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电话另一头挂断之后，崔昊才按了结束通话。


    他刚刚送走了工信局和媒体的人，就收到了徐斯远的电话。


    那不耐烦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刚刚发过一场脾气。


    习惯了老板阴晴不定的性格，崔昊从电梯走出，快步走向里面的CEO办公室。


    站在CEO办公室前，崔昊正打算敲门，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男同事耷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崔昊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是采购部的人。男同事的眼睛有些发红……该不是被骂哭了吧？


    虽然刚跟徐斯远工作的时候，他也差点被说哭了。


    老板其实不会骂人，至少不是恶狠狠地骂，但他会平静地说出一些毫不留情，非常难听的话，再搭配上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确实搞得人精神压力很大，容易崩溃。


    这个男同事好像是新来的一个部门经理，崔昊已经可以大概脑补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老板脑子转得快，理解能力超强，问的问题也非常切中重点，当下属被问得哑口无言，脑子跟不上他节奏的时候，他就会沉下脸。


    气氛会慢慢降到冰点，下属越紧张，越容易口不择言，逼得老板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些让人听着很刺耳的话，陷入一种恶性循环。


    公司里有一大部分人觉得老板脾气乖戾，不好相处。但崔昊觉得老板可能是有比较明显的厌蠢症。因为他自己智商高，显得周围的人好像都很蠢似的。


    虽然跟着老板工作的缺点很明显，但优点也很明显。


    首先当然是工资高了！要不然也业内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明知道老板脾气不好也要挤进来。


    而且他很有自己的想法，工作的风格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指示也非常明晰不含糊，跟着他工作可以成长得很快。


    老板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接手光年动力的时候，光年动力正因为L4的刹车缺陷这个大丑闻进行大规模的召回，风评一落千丈。


    这几年公司的营收被他慢慢从负扭成正。他通过光年L5一雪前耻，将公司的形象慢慢扭转。现在光年L6即将上市，预计也会在业内重新掀起一股新的波澜。


    崔昊有时候觉得，这个公司就像一个围城。虽然一部分中层因为受不了老板的脾气而离开，但也有更多中层进来是想跟着老板学习。


    当然，他绝对不会想离开。他才不要离开亲爱的老板。


    崔昊敲了敲门，接着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徐斯远靠在办公桌上，闭着眼捏了捏鼻梁。


    “刚送走一个废物，怎么又招来了一个。”徐斯远揉着眉心，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却是冰冷又嘲讽的。


    崔昊知道，他说的前一个废物就是徐怀安。


    原本徐斯远是想让徐怀安直接离开光年集团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爸在老爷子面前说了些什么，又或者是徐怀安自己去找老爷子求情了。最后徐敬华发了话，让徐怀安去了光年动力下面的一个全资子公司。


    “财报你看完了吗？”


    “还有最后一部分，我会这周末看完的……”


    “这周末？”徐斯远挑眉，似是又要发作。


    “这不是周五下午了吗……我该去接沈小姐了。”崔昊小声提醒，特别加重了“沈小姐”三个字。


    徐斯远眼神变了变，好像忽然回过了神。


    突然，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徐斯远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接起了电话。


    看着老板原本冷峻的面容肉眼可见地变得舒缓，再加上周五下午这个关键时间，不用多想都知道是谁打来的了。


    崔昊不懂声色地打量着徐斯远。自从老板认识了沈小姐之后，谈及跟她相关的话题，他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近似于温柔的表情。


    现在跟沈知微聊电话，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崔秘书。”徐斯远放下手机，侧过头重新把视线落在站在门边的男人。


    “徐总，我现在就去接沈小姐。”


    “不用，让小王把L5开过来。”


    “L5？”崔昊愣了愣，“您今天坐的不是L5。”


    “我知道。”


    “是……沈小姐要您开的吗？”崔昊小心翼翼地开口。


    虽然他们俩在马来西亚的时候看起来如胶似漆，但崔昊始终留了个心眼。


    毕竟他一直都看不懂沈知微这个人，也搞不清楚她想干什么。但唯一证据确凿的就是她确实打算给老板下毒！


    现在好端端的要开老板的光年L5，又不知道在整哪出。


    虽然老板不计较，但他可没有那么豁达。


    老板要是英年早逝了，他去哪再找这种高薪工作！


    徐斯远拿起桌面上的采购合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通知小王把车开过来，你们都可以回去了。”


    “老板……”崔昊知道自己不该管这件事，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沈小姐的情绪很多变，您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


