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落水


    扑通一声,王令仪的身侧的丫鬟丫鬟落了水。


    江芷衣脚踩木板边缘,堪堪稳住身形,再然后,她看见画舫上的蒋霄一个猛扎跳到了湖里。


    哦,还真是这种老掉牙的桥段。


    幸好她重心稳,早一步侧身躲开了那股推搡的力道


    岸边顿时乱作一团,王令仪慌忙回头,却见江芷衣正扶着木桩站定,不过裙角沾了些水渍,眉眼弯弯地冲她笑了笑。


    这笑容直刺得王令仪心头冒火。


    湖中的丫鬟在水里拼命扑腾,声嘶力竭地喊着,


    “小姐,救我!”


    王令仪心中暗骂这蠢货成事不足,嘴上忙唤人施救。只是几个小厮匆匆赶来,廊道人满为患,尽是各家闺秀,这般挤过来,稍不留意便会有人被撞落水中。


    江芷衣看着那几个小厮靠近,唇角的笑意渐冷。


    都是冲着她来的。


    一个个看似要下去救人,全都往她的方向挤。


    她余光扫到身侧缩着脖子、瑟瑟发抖的闺秀,只需稍作借力,便能拉一个垫背,把事情闹得更大。


    算了。


    这该死的世道,对女子本就苛责,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何苦拉旁人下水。


    江芷衣眸光一凛,索性主动抬脚,纵身跃入湖中,落水的瞬间便摆开姿势,朝着湖对岸游去。


    水下,蒋霄在发现救下的人并非江芷衣后,也不顾人还没有上岸,便是给丢到一旁,朝着江芷衣追来。


    江芷衣从小在江宁长大,六岁就会凫水。


    一下水,便游鱼般灵活,速度比在陆地上还要快上几分。


    蒋霄压根追不上她,他有点绝望,想放弃了。


    可过了会儿,江芷衣放慢速度,开始往下沉。


    蒋霄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就说,这种弱女子,就算是会凫水,又能有多少体力?


    她还能游到对岸不成?


    他当即加速,朝着江芷衣的方向游去,当他即将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江芷衣忽然上浮,抬脚便朝着他的脑门狠狠踹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蒋霄一个纨绔子弟,从船上游到水榭边缘,又从水榭边缘游到江芷衣的方位,已经是快要耗尽了力气。


    就算是抓住江芷衣,他也是想着等友人划船来救。


    一个孤女,就算是被几个男人看光了也没关系,他最多也就是给她一个妾室名分。


    生的这般貌美,等他玩够了,再送给其他人便是。


    此刻,他眼冒金星的往湖底沉了下去。


    江芷衣瞥了眼沉下去的蒋霄,毫不停歇,继续朝着岸边游去。


    水榭长廊,王家丫鬟虽被救上了岸,王令仪却看着湖中央没了动静的蒋霄,心头一慌,忙高声喊着,


    “快,快把江姑娘救上来!”


    “蒋公子也还在水下,快去救人!”


    一众小厮纷纷跳湖,连带着湖上泛舟的几位公子哥,也都撑着船朝着江芷衣的方向围过来。


    后有追兵,四周又尽是些凑热闹的船只。


    江芷衣索性直接扎入了水里,敛了气息,让众人寻无可寻。


    一刻钟后,湖的另一岸,江芷衣探出头来,扶着岸边的青石爬上岸,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珠,正想着闹上一闹,抬眼却撞进一双满是愠怒的眸子里。


    她霎时愣住。


    此刻的她,衣衫尽湿,长发凌乱地贴在颈间与脊背,薄薄的衣料被水浸透,紧紧裹着身子,玉脂般的肌肤在天光下若隐若现。


    谢沉舟快步上前,解下自己的外衣,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


    “不是说了有人欺负你便欺负回去吗?怎地让人欺负成这样?”


    他不敢想,若是自己晚来一步,后果会是如何。


    他抬眼望向对岸的水榭,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几分冷戾。


    谢沉舟下了朝被皇帝留在宣政殿商议朝事,从宫中出来便是往这边赶。


    近些时日她脾气渐长,他是想磨磨她的性子,让她消停一些。


    可此刻,看着被欺负成这样的江芷衣,他后悔了。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而已,使了便使了,他还能护不住她不成?


    哪怕她把天捅个窟窿下来,他也能护得住。


    王令仪没想到谢沉舟会出现在这儿,还刚刚好的碰到从湖里爬出来的江芷衣,连避嫌都不避一下,便是将外袍解下来裹住了她,还将人抱在了怀里。


    她一番算计,反倒是成全了她!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身侧的谢婉宁则是快步朝着岸边跑去,一脸担忧,


    “兄长,江妹妹没事吧?”


    谢沉舟没理她,只是看向不远处的王绍,声线极冷,


    “我镇国公府的人在你王家落了水,没有会水的丫鬟仆妇下水救人,反倒是寻了一大堆小厮,还给一群外男指路,这就是王家做事的规矩吗?”


    王绍方才也在岸边,这般明显的局,一看就是自家妹妹的手笔。


    他额角突突地跳,对着谢沉舟一揖,


    “今日之事,我会给世子一个交代。”


    谢沉舟眸色冷冷扫过湖中央那几只方才围堵江芷衣的游船,而后俯身,将江芷衣打横抱起。


    他看向亭中王令仪的方向,声线极冷,


    “劳烦转告王小姐,若是做不得一个宽和的主母,那便自行退婚。”


    王令仪站在岸边,她看见被谢沉舟抱在怀里的江芷衣冒出头,对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她气上心头,手中的帕子几乎要扯烂。


    这个贱人!


    身侧有闺秀轻声劝道,


    “她就算能进国公府,也不过是个妾室,就像顾小侯爷房里的那个,谢世子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王令仪怎会不知他是一时新鲜,可...她就是气不过。


    分明她才是他的未婚妻,他此行是来给她庆生的,怎能抱着那贱人走了?


    一刻钟后,蒋霄被人从湖中捞了起来,老大夫摁着他的肚子让他吐出了好些水,连带着的还有一条鱼。


    鱼儿蹦了两下,跳到湖里,转瞬没了影。


    王绍沉脸遣散了所有闲杂人等,此刻湖畔只剩他与王令仪兄妹二人,还有王家的一众仆妇小厮垂首侍立,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王令仪本以为接下来他是要出言教训自己,可下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兄长沉声吩咐小厮,


    “去我的库房找出那匹鲛人纱,再拿些补品,送到谢沉舟手中,就说,给江姑娘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