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折

作品:《少年游(女尊)

    今日,正是贺重山生父顾书安的生辰,腊月初十。


    贺重山早早准备了灯烛纸马,预备烧给爹爹。恰好出了鹭夜汀洲,便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娘亲。


    贺重山的眼眶登时红了,毕竟身为人子,承欢膝下,谁不想被娘亲宠爱。他走近几步,行礼问安:“母亲懿安。”


    母亲,你还记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贺嬿婉身着玄色织金马面裙,烟红对襟长袄,一派喜色的模样。她淡淡道:“起来罢。”


    片刻后,贺嬿婉问候道:“昨儿罚你跪祠堂,三个时辰下来,膝盖如何了?”


    贺重山如实道:“已经无妨了。”


    “那便好。”贺嬿婉颔首,“身为兄长,应当友爱幼弟,做个榜样才是。”言罢便要持剑离去。


    贺重山鼓起勇气唤住她:“娘亲,你可还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


    贺嬿婉思忖片刻,笃定道:“今儿并不是甚么特别的日子。”


    贺重山眼睁睁看着娘亲走远,逐渐成为一抹淡淡的影。雪缓缓落在他的鹤氅上,寒透肌骨一般。须臾,万寿、万福唤他好几声,贺重山才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温华的小楼东风一片欢声笑语。


    热茶沏在桌案上,还有热腾腾的水晶脍和蟹酿橙。温华依偎在贺嬿婉怀中,含笑看着贺剪水练字。


    贺剪水是温华为贺嬿婉生的女儿,贺銮山的同胞姐姐。


    “门主,你且瞧瞧,剪水的字,是不是越发进益了?”


    崆峒派虽然是江湖门派,但是讲究所谓的“兰风梅骨,剑胆琴心”,是故门中弟子个个笔墨了得。


    “是进益了,”贺嬿婉亲一口温华的下巴,笑道,“你甚么时候再给本座添一个女儿?嗯?”


    温华羞赧地垂下眸子,将纤纤玉手搭在贺嬿婉肩头。


    贺重山令万寿、万福将香烛纸马包起来,一路往普救寺走去,预备烧给爹爹。一袭月白深衣的贺重山跪在鹅黄蒲团上,身影单薄得令人心疼。


    贺重山默默念诵:求菩萨保佑爹爹早登极乐,平安顺遂。


    眼见那些香烛烧尽了,贺重山才要转身离开,却听得一声:“贺公子。”


    声音分明是屏风外的女子。


    普救寺的院内却空无一人。


    他有些害怕,忙问:“谁?”


    须臾后,他抬头往上瞧,只见慕容芙姿态不羁地坐在寺檐上,落了满身的霞光。她今日穿一袭牙白上襦,配官绿遍地金松鼠马面裙,越发显得肌肤白皙如玉。


    她含笑抛一抛手中的明月钩:“贺公子,又见面了。”


    贺重山后退一步,行礼道:“慕容姑娘妆安。”


    “你我当真有缘,”她莞尔,笑出两颊浅浅的梨涡,她贴了银红花钿,美眸细长,“自从上一回屏风里一见,我便对公子过目不忘。”


    对于慕容芙风流的名声,贺重山是素有耳闻的。听到“过目不忘”四个字,他顿时觉得,她就是个登徒子。


    “姑娘是外女,你我不宜相见,在下告退。”贺重山正预备走,彼时他心猿意马,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慕容芙似笑非笑道:“公子仿佛很怕我。”


    贺重山端雅道:“姑娘说笑了。”


    终究慕容芙是个正人淑女,她扬唇一笑,使出轻功,顷刻间无影无踪。贺重山遥望她离去的背影,良久移不开目光。


    通房桑氏住的耳房里,一宗像样儿的摆件也无。


    此刻桑氏摇着刀扇,气咻咻对儿子道:“那姓温的以为主君死了,他便能登堂入室,我呸!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眼下他拿捏住了门主,就来作践我,我偏不如他的意!”


    庶三子贺穹山劝道:“爹,您怀着身子,不能动气的。”


    桑氏将刀扇掷在胡床上:“我腹中这个孩子,定然是女儿无疑。哼——到时候必得跟他狠狠做一回!”


    贺穹山的居所也有个风雅的名字,名唤一瓯春雪。小厮给公子撑着伞,二人一壁走,一壁闲磕牙。


    小厮星粲道:“眼下郎君和温小郎势如水火,公子还要巴结二公子,也太为难了些。”


    “有甚么法子,这日子总要过下去。”贺穹山嗤笑,“就连贺景山那个木头都知道依附大公子,我也得给自己寻一条出路。”


    到了一瓯春雪,星粲套好暖炉,递给自家公子:“奴才实在是心疼公子。”


    贺穹山坐在拔步床上,撩起鹅黄霞影纱:“眼下我只盼爹爹肚子里的那一位是个姑娘,如此一来,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些。”


    鄜州月圆。


    若问鄜州最红的酒楼,必然是“半遮面”无疑。酒有鹤年贡酒、枣集美酒、八方来客、十州春色。舞有西域最好的舞伎,琵琶阮咸、编钟筚篥。


    慕容芙时常与朋友聚在“半遮面”。


    白雪歌乃是云门春的少主,此刻搂着小唱①,号称千杯不醉:“我说我醉不了吧?你还不信。”


    慕容芙浅笑,夹一筷子青蟹,真诚道:“信,我当然信。你不是还说,你能一口气灌下一整坛女儿红么。”


    白雪歌拍拍小唱柔软的腰肢:“十郎,给慕容姑娘来一段《孽海记》。”


    小唱正要起嗓,慕容芙却摆摆手:“罢了,你有心情来,姑娘我还没心情听。”


    白雪歌正在夹龙井虾仁:“怎么了?”


