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往事-雪狼(上)
作品:《悬疑怪志》 序言:- 当正义被风雪掩埋,有人便以“兽”之名归来。雪狼不是野兽,是被遗忘者的复仇,是沉默良知的化身。
一、雪地血字
雪脊沟的年关,是从第一场能把电线杆埋到半截的雪开始的。周正裹紧了洗得发白的警棉袄,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镇东走,棉裤管沾的雪粒子在体温下化成水,顺着裤脚往靴子里灌,冻得脚趾头像塞了十几根冰针。他是这片唯一的片警,从二十出头干到四十,看着林场从热火朝天到荒废成一片长满枯草的空壳,也看着那些曾经在林场里吆喝着抬木头的熟人,一个个搬走、病死,或是成了如今在镇上晃荡的闲汉。
“周哥!周哥你快去看看!”远远地,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是老支书家的孙女丫丫,小脸冻得通红,鼻涕挂在鼻尖上都结了冰碴,“雪地里……雪地里有字!血写的!”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跟了上去。绕过镇东那棵歪脖子老榆树,眼前的雪地上,三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像三条冻僵的蛇,趴在雪面上。血还没完全凝固,边缘渗进雪里,晕出淡淡的红晕,腥气混在凛冽的雪味里,直往鼻子里钻。
“它回来了。”三行字,每一笔都透着股狠劲,像是用指甲或者刀子硬生生刻出来的,雪地被划出浅浅的沟壑,冻着的血块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谁让你过来的?”周正蹲下身,手指悬在血字上方,没敢碰。他盯着血字边缘的痕迹,心里快速盘算着——昨夜风雪大,要是有人在雪地上写字,血迹早该被风刮平,被雪盖住,可这字却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连冻硬的雪面都没来得及结冰。
丫丫缩在后面,声音发颤:“是……是刘瘸子叔让我来的。他说他早上起来看见雪地里有红印子,让我喊你来看看……周哥,这字是啥意思啊?是不是雪狼?我奶奶说,雪狼回来了,就会有人死……”
周正没说话,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雪地上除了这三行血字,再没有别的痕迹,连个脚印都没有,仿佛这血字是凭空长出来的。他心里泛起一阵寒意,不是因为丫丫说的雪狼——他当了二十年片警,不信这些个鬼神之说,可这血字出现得蹊跷,尤其在这个年关,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丫丫,你先回家,别乱说。”周正拍了拍丫丫的肩膀,转身往刘瘸子家走。刘瘸子是当年林场的装卸工,后来因为偷木头摔断了腿,成了瘸子,这些年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人还算安分。
可等周正走到刘瘸子家,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他心里一紧,绕到后院,推了推后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杂货铺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缝里漏进一点光,照在地上的积雪上。周正刚踏进后院,就闻到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混着冻土的霉味,直冲脑门。
“刘瘸子!”周正喊了一声,没等回应,就循着血腥味往林场废墟走——刘瘸子昨天说看见雪地有红印子的地方,就在那片废墟边上。
废墟是当年林场的木材堆场,如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桩,被积雪埋到半截,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枯骨。周正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碴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等他走到废墟边缘时,就看见雪窝里躺着一个人,裹着件深灰色的棉袄,正是刘瘸子。他的头垂在雪窝里,脖子处被积雪盖住,只露出半截脖颈,棉袄领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利爪撕裂的,伤口边缘还凝着暗红的血块,冻得硬邦邦的。
周正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刘瘸子的鼻息,冰凉,没气了。他又摸了摸尸体的手,冻得像冰坨子,一看就是冻死的,而且死了有一阵子了。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伤口确实是被撕裂的,边缘不整齐,像是野兽咬的,可他当了这么多年片警,见过不少动物咬伤的痕迹,野兽咬人,一般都是撕咬胳膊、腿,或者是咬住喉咙拖走,可这伤口却只在喉咙处,撕裂得干净利落,没有拖拽的痕迹,而且刘瘸子的衣服上,除了脖子处的口子,再没有别的破损。
周正伸手,从尸体旁边的雪地里,捏起一撮白毛。白毛只有几根,被冻硬了,像是人工染的,颜色不均匀,边缘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蓝。
