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崔昊看了看时间，又抬头看向徐斯远，“我们进不去女生宿舍，要是沈小姐铁了心不愿意出来见您，您这样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


    他们两个男的在这里等一个女生，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徐斯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路灯下，双手放在黑色的大衣里。


    今天晚上特别冷，北风猎猎，他的发梢也被吹起。


    他的眼眸仍如深潭一般，映照着每个在面前经过的人。


    见老板不说话，崔昊也只能继续默默地陪他吹冷风。因为两人站得够近，他能看到徐斯远眼底那圈隐隐约约的乌青。


    他确实有点担心老板的状态。一向最讨厌酒，只有应酬才会喝上两杯的老板，今天竟然被他见到大白天的就在办公室里喝酒。


    老板还推掉了很多会，有一些推不掉的，在会上也心不在焉，好像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今晚明明有一个商务晚宴，要跟刚谈好的合作方的老总吃饭，也被他改期了。虽然崔昊觉得改期也挺好的，如果他正常出席，可能效果也不如人意。


    失恋应该就是这样的，难过也是必经阶段，给点时间消化一下就会好的。


    崔昊心里默默想着。


    这样还是比那个定时炸弹待在老板身边，不知道哪天又炸了更安全。


    而且更重要的是，沈知微是他赶走的，这两人也是他拆散的……要是真的让老板找到沈知微，让他知道了真相，崔昊怕自己要被拆散。


    现在只能陪着老板任性放纵一下，控制好沈知微的行踪，不要让他们两个有再见面的机会。等老板慢慢放下那个女孩，事情就会顺利度过了。


    刚才在画室外面，那个清澈愚蠢的男生几乎把沈知微的所有信息都吐出来了。崔昊在后面快被他气得快要翻白眼，但跟老板走在一起，他也不好明晃晃地给沈知微发信息。


    还好沈知微也够聪明，没有立马赶回宿舍。但一直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崔昊的心始终悬着放不下。


    “你可以先回去。”徐斯远开口。


    “那倒不用……您想想，您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我怕万一到时候整栋宿舍楼都知道了您在这里等沈小姐，传出去可能对她也不太好，她毕竟要在这里生活。您觉得呢？”


    “……走吧。”沉默了半晌，徐斯远才转身往外走。


    崔昊松了口气。


    老板今天喝了酒，崔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开车。


    踩下油门，引擎声在安静的长街上划过。寒假开始之后，学校周边的街道也明显变得冷清。


    “老板，您还是得振作一下，工作要紧。”崔昊忍不住开口，但话音刚落，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平日里都是他觉得徐斯远像一台机器，只会工作不会休息，往常他都是劝老板早点休息的，现在他真的无心工作，自己反而是最受不了的。


    “快过年了，就算我想工作，其他人也得放假吧？”徐斯远坐在副驾驶，仰头轻轻揉着眉心。


    “对，但后天就是年终总结大会了。还有战略会、董事会和公司年会。这些您都不能缺席……”崔昊低声提醒，“下周还有一个合作方答谢宴，就算您不去，但大后天那个杂志专访您总得去吧？我们之前还有一个访谈节目在推进，跟媒体打好关系，也有利于我们后续L6的宣发……”


    “我没说不去。”徐斯远的声音听着有些厌倦。


    “而且现在可是关键时期……昨天徐先生不是叮嘱过您得多回去看看吗？要不今晚我载您去悦华庄？”


    徐斯远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崔昊。


    他自然明白崔昊在说什么。


    前些天，徐敬华找了自己的律师，两人单独在病房谈了许久。虽然没有人知道谈话的内容，但在病重的时候找律师，确实很难不让人往遗产分配的方向去想。


    “您的伯父和姑妈还有爸爸都在那里守着，还有哥哥姐姐……我觉得您也应该多去走动一下。”


    “你说得对，应该去看看的。”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至于你担心的事情，我觉得你多虑了。”


    “为什么？”崔昊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问了才感觉自己的确有些越界。


    “因为这个家里，只有我干得了这个活。”


    崔昊侧过头去看他，只是副驾驶上的人依旧看着窗外。他看不到徐斯远的表情，但听他的声音似乎在冷笑。


    仔细想想还真是，徐晋捅了那样一个大篓子，想要重新掌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儿子徐怀安也不怎么聪明，都不知道被老板骂了多少回了。


