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事到如今
作品:《穿越李承乾和我爹玄武门对掏》 李世民这番话,既定下了方向,也给了李泰执行的框架和压力。
价格是硬的,没得商量。
安抚盐商的工作,你魏王还得去做,但手里的牌(价格优惠幅度)比你自己想打出的少了很多。
李泰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五成!
父皇这是要逼死那些盐商背后的世家啊!
这个价格,世家能接受吗?
他们之前通过各种渠道向自己表达的“底线”,恐怕远不止于此!
自己之前承诺的“平稳过渡”、“兼顾利益”,在父皇这“五成”定价面前,简直成了笑话!
一瞬间,李泰仿佛已经看到崔敦礼和其他世家代表得知这个价格后,那阴沉愤怒的脸色,以及对自己这个“协调者”能力的失望和质疑。
“儿臣……领旨。”李泰的声音有些干涩,低着头,掩藏着眼中的失落和惶恐。
从两仪殿出来,李泰感觉脚步都是虚浮的。
父皇那“五成”的定价,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回去要面对的,将是世家滔天的怒火和对他这个魏王能力的彻底怀疑。
失魂落魄地回到魏王府,韦挺和杜楚客前来询问朝议结果,李泰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自己想静一静。
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李泰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盐政改革这件他原本以为能大展拳脚、积累威望的差事,如今却成了烫手的山芋,甚至可能是葬送他前程的陷阱。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下人通报,岳父崔敦礼来访。
李泰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勉强整理了一下表情,让人请崔敦礼进来。
崔敦礼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只是来串个门一样。
崔敦礼坐下以后,寒暄了几句,便看似随意地问道:“贤婿,盐价之事,可有定论了?”
李泰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岳父大人……今日,父皇已经定好了官盐售价。定为……市价五成。”
“五成?”崔敦礼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面上依旧平静,“哦?陛下圣心独断,想必有深意。只是……五成之价,贤婿以为,天下盐商可能接受?”
“小婿……小婿亦觉艰难。”李泰颓然道,“此前种种安抚之言,在此价面前,恐难奏效。如今圣旨已下,一切……都晚了。”
“晚了?”崔敦礼轻轻笑了,那笑声让李泰有些发毛,“贤婿何出此言?陛下定了售价,是陛下的事。盐,总归是要人生产、要人运输、要人销售的。只要……这盐还能产出来,事情,就永远不晚。”
崔敦礼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泰,旧话重提:“老夫上次所言之事,魏王……考虑得如何了?”
李泰浑身一颤,他知道崔敦礼指的是什么—泄露朝廷制盐技术!
“岳父……此事关系重大,泄露朝廷机密,乃是死罪!小婿……小婿实在不敢!”
李泰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死罪?”崔敦礼不以为然,“若是无人知晓,何来死罪?贤婿,如今陛下定了五成低价,摆明了是要将我世家在盐利上赶尽杀绝。若我们坐以待毙,便是慢性消亡。可若我们能掌握与官营盐场相近的制盐之法,即便官盐价低,我们亦能凭借多年经营的网络和本钱,与其周旋,甚至……在某些地方,以更低成本、更灵活的方式,后来居上。届时,朝廷的盐政改革,还能那么顺利吗?而帮助世家渡过此劫的贤婿你……又将得到何等拥戴?”
崔敦礼站起身来,走到李泰面前,声音如同魔鬼的诱惑:“想想吧,贤婿。东宫那位,近来可是深居简出,又有弄瓦之喜(生女儿的委婉说法,略带贬义),陛下虽未明言,但态度已然可见。你若能得我世家全力支持,手握能与朝廷官盐抗衡的“利器”(制盐技术),这未来的局势……究竟会如何,还未可知呢。难道,你甘心永远被一个瘸子压在下面吗?”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魏王的行径谁人不知。”崔敦礼再次吐出这八个字,但这次,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李泰心中那扇名为“野心”和“恐惧”的闸门。
不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
看着李承乾即使“失宠”还能在东宫享受天伦之乐,而自己却在这里为了盐价焦头烂额、里外不是人!
父皇的“五成”定价,更是断绝了他想在改革中“左右逢源”的幻想,把他逼到了墙角!
如果……
如果世家真的能凭借更好的技术,在盐业上扳回一城,甚至让朝廷的盐政改革受挫……
那自己这个“协调者”虽然失职,但若能因此获得世家死心塌地的支持,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一个拥有强大世家力量支持的皇子和一个瘸子……
父皇会怎么选?
巨大的恐惧和极致的诱惑交织在一起,冲垮了李泰最后的犹豫和良知。
李泰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书房一个隐蔽的角落,打开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子。
这里面,存放着河东官营盐场上报的、经过整理改进的“垦畦浇晒法”的详细流程记录,包括选池、引卤、垦畦、浇晒、收盐、去杂等各个环节的技术要点和注意事项,甚至还有一些工匠总结的“窍门”。
这是朝廷盐政的核心机密之一,李泰因为负责协调,才有权查阅和保管副本。
此刻李泰伸出颤抖的手,从木匣子里取出那卷写满了字的绢帛。
薄薄的绢帛,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转过身,不敢看崔敦礼的眼睛,低着头,将那卷绢帛递了过去。
崔敦礼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卷代表着巨额财富和未来政治资本的绢帛,如同接过最珍贵的贡品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