    慕容芙定定望着她:“江湖上出事了。”


    “何事?”


    “近来中原频频有侠士失踪,待寻到时,骨肉不见,只剩皮囊,颇为诡异。你没听说过吗?”


    白雪歌正一正自己的貂皮卧兔儿②,摇头道:“听说了,我觉得与雪域邪.教有关。”


    所谓的雪域邪.教,指的是三圣教,当年由阿潋娜·暮萨、往生尼姑、阿雀之·馟緹三位元老创建,三圣教颇为神秘,从不参与中原的江湖盟会。


    “也许吧,”慕容芙饮一口酒,嘱咐道,“总之我们这段日子在外头定要小心行事。”


    白雪歌笑,拱手行礼:“是!”


    慕容芙与她道一句千岁③:“来,喝酒。”


    “你可知道,我娘每年都插茱萸,也不知甚么缘故。”


    慕容芙抬首,疑惑道:“遥知姐妹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你娘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已经亡故了吗。”


    白雪歌叹道:“我也觉得疑惑,不知甚么缘故。”


    慕容芙随口道:“兴许她有甚么放不下的人罢。”


    慕容芙喝完酒,回到癯仙楼时,已经是夜半三更。她正想回房撸一会儿狗,不料母亲在卧房等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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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芙伸了个懒腰:“娘,什么事?”


    慕容锦年过四十,此刻神色严肃:“你也知道,每年的江湖盟会,顾、贺、慕容、白四大家族轮流当盟主,今年正轮到你娘。孽障!眼下世道这么乱,你还敢喝酒喝到这个时辰,你是当真不拿自己的小命当回事。”


    一声“孽障”把慕容芙喊的酒醒了。


    慕容锦道:“如今你也二十了,是该历练历练了。如今为娘就把这江湖上没有骨肉只剩皮囊的案子交给你,你意下如何?”


    慕容芙笑道:“孽障保证完成任务。”


    此刻慕容锦的正君楚若鸿迈入房门,见慕容芙浑身酒气,心疼道:“怎么又喝这么多?擘珠,快给少主取醒酒汤来。”


    擘珠应一声“是”,随后出门去了。慕容芙身边有四大丫鬟,分别是擘珠、噙玉、拨瑶、弄珀。


    是日小雪,贺景山便来鹭夜汀洲一并捉七。兄弟二人点上鹅梨帐中香,倚在支摘窗前听雪,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贺景山依偎在哥哥怀里:“哥哥,我想我爹爹了。”


    贺重山剥了一个佛手,扔进熏炉里:“你爹爹在天上看到你这副模样,定要心疼的。”


    想爹爹,贺重山又何尝不想爹爹呢。可他已经快忘记爹爹的模样了。


    万寿气哼哼道:“听说二公子知道公子与慕容姑娘屏风里相见的事儿,妒忌得不行。本来嘛,谁都知道二公子喜欢慕容姑娘……”


    贺重山蹙眉:“不许乱嚼舌根。”


    谁料万寿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这慕容姑娘虽说风流了些,可出身、容貌、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好,既然慕容姑娘都见了公子的真容,不如就让她娶了公子罢。”


    贺重山当真怒了:“越发上脸了。”


    没想到贺景山也在一旁敲边鼓:“哥哥,等你得嫁如意佳媳,可莫要忘了我呀。”


    贺重山无奈道:“没有的事。”


    她就是个登徒子,贺重山暗暗思忖。


    在癯仙楼鄜州总坛,慕容芙的居所名唤菡萏轩,恰好与她名字中的“芙”遥相呼应。慕容芙倚在兽皮椅上,一壁给逐云喂肉干,一壁呼噜他的毛发。


    她一字一字噙着:“贺、重、山……”


    丫鬟噙玉道:“姑娘说甚么?”


    “没甚么。”慕容芙慵懒地擦拭自己的明月钩,“我在寻思,自己怎么这么不招人待见。”


    擘珠捧过一碟蟹粉酥,笑道:“谁敢不待见姑娘?”


    慕容芙揉揉逐云的耳朵,叹道:“来来来,吃肉。”


    此时弄珀从外头回来,与慕容芙行礼道:“姑娘,你让我打听的事儿,我打听到了。”


    弄珀顿了顿,道:“这贺家嫡公子在家的日子,并不甚好过。他七岁丧父,崆峒派门主又偏宠温小郎,除了主君的名头,温小郎几乎什么都有。他们家四个公子,贺重山、贺銮山、贺穹山、贺景山,分别都是不同的小郎通房所出,乱的很。”


    慕容芙颔首:“还是咱们家人口简单,除了哥哥,就是我了。啧,贺姨母还当真是风流。”


    噙玉道:“可怜一个如花似玉的小郎君,在那虎狼窝里受人磋磨。可怜、可怜!”


    慕容芙暗道,倘若让我娶了他,必定千娇百宠,不使他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