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陷入热恋期。


    这三天他们一直黏在一起，24小时都在这栋公寓里度过，但是她却一点都没有感到腻烦。


    虽然徐斯远说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但他会教她下国际象棋，会带她一起去做运动，跟她一起看电影，陪她一起逗猫。


    他也会给她做味道还过得去的菜，听话地做她的美术课学生，跟着她学素描，会在她想独自画画的时候坐在旁边安静阅读。


    跟他待在一起，她一点都没有感到无趣。


    “可以了吗？我书都看完了。”徐斯远托着腮，抬眼看向画架，眼神也失了光彩。呆坐了4小时，他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


    “快了快了，我还在调色。”沈知微在调色板上快速地刷着颜色。


    徐斯远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天色已经逐渐变黑。


    “你别动！动了光影就变了！”尤其是眼前这个人面部轮廓这么立体，自然光从窗外透进，高挺的鼻梁将脸颊两边分出了不同的光影变化。


    他暗暗叹了口气，头重新转向前方。


    不知道坐了多久，徐斯远感觉自己快睡着了，眼皮合上又强撑着打开，才听到女子雀跃的叫声，“好了，画完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知微就笑眯眯地跑到单人沙发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拽着他起身，“你快看看！”


    徐斯远被她拉着快步走到了画架的前方，不禁顿住脚步。


    画像中的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右手捧着一本书，目视前方，目光坚毅沉着。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从右边的落地窗透进来，照亮了他半边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让另外半张脸陷入一片阴影中，眼睛却更加明亮有神，光影的分隔让面部轮廓的立体感更强。


    “怎么样？还不错吧？”沈知微弯起眼睛看向他，“没让你白坐那么久吧？”


    “好看，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画像。”


    “唔……这就算是谢谢你帮我照顾妈妈这么久吧。虽然这点小礼物算不得什么……”


    “不，我很喜欢。”徐斯远的眼睛一直没有从画布上挪开。


    “好啊，那到时候我就把它装裱起来，找个地方挂在家里的书房或者你的办公室里。”


    “当然，听你的。”徐斯远看她笑得灿烂的模样，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温暖柔和的笑意。


    “天黑了，你也该去做饭了。”沈知微边说边伸了个懒腰。


    她只觉得每天时间都过得飞快，好像一转眼就天黑了。


    “我也有点累了。”徐斯远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活动了一下筋骨。毕竟呆坐了4个小时，还不能随便动，徐斯远觉得身体比工作的时候还累。


    “那好吧。”沈知微耸了耸肩，“那要不我去做？”


    徐斯远的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要不……我还是让人送过来吧。”


    昨天沈知微心血来潮，非要拉着他一起包饺子吃，还兴冲冲地拉着他一起去了一个七八公里外的市场买馅料和饺子皮，结果自己包得一个个像是歪瓜裂枣不说。最后煮出来的饺子烂成一坨，几乎看不出原样。


    大部分时间，他们两个人相处都很轻松融洽，但有时也会闹出一些尴尬的场面。


    “徐斯远，别弄了！嘟嘟看着！”沈知微躺在沙发上，推了推身上的人。


    徐斯远摸到她裤子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过去。


    嘟嘟正站在旁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看着看着，眼神好像变得跃跃欲试。


    “怎么办……我感觉它好像想加入。”沈知微偏过头，不忍直视它清澈的眼神。


    她一条腿踹了他一脚，“都怪你，这么多个房间谁让你在这里……”


    他闷哼一声，“那你先把脚放下来，不然我坐不起来。”


    “噢……”沈知微尴尬地把圈在腰上的腿缩了回去。


    嘟嘟把场面闹得这么尴尬却毫无察觉，只是扫了两人一眼，转过身慢悠悠地逃离案发现场。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斯远好像总要搂着她才睡得着，仿佛她是个人形抱枕。


    沈知微并不喜欢被人抱着睡，总觉得不习惯。她经常会抗议，小部分时间成功，大部分时间失败。


    后来徐斯远干脆把她弄得筋疲力尽，让她没有拒绝的力气。


    偶尔她晚上想要上厕所，他就会突然醒来，不自觉地把手伸向前，摸索着身侧的床单。


    “你怎么了？做噩梦吗？”沈知微重新掀开被子，看到躺在里面睁开眼睛的人。


    “没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重新伸出手把她捞进怀中。


    脸贴着他的肩膀，沈知微才忽然后知后觉。


    他是不是……怕自己又像上次那样，在他睡觉的时候突然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沈知微抚上他的脸，抬起头快速地亲了亲他的唇瓣，温声，“我不会再突然跑掉了。”


