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叩生

作品:《白月光亡妻仰卧起坐了

    雷。


    毁天灭地的隆隆雷声,仿若一双手正撕开天地,令灿金色的天雷涌出,山川皲裂,泉流逆行,天地尽处,众生惶惶。


    她挣扎着睁大双眸,一时被天雷白光刺得盲了,眼前又很快因迸出的血,蒙上数层绯红与漆黑。


    红黑交错的视野内,逐渐浮现一张与自己近乎一样的柔婉面容,失却了往日的活泼雀跃,杏眼哀切,怔怔望来。


    神情冷硬紧握长剑的高髻女人,额间一道朱砂红得滴血,正微微躬身朝她伸出手。


    不远处,有个冰蓝双眸似有霜雪环绕,神情满含担忧的白衣男子,与他身边殷殷凝望自己,身披烟霞轻纱面若桃花的女子。


    绯红单衣的女人环抱襁褓,面容之上虽尽是疤痕,却还是向她露出笑靥。


    一刹之间,眼前走马灯般闪现种种。


    小妹……


    师父,大师兄,师姐……


    兰依……


    此生停步于此,难再伴你们左右。


    仙道恒长,艰难险阻,万望珍重。


    血。


    血混着雨,与泪,在明与暗的反复轮转中,在那张她曾抚过千回,惦念万次的面容上,肆意横流。


    “不要……”


    凌乱发丝染着凝固的血块尘土,又不停被雨水打散,头顶撕裂天地的乌金雷光,将那张熟悉又惨白的面容衬得半人半鬼,那双曾似海一样深邃温柔,又似晨露凝于莲瓣般的明澈眼眸,也再看不见了。


    耳畔嘶声直至力竭,除却恐惧,唯余哀求。


    “……不要!”


    连绵泪水滚烫,接连滴落在她脸颊的瞬间,几乎要将心肺烫出一个洞。


    阿默。


    ……我的阿默。


    她拼尽全身所剩的最后一点力量,伸出手指,想要拭去他的血与泪。


    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别哭。


    声。


    一道含着哽咽,断断续续的低哑女声。


    “唤魂入身,灭吾雠敌——”


    眼前走马灯般的故人身影,正一道道离她远去。


    “以吾真灵,以吾之躯,结此一诺——”


    “敕令——夺神!”


    彻底从黑暗复明的前一瞬,这声音犹如黄钟大吕,响彻耳畔,令她神魂震悚,蓦然张开双眼。


    林芳时从冰冷地面上爬起,尚未完全控制这具陌生躯体,就被人狠狠一推肩膀,再度跌坐在地。


    “装什么装,这不是还没死吗?”


    林芳时缓缓抬头,随声音看去,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面容清秀可人,身上却无饰品,着青色短打,像是侍婢之类的人物,神情却极不耐烦,见她看来便立即瞪眼。


    “真烦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摆给谁看呢。”


    迎上她平静无波的眸光,少女怔了一瞬,很快又眉头竖立,语调愈发尖利:“要不是大小姐吩咐,鬼才愿意搭理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把手里的碗朝林芳时跟前一扔,碗内漆黑的药液飞溅,沾染铺散开来的青色裙摆。


    “喏,这可是我们大小姐特地给你补身子的,要不是还念着姐妹情分,你这野种,早该被——”


    听到“野种”二字,林芳时微微蹙眉,霍然抬手,指尖朝她一划。


    “禁。”


    俏枝得了“伺候”的活,本是满心不耐烦,知晓对方性子懦弱可欺,正要借势一发火气,却见这位平日就知道垂头看地,蔫不拉几的林三小姐,抬手就让自己动弹不得,说不出话,登时睁大双眼,疯狂挣扎。


    她虽修为不高,也有练气二层,只比这位林三小姐低两层,不算天堑之差,按理来说,对方绝无可能一字令她闭嘴,更别提动弹不得——


    难道……


    此时此刻,俏枝余光才注意到正对自己的“林三小姐”,衣领上隐隐透出黑红血迹,此刻被门外光源一照,脖颈似绘着某种咒文,抬起的右手指尖也尽数破了,皮开肉绽,却没有凝成血痂,反像血都流干了,泛着诡异的浅青色。


    林芳时面容平静,语调温和,咬字带着一种异样韵味,即便是冷酷之语,也自带一股温柔声气。


    “此刻起,我问你答。”


    俏枝额上一滴冷汗滑落。


    夺舍!


    这般沉着气度与诡异仙法,绝非那个懦如鼠的林三!


    “这是何处?”


    俏枝根本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跑又跑不掉,脑中还未思考出法子,却惊恐万分的发现,自己的嘴完全不顾心意,已然顺着脑中有的记忆,回答林芳时的问题:“东临界……二级修仙世家,林……林府。”


    林芳时:“几级陆界?界主是何修为?”


    “三级……结丹中期……”


    “璇玑界,寸真界,以及中央大陆距离此界多远?如何前去?”