    徐斯远看了崔昊一眼，没有回应。


    崔昊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只能走到外面通知司机。


    看得出老板确实很喜欢沈小姐，就是不知道那个沈小姐有没有心怀鬼胎，藏着什么坏心思。


    算了，要希望老板能醒悟，还不如直接去寺里给他求个平安符。


    突然，抽屉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徐斯远并没有急着去接，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崔昊。


    崔昊立马点点头，识相地转身走了出去。


    他也是偶然得知，老板在办公室里还有一台手机。


    只是那台手机似乎永远都放在抽屉里，而且用的是指纹锁，只有他有权限打开。


    崔昊也曾猜想过那台手机是干什么用的，不过他觉得老板总不至于是那种法外狂徒，所以也没有往太深的地方想。


    毕竟每个人都会有点秘密。


    看着崔昊离开，徐斯远才按下了通话键。


    “我今天不想回公寓。”周五的下午，上完当天最后一节课的沈知微主动给徐斯远打了个电话，“你看……正常情侣约会，也不一定非要在公寓里是吧？我们可以去点别的地方。”


    “当然，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想去兜风，你可以带我去兜风吗？”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坐光年L5，不想坐其他车。”


    虽然她真的不太想坐他的车兜风，但目前好像也没有想到更合适的借口。


    “我晚点去接你。你在哪里？”


    “我在学校北门等你吧。你差不多到我们再联系。”


    沈知微挂掉了电话，正好经过了图书馆门口。


    “郑老师？”沈知微走到图书馆门口，遇到了以前的老师郑琼。


    郑琼是她美术史和油画选修课的老师。沈知微喜欢她讲课的风格，郑琼也喜欢这个认真听课又颇有天赋的学生。


    “知微，很久没见你了。”


    沈知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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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心虚地笑了笑，她确实也很久没回学校了，人直接失踪了一周。


    “前阵子我才想起了你。我记得你是青城本地人，寒假应该不用回老家吧？”


    “不用。您有什么事吗？”


    “我们学院准备在校外举办一个小型的画展，场地已经谈好了。”


    郑琼将目光转向图书馆门口，那里贴了一张海报，“筹备工作已经开始了。征稿还在进行中，虽然主要面向的是油画系的学生，但你之前有一幅街景画我觉得很不错，可以选进画展里。”


    “真的吗？”沈知微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睛，眼里闪着光芒。


    她一开始就是冲着油画才想要学艺术，只是后来家庭发生了变故，选专业的时候徐晋建议她学更适合找工作的视觉传达设计。


    当时家里的事都让她自顾不暇，沈知微根本没有心思去认真想学什么，就听了徐晋的建议去学了设计。


    只是她真正喜欢的还是画画。来到青美学习，沈知微也选修了油画。她平日里还会经常出入画室，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经常能待一整天。


    此刻听到郑琼的提议，她觉得很心动。


    “我们画展筹备小组有个同学过年要回家，所以现在缺了个人。如果你在青城，做起来就非常方便了。”郑琼冲她笑了笑，“我已经跟学校申请了相关的补贴，会在画展结束之后给到你们。”


    “工作人员这个……我也不能向您保证，我过几天再答复您可以吗？”


    “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这周答复我就可以了。”


    她内心其实很想去，只是她现在也说不准未来的自己会怎样，她不敢答应。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目送着郑琼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沈知微才缓缓转过身走出学校。


    她站在北门外等了好一会儿，裤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他来了。


    她接起电话，往前走了一点，就看到了那辆橄榄绿的光年L5停在路边，闪动着车灯。


    虽然很讨厌光年动力，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光年系列的车车型都非常有设计感，流畅的车身线条，贯穿式的腰线从前轮延伸至尾灯。尾灯点亮时犹如一条璀璨的光带环绕着车身，光影变幻时展现丰富的层次感。


    车的轮毂是金色的，看起来非常吸睛。不过转念一想，老板的车是定制款也很正常。


    走过去的路上，沈知微见到很多路过的学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辆车。但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侧面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


    走到车旁，她停下了脚步，轻轻敲了敲车门。


    车门解了锁，她拉开门，坐进了副驾驶。


    徐斯远今天可能是出席了什么重要场合，浅棕色西服外套里是黑色的衬衣，配了一条斜纹真丝领带，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冷白，平添了几分贵气与疏离。


    反观自己，今天戴了一顶鸭舌帽，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卫衣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牛仔背带裤。


    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想去哪里？”徐斯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她。


    其实沈知微也没有想得很清楚，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单独坐在驾驶座上的机会。


    但她不想去公寓，感觉去了公寓之后他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除了公寓以外其他地方都可以，要不我们去江边吧？”


    “要不去你家吧。”徐斯远抬起头，看着前方逐渐西沉的落日，“我还没去过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