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假烟假酒真朋友

    白容生认真觉得崔盛有点疯病。


    他坐在书桌前犯困,脸下面垫着崔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高一数学课本,上面除了几个丑陋的涂鸦,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学习痕迹,堪比新书。


    之前回避住校这个提议的是崔盛,现在坚持要白容生去住校的也是崔盛。


    热风从窗外涌入,旁边的风扇吱吱转着。白容生盯着书上的公式发呆片刻,又把抽屉里那张简单的录取通知书翻出来举着看。


    昨天他拿着这个回到洗头房,以方琴为首,几个还没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女人按顺序传阅这个通知书。表情之严肃,仿佛白容生即将去读大学。


    中午,白容生和她们几个围坐一桌,买了酒菜,对着白容生他妈留下的一张小小遗照敬酒。


    方琴说,白容生能考上高中,就说明她们几个对得起当初小姐妹生死之交的情谊。


    她又拍白容生的肩膀,表示白容生等以后记得回来给她们几个办后事,不至于没人管,就是对得起这些年在洗头房吃的饭。


    白容生年纪小,只跟着喝了一小杯白酒。难闻的酒味散开在口腔,胃里变得火热,他揉了揉鼻尖,默默点头。


    吃完后,方琴坐在那对着遗照抽烟,其他几人都摇摇晃晃回去睡觉。白容生将桌子收拾完,拎着垃圾袋出门。


    “小白。”方琴夹着烟撒着拖鞋叫他,对他招手,“来这里。”


    白容生迷惑地走过去,方琴吐出烟圈:“那个姓崔的,对你还好吧?我看你长高长胖了,他估计对你不错。但是咱们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以后是要走正经大路的,不好跟这种人太牵扯,懂不懂?”


    白容生下意识反驳:“这个不影响什么,而且哥他……”


    方琴按住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他联系过我了,说打算让你住校,每学期的住宿费和饭钱都由他掏。他比你懂事,要上学,肯定得好好读书的嘛。”


    这件事崔盛没跟他讲,白容生愣了愣,没说话。


    方琴最后深吸口气把烟抽完,带着一种迷蒙的表情,将一个深蓝色、沾着污渍的布包塞给白容生。


    那包沉甸甸的,白容生手忙脚乱接住,同时被呛得直咳。他边咳,边用力闻了闻飘出来的烟,眉心皱起来。


    “姐,你烟里卷了什么东西?”


    方琴一愣,随后捏着仅剩的一截烟笑:“狗鼻子……管那么多?”


    白容生沉默,知道吸加料的烟对她们来说是很常见的事。镇痛、提神、刺激身体,比吃药管用。


    他不再追究这个问题,打开包看一眼,发现里面是不太整齐的钞票,大额小额都有。


    “姐!”


    白容生被吓到了,下意识就要把包塞回去。但方琴没要,还推他肩膀:“把包藏好,叫你哥来接你。姐就给你这么多,不能全吃你哥的,以后没什么事就别回来了,好不容易能上学,安心读书吧。”


    见白容生不愿意,方琴又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去!别不听话。”


    跟他小时候犯错挨骂被打一模一样,白容生晃了晃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回去后,崔盛在他面前把包里的钱拿出来点清,再带着他去银行办了张卡,将钱全部存进去,最后把卡交给白容生。


    “这钱都是你的,想怎么花都行。”崔盛说,“我一分不会动,都是你的零花钱。”


    录取通知书的一角折了,是昨天传阅的时候不知被谁碰到。白容生塞回旧课本下面压着,正好电话响起,他看了眼号码,提起地上的一袋子书,迅速下楼。


    作为那座烂初中今年少数几个考上一中的人之一,还拥有着十分不错的理科成绩,白容生立刻被下一届的某位学生家长联系上了,询问他的旧书和笔记能不能卖。


    对方开的价很慷慨。白容生这几天都在忙着整理,修订后,通知今天可以来取。


    楼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对方父母都来了,揽着孩子,粗略翻看笔记确定没什么问题。