    “有时候我总是会想，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虽然身处黑暗，但借着窗帘缝隙中透进的自然光，沈知微看到能他眼底跃动着的微光。


    “我会想是不是某一天醒来，这个梦就会醒了。我又会回到以前那种熟悉的生活。”


    “傻子。”她觉得心里酸酸的，“是真的！”


    “虽然有时候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我们突然就过上了正常的情侣生活了。”她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有太多的阻碍，夹杂着太多东西。沈知微也没想过自己真的能心无杂念地跟他谈纯粹的恋爱。


    “对了，明天我得回家一趟。”徐斯远摸着她的长发，“明晚要回家吃饭。”


    要是再不回去，他怀疑徐昭会直接来这里找他。


    “本来想把你也一起带回去的。不过……”


    “不不不。”沈知微立马摇头，“我才不要去那个龙潭虎穴。”


    “那是我家。”徐斯远无奈地笑，“虽然……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是龙潭虎穴。”


    “但你是我女朋友，我也想让他们见见你。”


    “要不……等我爸爸出狱了我再去见他们？”沈知微眼神闪烁了一下，转身看着漆黑的虚空，“不然，他们会不会说我……”


    配不上你？


    这几个字她却始终说不出口。


    仿佛猜到她想说些什么，徐斯远也转过身平躺着看着天花，“别说傻话。是我家人把你们家害成这样的，真要说的话，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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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或许你是真的这样觉得的，可别人不会这样想。”


    “那就不管别人。”徐斯远不以为意，“我辛苦得到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世俗的眼光捆绑的。”


    他的想法没有错。只是……自己真的能做到他这样率性潇洒吗？


    “而且真的等到你爸出狱，我家的气氛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爸爸出狱，不就意味着他成功洗刷冤屈，真凶会为此受到惩罚吗？


    “看来我们家跟你家……真的势同水火。”沈知微忽然有些难过，“看来是永远不可能和好了。”


    “还好有你……愿意帮我。”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徐斯远并不在意那些人，可他察觉到身侧的人确实有些难过，便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他们能不能理解，我不在乎。”


    沈知微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可他选择站在她这边，必然也代表他会站在徐家的对立面。


    “你家那边，没关系吗？”


    但他们家那个复杂的环境……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其实他们俩有共同的敌人。


    他轻笑，“唔……我可能还是比较像我爸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个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徐斯远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来面对就好。”


    “那你回家了……我也能回去看妈妈吗？”沈知微轻声开口，声音透着期待。


    她也想跟妈妈一起吃饭。


    沈知微其实提起过这件事，但是被徐斯远拦住了，唐珍的那所住处自然是要越低调越少人打扰越好。


    他本来不想让沈知微知道，只是那天突然被她迷惑，竟然就情不自禁地松了口。


    徐斯远虽然没有同意让她们见面，但还是给了自己的一个特别的号码，让沈知微和唐珍联系，两人只能通过电话聊天。


    虽然对沈知微来说，比起之前那个妈妈生死未卜的感觉好了很多，可人一旦拥有了，也会忍不住贪婪地想要得更多。


    “我早点回来陪你。”


    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可沈知微已经听出了答案。


    “好吧，那我在家里等你。”她有些失落，但并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转过了身体，背对着他。


    “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看阿姨吧。”徐斯远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半晌才轻声开口。


    他突然察觉，自己好像很难拒绝沈知微提的要求。很多她想做的事，不管多么匪夷所思，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怎么能够让事情做得更好。


    而面对这些本该拒绝的要求，在她表现出这种闷闷不乐的情绪，或者撒撒娇，他好像就会不自觉地开始妥协。


    以前的那些硬气和充满原则的办事风格，在她面前好像渐渐变得不适用了。


    “好啊！”沈知微咧开嘴，立马欢快地转过身，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只脚也围了上来，仿佛一条八爪鱼似的包裹着他，“下次见到妈妈，我考虑一下告诉她我们的关系吧。”


    昏暗的光线落在她的笑颜上，就这样静静看着，心好像也会慢慢跟着融化。


    徐斯远不禁觉得，或许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