    俏枝见她听到“结丹中期”这四个字,面上神情不动,竟没有丝毫畏惧,心就沉了,料想此人定是高阶修士,来源于三级陆界之上,神情便不自觉多了一份谄媚:“……不知。”


    林芳时倏忽抬眼:“我是谁?”


    “林府……三小姐……林芳时。”


    林芳时一怔。


    她转过脸,正对着梳妆台,台上一面模糊铜镜。


    铜镜之中映照而出的,是一张清雅秀丽的面容,脸颊带着异样苍白,下巴瘦的尖尖,除了微微下垂的杏眼,眉宇中几分柔弱,尤为稚嫩可欺。


    林芳时凝视着镜中人,很快也发现脖颈上的血渍,微微扯开衣领,看清了其下肌肤上,用指尖鲜血描绘的咒文,瞳孔缩紧。


    ……夺魂咒。


    本是画在被夺舍的躯体上,用来夺舍他人神魂的咒法。


    可如今被人用血反着画过,造成的效果正好相反。


    此咒会将肉身中本来有的神魂驱出,同时吸引游荡在外,更强的修士神魂前来夺舍。


    依照她醒来时听到的,这位林三小姐略微更改了咒文,不光召唤到了游离在外,比她修为更高的修士神魂,且与被召入体内被迫夺舍的她,签订了一个无法更改的魂契。


    唤魂入身,灭吾雠敌——


    夺舍之魂,夺了她的身躯,便要实现她的愿望。


    练气四层的修士,神魂薄弱与凡人一般无二,根本无法离体,一旦被驱出□□,瞬间便会魂飞魄散。


    照面容来看,林三小姐不过二九年华,又在家中生活,本不该轻抛性命,做出如此怨愤之举。


    何等仇恨,又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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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此?


    林芳时眼底透出一点悲色,又很快消隐,垂目掩住神情,转头看向能给她答案的人。


    “你乃林府仆婢,我是林府小姐,你为何敢如此待我?我与府中之人……你说的那位大小姐,有何恩怨?与其他人,又有何牵连?”


    俏枝答道:“三小姐是……家主在外认识的散修所生,散修死后被带回府中养着,并无其他亲人,因而……不受家主重视,府内之人拜高踩低,三小姐又性情懦弱,受了欺负不会还手,久而久之,更无人在意她。”


    林芳时:“林三小姐,资质如何?”


    “水木双灵根……都有三成……”


    灵根生分五行,单灵根为资质最高,粗细程度来说,十成为最佳。


    但二级修真世家,最高不过是筑基修士,三成的双灵根资质,并不算差。


    林芳时思绪一闪而过,却没开口,听着俏枝继续说道。


    “三小姐十岁时凝气入体,比身为嫡女的大小姐更快,大小姐一直心中嫉恨,等到家主闭关之后,便夺去伺候三小姐的丫鬟,又克扣三小姐月例,让三小姐修为迟迟无法达到练气后期。半年前,三小姐的未婚夫拿着信物前来,说要与三小姐完婚,那男修容色清俊,还是……结丹修士之子……”


    容色清俊。


    林芳时怔了一瞬。


    阿默,今天隔壁的葛婶对我说,对街的程小姐觉得你生的俊,想嫁给你。


    那你呢?


    ……我?


    你也觉得,我生的俊吗?


    那时,夕阳之下,那双柔和的眼,如玉般的面容,风姿卓然。


    她濒死之时,雷光下的面容扭曲绝望,泪混杂血雨,犹如即将坠入地狱的鬼。


    林芳时无声攥紧手指,将不合时宜的旧忆强行压下,问道:“既然不受家主重视,那这新的未婚夫和信物,是‘母亲’留下的遗泽?”


    俏枝:“……是。”


    林芳时低头看了眼她刚端来的药,指尖沾了一点,在鼻端轻嗅后,目光幽暗。


    甜中带腥,焦糊,苦涩。


    这气味,至少与她记忆中不下八种剧毒之物有所关联。


    “倘我喝了这药死去,这婚约,便成了大小姐的?”


    林芳时捻去药液,微微蹙眉:“鸩杀姐妹……她在家中势大,‘我’又懦弱,与其下剧毒令人暴毙,不如让‘我’知难而退,一个信物罢了,改口就是。且修为突破不了,威胁不到她,何必沾杀死姐妹的大因果——为什么?”


    俏枝来时只单纯接了大小姐命令,不曾想到药里有毒,闻言神情变化,又见这个“林芳时”如此敏锐,额上汗落。


    “我……我不知药里有毒,也不知道大小姐要杀三小姐,我以为只是要羞辱她……”


    林芳时微一蹙眉,不曾言语,俏枝喉间气息一顿,只觉被人按住喉咙,不敢再说废话,忙接着道。


    “那信物有当年散修气息,只认三小姐,那位结丹真人也知道,虽三小姐未婚夫不喜三小姐,但长辈之令不好推脱,且几日前,大小姐与三小姐的未婚夫因意外双修了,大小姐大概是……害怕三小姐活着,以后再生枝节……”


    林芳时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叹道。


    “……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