    对面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个子不高,一直偎在妈妈身上,看过笔记后点头。在交钱的时候,她还友善地祝福白容生未来在一中一切顺利。


    白容生有点惊讶,想了想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了两句常见的励志标语,贴在书面。


    卖完书,白容生毫无形象地蹲在楼底数完钱,给崔盛打电话。


    他是挺想攒钱,不过这笔钱可以说完全是他自己赚的,花起来没有负罪感。他早就看中了一家两条街外新开的店,卖砂锅粥和炒菜,偏南方口味。


    崔盛前段时间很辛苦,白容生认为有义务请他吃饭。


    崔盛回来得很快,见白容生坐在树下的台阶上喝水,过去先用手指拎起那个外面掉漆的水壶,再用另一只手抹过白容生汗湿的后颈。


    白容生被他摸得一缩,崔盛则晃了晃水壶,打开向里面看了一眼。


    他月底才正式过十八岁生日,但可能有一种做家长的天赋。只要他能管得到,恨不得白容生的所有事都能管一遍。


    水壶里面装的是自家冰箱冻的冰块,水是凉白开,晚上崔盛睡前烧好一壶,早上起来已经凉了。水喝了三分之一,崔盛确定够喝,才拿着水壶问:“请我吃饭?”


    问这话时他眉梢一扬,摆明了不信。


    白容生愤愤不平地向他展示刚到手的钱,崔盛吹了个口哨:“那几本书能卖这么多?”


    “请你吃饭还不够吗?”


    “太够了。”崔盛和白容生走出楼底的窄巷子,骑上他那辆不起眼的电动自行车,“这次你当老板,我真惶恐……是这么说吧?”


    白容生评价:“文盲!”


    这家店口味混杂,粥是鲜香清淡的口味,炒菜却都比较鲜辣。大热天吃得人一身是汗,白容生有点心神不宁,但没想到崔盛也是时不时走神的样子。


    白容生一不小心吃到了一个辣椒,放下筷子喝水,总算问:“哥,为什么突然让我去住校了?”


    跟着录取通知书一起来的还有“致家长的一封信”,说明了八月就要去学校。其中军训期间需要强制住校,军训结束后,住宿生除了超过两天的假期,一般都不能回家。


    崔盛:“学校的环境肯定更好,你上高中了,不能再跟我这样的人胡混吧?”


    白容生隔着粥碗眯起眼看他,崔盛若无其事,满脸理直气壮:“明天带你去买鞋,你那两双旧鞋子都要开口了。”


    “那个铁算盘是你老大之一?”白容生捏着筷子开始脑补,“他给你安排了什么神秘任务,所以你必须让我离开,不要拖累你,对不对?”


    崔盛:“你是不是天天在家看电视把脑子看坏了?有空多看看书。”


    白容生耸肩。崔盛仔细地看了他一会,说:“饭量大了不少,中考完一直在长个子,我看你这么矮,都是上学上的。”


    老师听见估计要气死。


    白容生暑假里确实饭量在不知不觉增长,他自己没意识,崔盛却很上心。发现他睡衣短了一截后尤其欣慰,庆幸白容生不至于一辈子都是小学生身高。


    住校的事就这样敲定下来,白容生不知怎的心里还有些不安。


    崔盛选在生日前一天带白容生去C市的百货商场买东西。他的书包、衣服鞋子、洗漱用品甚至内衣,崔盛认为都要更换一遍。


    商场里买东西的新生不少,大多是家长带着来,少部分几个同学一起来。崔盛带着白容生这种搭配,就比较少见了。


    白容生抱着包看崔盛在那里挑热水壶,一心二用地算钱。明天崔盛生日,他琢磨应该给准备一个惊喜,就是有些不知道买什么。


    总不能送一把开光匕首吧?


    他想着想着蹲下去,面前全是腿。崔盛一回头没看见人,差点以为白容生丢了,走过去看见人才松口气,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鞋子:“演蘑菇呢?”


