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暧昧
作品:《锁春吟》 沈辞吟懵了一下,见摄政王一口饮尽的坦荡,更不好去说什么。
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的风雪,车内自成一方密不透风的天地,她没说话,摄政王饮了茶狎玩着手里的茶杯,看着她也没说话,一下子变得好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样的安静反而让沈辞吟感到更加紧张,男人没有旁的吩咐,她便缩在角落,指尖不自觉地攥着披风一角,垂眸不去看他。
低眉顺眼,不吵不闹,与从前那个明艳张扬的国公府嫡女简直判若两人。
摄政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瞧着眼前这个学会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宛若鹌鹑的女人,只觉得窝火。
放在过去,他这般欺负她,她早就恼了,她敢将他骂一通,从头到脚贬损得一无是处,她敢抬起下巴尖儿用鄙夷的眼神看他,再大胆一点她还会用她那条细细的小鞭子抽他。
她不是没抽过他。
那时的她炽热,大胆,好似骄阳。
她若是得到了幸福,又怎会丢失了昔日的明媚灿烂。
想到这里,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沉郁寒气,像冬日里结了冰的寒潭,看沈辞吟的眼神也带上令人读不懂的怨怼,好似眼前的沈辞吟也是让她自己不幸福的帮凶。
沈辞吟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化不开的戾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他,她只缩了缩脖子。
可她越是这样,落入摄政王眼里更生气。
叶君棠,罪该万死。
想着,他手上一用力,方才还任由他摩挲的茶杯碎在他的掌心,碎片割伤了他的手,沁出猩红的血迹。
沈辞吟瞧见了,呼吸一滞。
这是怎么了?他突然发什么疯?
正想着,突然马车猛地颠簸一下,她重心不稳,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跌去,额头堪堪擦过他冰冷的下颚线,抵住一片坚实的胸膛。
她惊得立刻想缩回身子,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扣住。
那只手流着血,于是她的手腕上便沾染了他的血,那血是温热的,却灼得沈辞吟手腕发烫。
摄政王压根没去管自己的伤口,他好似感觉不到疼一样,扣住她肌肤的手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她吃痛蹙眉的瞬间,松了半分。
他垂着眸,黑沉沉的眼眸凝视着她慌乱的脸,趁着她长睫低垂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眼底翻涌着晦涩难辨的情绪,是压抑到极致的贪恋,是藏在阴郁下的偏执,汹涌如海。
“躲什么?”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平日里沉郁的声线,在只有他和她二人的马车里,竟裹上丝丝暧昧的喑哑。
沈辞吟的心猛地一跳,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怕,还是什么,只慌慌张张地挣扎着想要抽回手。“王爷,是臣妇失礼了。”
摄政王没有放开她,反而微微俯身,逼得她不得不往后仰,后背抵上坚硬的车壁,属于男人的龙涎香味将她整个人罩住,让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这样的一幕今日发生过一次,沈辞吟觉得自己本该免疫了的,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受了他的影响,不自在地别开脸去。
这样一来,男人的鼻息便落在了她的耳后微痒,令她红了耳尖。
摄政王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倏地愉悦地勾了勾唇,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这般轻易地被她牵动,又微微拧了拧眉,却情不自禁地抬起另一只手,以指腹摩挲着她诱人的脖颈。
触及肌肤的一刹那,仿佛碰触到世上最珍贵的瓷,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沈辞吟惊惶地躲开。
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这样轻佻的举止过于越界,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报复实在要命,比骂她打她威胁她,还要令她感到害怕。
怕什么,她又朦朦胧胧地想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一种本能。
摄政王见她躲他,喉结滚动一下,多想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知道她是他的朝思暮想,是他在黑暗里独自跋涉了好些年,终于受不了黑暗,想要捕捉的光。
四年前,她选择了叶君棠,他给了她一次机会,她既然没能找到幸福,这一次他不会再留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哪怕得付诸比猎人狩猎还多出百倍的耐心。
哪怕要他贪婪、卑劣、不择手段。
别开脸的沈辞吟忽的感到下颚被一只手捏住,她被迫与摄政王对视,她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欲,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她没读懂,但这个男人对她产生了男人对女人的欲望,这本就是足够吓人的事情。
就在她心下忐忑,不知摄政王会做什么时,他没有更多逾矩的行为,只是松开了她的手腕,抬手就着指尖的鲜血在她有些发白的唇上抹了一下。
留下一道靡艳的红。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他期待亲上去,狠狠啃她咬她的那一天。
彼时,他已经找回过去那个沈辞吟的碎片,拼拼凑凑,还她明艳,还她高贵,还她光芒万丈。
沈辞吟对此却一无所知,她甚至脑袋一片空白,短暂地失去了思考,她看着他,有些慌,有些警惕,有些害怕,还有些迷茫。
“怕什么,本王难道还会吃了你?”
摄政王的声音响起,旋即他彻底放开了她,还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辞吟便见他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朝她递过来。“给本王包扎。”
理所应当的,使唤的语气。
好似刚才的暧昧,刚才的旖思,全都只是沈辞吟一厢情愿的大错特错的错觉,他就是在耍她,戏弄她,报复她。
沈辞吟坐在别人的马车里,还得顾及在她落水时救过她的赵嬷嬷,不得不低头,她在心里默默哀叹一声,这什么人啊,脾气这般阴晴不定,不想伺候,可饶了她吧。
然而想归想,仍小心地替他擦拭了血迹,末了,扯出自己干净的帕子绕过他的掌心,打了一个结。
也没别的东西可以用了,只能姑且这么着。
弄好之后,见摄政王不知什么时候脸色缓和很多,趁热打铁说道:“王爷,臣妇笨手笨脚的,从未给人包扎过,您看可还满意?”
摄政王看着缠在他掌心的手帕,上头绣着一只断线的纸鸢,女子的帕子多是绣着花草,极少有像她这样的,他默了默,只说了两个字:“尚可。”
沈辞吟松了一口气。“若是觉得臣妇使唤得还算顺手,能否看在臣妇用了心的份儿上,放过赵嬷嬷?”
摄政王:“罢了,不过一个老婆子,本王饶了她便是。”
“多谢王爷。”沈辞吟连声道谢,想说已经打扰王爷多时,能否让她下车,心思一转,担心被摄政王看穿她想过河拆桥又惹怒他,只能歇了心思,又同乘一车走了一段路。
马车上了官道,朝着回城的方向驶去。
正在她一筹莫展时,马车停了下来,沈辞吟以为终于到了,急不可耐地掀开帘子,隔着一层风雪织就的帷幕,看到侯府的马车,她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她以为车是瑶枝叫来的,却在看到车帘掀起时脸色微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