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春用救命之恩,求了皇上,提前离宫了。”


    “嘭”的一声,福海瑟缩地脖子看向萧延礼,只见他手上的那把弓应声折断,木屑迸裂,碎片在萧延礼的眼角拉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殿下!”福海惊呼一声。


    萧延礼却不甚在意地扔了手上的弓,一旁的力士赶紧呈上来另一把量级更重的弓。


    萧延礼继续瞄准箭靶,似乎并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福海心头惴惴,不知道殿下心里在想什么。


    目光落在断弓上面,他的喉头紧了紧。


    直到夜色降临,福海伺候着萧延礼洗漱完,拿着东宫的折子去书房时,才发现萧延礼不见了。


    “坏了!”福海猛拍大腿,“枭影!枭影!”


    他叫着暗卫的名字,无人理睬他,他便知道殿下这是自己离宫了。


    他还能去哪儿?必定是去找沈妱算账去了啊!


    哎哟,他的殿下啊!不过是个女人,何必为了她违背皇命呢!


    福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自打沈廉继承了怀诚侯的爵位,侯府便彻底没落了。


    若不是张氏善于钻营,勉力维持侯府的体面,恐怕侯府连空架子都难以维系。


    因而,侯府里的下人并不多,都是家生子,世世代代给侯府为奴为婢。


    沈妱回来的突然,张氏也没给她拨下人。


    在她看来,沈妱在宫里是伺候人的,自然也能照顾好自己。


    等明日再同她说买两个下人回来伺候她,随便敷衍了事。


    如此,静香院黑灯瞎火,毫无人气。


    可就是这样空无一人的静香院,她的主屋却亮起了灯,沈妱霎时警惕了起来。


    她的脚顿在原地,恐惧让她一时忘记了该做什么。


    跑!


    该跑的,可是脚根本不听使唤。


    ——吱呀。


    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身穿藕粉色婢女衣裳的姑娘从里面出来,见到沈妱,笑着迎了过来。


    “大小姐怎么站在这里?”


    是姨娘身边伺候的芙蓉,沈妱吐了口气。


    “姨娘知道夫人没给您派人,让奴婢过来给您收拾一下。奴婢给您铺好了床,热水也打好了,可要现在沐浴?”


    “好。”沈妱松了气的同时,腿也软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几颗银珠子给芙蓉,“麻烦你跑一趟了,早点儿回去歇着吧。”


    芙蓉得了赏赐,笑得越发真诚。


    “哎!奴婢明儿过来给您送早膳!”


    芙蓉离开,带上了静香院的门,整个院子重新归于寂静之中。


    沈妱有一种被这静默吞噬的恐惧,旋即又放下心来。


    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很好。


    她回屋拿了衣衫,去净房沐浴。


    芙蓉帮她打好了热水,一旁的水缸里也放着凉水,她兑了点儿,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安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抬手摸了摸鬓上的那支簪子,她的心也踏实了一些。


    只是,这踏实转瞬即逝。


    “偌大的侯府,连伺候你的人都没有,这地方就值得你这样想念?”


    沈妱猛然睁开眼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屏风之后倒映出男子修长的影子。


    顾不得身上的水珠,沈妱抓起衣裳就往身上套。


    但对方已经越过屏风走了过来。


    沈妱的心揪紧,看着他朝自己的逼近,仿佛看到了步步而来的凶狼。


    萧延礼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眼中的情绪让沈妱尾椎骨都冒起寒意。


    可他停在浴桶前,神色颇为受伤,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


    “孤待你不好吗?东宫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离开孤?你这样做,孤真的很伤心。”


    萧延礼将一只手覆在胸口,好像那里真的在痛。


    面对他的质问,沈妱的喉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她的手撑着浴桶边缘,顾不得自己现在衣衫不整。


    “殿下是来杀我的吗?”


    萧延礼痛苦的表情一滞,好似听不明白沈妱的话似的。


    旋即,他咧着唇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神情忽地肃穆,继而转为狰狞,长臂一伸便掐住了沈妱的脖子。


    沈妱被困在浴桶里,根本躲不开他的手。


    对方的手像是铁箍一样,狠狠箍紧了她,让她喘不上气。


    “裁春,孤待你这样好,你不该辜负孤。”


    气息渐渐从沈妱的身体里剥离,她知道自己今晚在劫难逃。


    眼前的人根本就不能用寻常人的思维去揣度,她好不容易出来,决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沈妱的双目被生理性泪水模糊,她的双眼死死盯着萧延礼。


    微微张口,断断续续地说:“殿下,您......受伤......”


    萧延礼微顿,钳住她脖子的手松了几分力道。


    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道血痕已经结痂。


    就是他忪怔的功夫,沈妱拔下头上的铁簪朝萧延礼刺了过去!


    但萧延礼不是崔亭宇那个酒囊饭袋,沈妱的虚晃一枪在他眼里就像猫儿无理取闹。


    沈妱的手腕被他制住,轻轻一旋,她就痛得松了簪子。


    铁簪“咚”的一声沉入浴桶内,她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皇上恩准我出宫,殿下杀了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情急之下,沈妱只能用皇上来压萧延礼。


    萧延礼看着她的眸子缓缓转动了几下,继而嘲弄道:“你用父皇来压孤?”


    “殿下虽是天潢贵胄,但也不能违抗皇命!”


    萧延礼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笑中带着点儿癫狂,那模样似是彻底撕掉了裹着凶鬼灵魂的虚假皮囊。


    他的笑中是对沈妱的轻蔑,对她胆敢妄图逆反他的不屑,以及她逃不脱自己掌控的胸有成竹。


    “既然你不愿意伺候孤,孤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沈妱惊恐地看向他,他疯了!


    是自己逼疯了他!


    她用皇上压他,他便用妹妹拿捏自己。


    沈妱知道自己走了一步烂棋。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