    “什么蘑菇?”白容生不屑,起身摸出开始响的手机,“有电话,是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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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接一下,哥你在这等我。”


    商场里人多又吵,白容生一开始还没听清。他拿着手机跑下楼梯,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喂喂两声:“琴琴姐?”


    “喂?”那边信号也不好,过了会话语才清晰,“你是、你是方琴的弟弟,对吧?”


    对面是陌生的声音,背景音嘈杂,白容生本能感觉到不对劲,和她确认:“方琴?”


    “对,”在几声比较清楚的“护士护士”的叫嚷声里,女人公事公办地说,“这里是二院,我看她给你备注弟弟,打了几个电话就你这里能接听。我听你年纪不大,家里大人在不在?来二院急诊,你姐姐状况不好,我们已经报警了。”


    白容生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记下了楼层。他不能确定对面是真是假,将信将疑,给方琴打个电话没接通,又翻通讯录。


    除了方琴,洗头房里有自己手机的不多,他只存了雁红的号码。


    雁红被叉子带走后就没再来过洗头房,白容生之后也没跟她见过面。


    他等了半天,雁红总算接了,听上去很惊讶:“小白……?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白容生尽力让语气听起来没有异常,问她能不能联系上方琴。五分钟后雁红再次给他打回来,变得凝重:“怎么回事?我也找不到她。”


    这不是个好消息。考虑到雁红在逐渐脱离洗头房的环境,白容生没让她去联系,而是说:“可能生病了,我去看看。”


    “小白。”雁红却忽然打断他,迟疑半晌,“说实话,从小到大主要是方姐管你,我来洗头房的时候你都上小学了,咱们不算很亲。不过我想,你都离开那里了,能继续读书,还是少和那里有牵扯吧。”


    白容生顿了顿,其实这也是他的想法。可是事到临头,他发现很多时候很多想法都像是小孩子赌气的话,根本不能当真。


    最起码,就跟雁红说的一样,是方琴做主把他留下,还送他去上学。谁他都能狠下心不管,方琴不可以。


    “我明白你的好心,但是我不能……”


    雁红:“方琴跟你妈当初一样,染上瘾了,救不了,都是一个死字。”


    白容生没说话。


    他幼小时候的模糊记忆,他以为他早就遗忘的东西,猛然间像一座奔驰的列车呼啸而来,铺天盖地撞向他。他头痛不已,不得不回忆起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变形僵硬的肢体,过量吸毒使她的皮肤溃烂关节扭曲,死的时候如同可怖的怪物。


    他又想到方琴最近不太好的脸色和那支加了料的烟,很快又用理智克制:方琴再怎样也没到那种过度的程度,不会变成那样的。


    过了好一会,白容生沙哑地说:“我明白。今天打扰你了姐,我先挂了。”


    他收起手机,还有些恍惚,手臂被人握住,接着是一只温热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脸上怎么都是汗。”崔盛皱眉,“东西买好了,你看看。”


    白容生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跟他说:“哥,我们去二院。”


    崔盛一愣,虽然还不清楚情况,但开始拉着他向外走:“你同学生病了?”


    “不是,是方琴她在那里,我也不清楚情况。”


    看着白容生神不守舍的样子,崔盛没说话。他带着白容生离开百货商场,同时拿起手机打了两个电话打听消息。


    芳芳洗头房属于叉子的地盘,有人看场子,崔盛还真问到了。


    方琴还是被两个看场的小混混送去医院的。只是这两个弱智天然心虚,看着方琴被刀捅,怕医院报警来抓他们,于是把人放下就跑。


    “被刀捅?”白容生不可思议,“为什么?”


    方琴能支撑洗头房开那么多年,为人一向圆滑,不会真的得罪谁。


    崔盛:“听说是被……洗头房里的人捅的。”


    白容生:“哪个客人疯了?”


    崔盛:“不是客人。”


    白容生反应过来,慢慢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