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妱在容煊的介绍下,选了一盆白色的芍药。


    芍药硕大的花苞坠着,还没有完全绽开,沈妱有点儿期待它绽放的模样。


    也许是有了挑选花的交情,再加上沈妱本来就觉得容煊亲切,也放下了心防。


    “先生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沈妱想,容煊这样人,不必为了生计发愁,也不用担心卷入权力之争中,平日里多的就是时间。


    他有那么多的时间,难道只用来侍弄花草吗?


    “好问题。”容煊看到了她眼中的迷茫。


    像极了他初入大长公主府时的无措模样。


    未来什么模样不清楚,现下一片黑暗。


    好像无论怎么走,都会一脚踏进深渊里。


    可是在旁人的眼中,他活在大长公主的庇护之下,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同府上的一个摆件没什么区别。


    他是人,有自己的思想。让他成为一个摆件,比杀了他还痛苦。


    他想,自己或许可以给这个年轻人一点儿经验。


    “我与公主都是富贵闲人,侍弄花草,游山玩水,赴宴玩乐。”


    沈妱想,这些事情也挺无趣的。


    “良娣是不是觉得这些事都挺无趣的?”


    沈妱尴尬地点点头,“我并没有冒犯先生的意思,只是觉得,先生有许多的时间,应该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容煊微微摇头,“我这样的身份,能做什么事?”


    沈妱更加尴尬了。


    容煊这样的身份,做一首诗出来都要被人揣度他是不是在缅怀故国。


    他什么都不做,才能活得更久。


    “良娣不必懊恼,我也确实无甚抱负。我同良娣一样,知道自己的能力。”


    容煊笑着安抚她。


    沈妱扣着手帕,小心去看容煊的脸色。


    他好像不会生气一样,一直在包容旁人或是有心或是无心的冒犯。


    沈妱觉得,他像一片海,像一个树洞,叫人忍不住想对他倾吐心中的一切烦心事。


    四下无人,沈妱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犹犹豫豫地看向容煊,在容煊鼓励的目光下,问出了自己问题。


    “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都说夫妻之间是相互扶持,可是,我对殿下毫无助力,甚至一直依附殿下生存......”


    “如此不对等的关系,我心中很是彷徨。”


    容煊颔首,似是在思索沈妱的问题,然后一针见血地总结了沈妱的问题。


    “你是在畏惧自己一直依附殿下,有一日会失去自保的能力?”


    容煊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是活在大长公主庇护下的人。


    若是有一日,大长公主死去,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这种依附的痛苦。


    “良娣,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问良娣,为什么排斥依附太子呢?”


    沈妱沉默不言,思索着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她自己心里明白,因为她不信任萧延礼。


    她做不到全身心地去信任他,却又贪恋萧延礼带给她的安全感,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可是她又害怕,自己喘息的时间久了,就难以再立起来。


    “依附殿下,会让你忘记你曾经学过的本事吗?会让你失去与旁人对抗的能力吗?会叫你面对危险时,什么都不做,只会盼着他的救援吗?”


    “自然不会。”


    沈妱想,只有被人夺舍,她才会变成这样的傀儡。


    “既然都不会,为什么你不愿意放下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