    至于他姑妈徐曼的一儿一女倒是从来没有进入过光年集团工作，不过他们本身就有自己稳定的工作和事业，应该也无意来掺这趟浑水。


    而老板的亲爸……那好像更不在考虑范围内。


    老爷子再怎么糊涂，应该也不至于让公司大权落到旁系亲属上。


    而且老板这些年来，确实是被当成光年集团的接班人在培养的。崔昊还听说过，徐斯远十几岁就被接到这里，由徐敬华亲自抚养教导，目的就是将他打造成光年集团的下任接班人。


    而徐斯远也确实不负众望，成为光年动力的CEO之后就做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绩。如无意外，光年集团未来要交给谁，这个答案并不难猜。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崔昊还是忍不住开口。


    总觉得还会有什么腥风血雨。


    毕竟有些事情他都看得出，他的其他家人又怎么会看不出？


    那些人真的能按捺得住吗？


    “我今晚住这里。”汽车缓缓停下，徐斯远推开了车门，“下午我会回去开会，上午的事情你处理。”


    “明白。”


    “还有一件事，查清楚那个人的底细。”


    “好，这几天一定查出来。”


    “还有……”徐斯远正要关门，手忽然一顿，“联系她，我要见她一面。”


    “知道了。”崔昊心里暗自叹气。


    都被那个小丫头甩了，难道老板还要这样死缠烂打吗？


    真是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一直对沈知微念念不忘？


    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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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把你接回来的时候，你才13岁。长得也没有现在那么高，那时候我的身体也很健康。”躺在病床上的徐敬华看着徐斯远，眼里带着感慨。


    这个曾经在生意场叱咤风云，缔造无数奇迹的男人，此刻身体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风烛残年。


    与其说他怀念的是刚刚把孙子带回来的场景，倒不如说徐敬华怀念的是那个身体健康体魄强健的自己。


    徐斯远心里清楚，但只是站在床沿，“是啊，没想到一下就这么多年了。”


    “虽然我的身体不行了，但我知道还有你……光年集团还有你撑着，这就足够了。也没有枉费我那些年把你带在身边，咳咳咳……”


    当年他在几个孩子之中选择了徐斯远，事实证明他还是能养好孩子，培养出集团未来的接班人。


    看来光年动力的年报他已经看过了，既然是这样，徐斯远也就不再多谈了。


    “您先休息吧，我明天起来陪您吃早餐。”


    “好。”徐敬华难得地露出笑容。


    从徐敬华的房间回来之后，徐斯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位于三层最边缘的一间房，三面环窗，视野极佳。


    在他看望爷爷的那段时间里，床单被褥换了新，整个房间都被重新收拾了一遍。


    他就是在这里度过了少年时期。里面的物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几乎都是当年的模样，仿佛一下就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或许应该说，他这辈子，好像也没有什么是特别值得铭记的时刻。


    除了那些有她在的日子，黑白灰的世界都变得鲜活而又五彩斑斓。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他曾无数次独自在这里看着雨滴拍打着玻璃，再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在窗边观察雨珠的习惯是他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他的童年在英国的一个小城市度过，那里的冬天十分漫长，日照很短，持续的阴雨连绵让寒意像是能够穿透身体，沁入骨髓。


    他住的房子挺大的，但只有他和爸爸两个人，以及一个不住在家里的保姆Lena。


    小时候徐斯远看其他人都有妈妈，追问爸爸自己的妈妈去了哪里，却从来没有得到真实的答案。


    因为徐昭永远只会挥挥手，让他别来烦他。而他的沙发下永远都是满地酒瓶。


    徐昭几乎都是醉醺醺的样子，常年的酗酒让他记忆力很差，情绪也时好时坏。


    有时候心情好，或是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会带着儿子去户外玩，带着他出去游泳和划船，还会教他打网球。


    但心情糟糕的时候，他会自己躲在房间，一两天都足不出户。


    幸好家里有Lena帮忙照顾着，不然父子俩可能会饿死在这栋房子里。


    徐斯远长大了一点之后，有一天一个陌生女人突然到访，徐昭让他喊这个女人做姑妈。


    那天，这对姐弟在书房里发生激烈的争吵，迷茫的小孩子站在书房门前静静听着。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搞不清楚，但他已经能够大致拼凑出当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