰，不知可否借你的住所，暂且休憩一会？”


    少女闻言有些惊讶，反应却不慢：“当然，我……我现在就带您去。”


    三人分成一前两后的队形，慢悠悠从山上拾级而下，一路上也遇到不少外门弟子，却都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便意识到林芳时外放的威压，流露出尊敬恐惧意外等不一而足的神情，默默目送着少女持着竹杖，一点点挪到外门弟子居所中，最为偏僻的一处小茅草房前。


    林芳时停下脚步，仰头去看，发现此处不仅位置偏僻，连房顶都有些缺漏，大概是因为少女目盲，加上修为也低，这些外门弟子捧高踩低，所以分给了她这处小院。


    ——恰合她意。


    少女“笃笃”敲着竹杖，撞到小院门边之时，也随之停下脚步，捏着竹杖顶端，转脸面向林芳时：“前辈便在此处歇息，我为前辈守关，若有人打扰，一定提前告知前辈。”


    林芳时没有立即回答她，侧头静静望了她一会，不知到底看到了什么，唇角泛起微薄笑意，抬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傻傻在太阳底下站着，我见你院中有树，便坐在院子里吧，可有零嘴吃吗？”


    少女再次被她摸了脑门，表现的比方才还要呆愣：“没……没有。”


    林芳时掏出那个储物袋，神识迅速扫过，勾出一个掌心大的灵果，顺手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


    她笑着道：“这灵果品级不低，以你的修为，恐怕短时间内消化不得，吃了之后，便打坐运化一下。”


    少女没有立刻回话，半晌后才迟疑着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灵果：“多谢……”


    林芳时瞥了一眼院中唯一一棵老树，抬手捏诀，将地面石块聚集成一块大的，适宜被人倚靠端坐的石座，放置在树下阴凉处，方道：“去罢。”


    她见少女应了，又持着竹杖“笃笃”离去，望着少女靠在石座旁，捏着灵果有些发愣，便收回了眸光，刚抬步迈入屋内，回身却见少年立在院门口，并不如她所想跟上来，不由微微一怔。


    “林道友？”


    林默与她对视片刻，轻声道：“传送阵，我去打探。”


    “不必，等一会再……”


    不待话说完，林芳时眼前一闪，那人已不见身形，最后两字哽在喉间，半晌才吐出来：“……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