“野兽?”周正心里泛起一阵疑惑,把白毛捏在手里,仔细看着。这时候,他发现刘瘸子的棉袄下摆露出来一点,像是塞着什么东西。他伸手把那东西掏出来,是一个纸人,用黄草纸扎的,只有巴掌大,纸人的脸上画着一双眼睛,眼睛是用墨画的,却透着股诡异,纸人的嘴角还画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周正把纸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纸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字,可他总觉得这纸人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盯着纸人的脸,突然想起丫丫说的——雪狼回来了,就会有人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真的是雪狼?可他不信,野兽不会只咬喉咙,更不会把纸人塞在尸体下面。
“周哥!周哥你在这儿啊!”这时候,丫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带着几个人的脚步声。是镇上的几个闲汉,跟着丫丫过来了。
“咋了这是?刘瘸子咋躺在雪地里了?”一个闲汉跑过来,看见尸体,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周正站起身来,把纸人和白毛都揣进兜里,沉声道:“别碰尸体,赶紧去镇上卫生所叫医生,再报派出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的脸,看着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缓缓说道,“还有,把这话都给我咽回去——啥雪狼不雪狼的,别瞎传。”
可他心里清楚,他拦不住。从这三行血字开始,雪狼的传说,就会像这风雪一样,刮遍整个雪脊沟。
等人都散了去叫医生报派出所,周正又蹲回尸体旁,盯着刘瘸子的脖子。伤口边缘的冻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个雪夜,也是这样的大雪,也是这样的血腥味,当时有个叫陈国栋的知青,也是冻死在雪地里,死的时候,脖子上也有道伤口,只是那时候没人当回事,都说是知青疯了,冻死在雪里是活该。
可现在,刘瘸子死了,死在“它回来了”的血字后面,死在雪狼的传说里。
周正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望着远处的雪脊沟。风雪又开始下了,雪花落在他的警棉袄上,很快积了一层。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好像又回来了,而且比当年更冷,更吓人。
他摸了摸兜里的纸人,黄草纸的触感冰凉,像冻僵的皮肤。纸人嘴角的弧度,仿佛在对着他笑,笑这雪地里的秘密,终于要被挖出来了。
二、旧照残页
雪下得愈发紧了,碎雪粒砸在枯树枝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是谁在暗处摩挲着枯骨。周正裹紧警棉袄,将兜里的纸人攥得更紧了些——那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像块冻僵的皮子,纸人嘴角的弧度却仿佛在雪里慢慢裂开,笑得愈发诡异。他没去卫生所等医生,也没回派出所报备,而是转头朝镇西的旧巷走去。丫丫说的纸扎铺,就在那条巷子里。
旧巷的石板路早被积雪盖住,只露出几块青灰色的石沿,巷子里的屋子大多门窗紧闭,窗棂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偶尔有几扇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混着炒菜的油烟味,和雪地里的血腥味格格不入。纸扎铺藏在巷尾最偏的位置,门是扇掉了漆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红布条,风吹过时,红布条晃悠着,像条冻僵的舌头。
周正抬手敲了敲门,木门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敲在冻实的土坯上。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是小满。她看着有三十多岁,穿着件灰蓝色的棉布衫,头发用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雪地里冻着的玻璃珠,直直地盯着周正。
“你是谁?”小满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带着股寒气。
“我是雪脊沟的片警,周正。”周正亮了亮口袋里的警官证,目光扫过门缝里的铺子——里面堆满了纸扎的屋子、车子,还有几个纸人,都穿着鲜艳的纸衣,纸人脸上的笑容僵硬,眼睛是用墨点的,和周正兜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昨天刘瘸子死了,我在他尸体旁发现了这个。”周正从兜里掏出纸人,递给小满,盯着她的眼睛,“这纸人是你扎的吧?”
小满的目光落在纸人上,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突然缩了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伸手接过纸人,指尖冻得发红,却稳稳地捏着纸人,目光扫过纸人嘴角的弧度,声音更轻了:“是我扎的,昨天早上,刘瘸子来买纸人,说要给死去的老伴烧,我没多问,就给他扎了一个。”
“他没说别的?”周正往前凑了凑,能闻到小满身上有股淡淡的草纸味,混着点蜡烛的气味,“比如二十年前的事?或者雪狼?”
小满的手指突然顿住了,捏着纸人的力道加重了些,纸人的嘴角被捏得变了形,像是要哭出来。她抬起头,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声音变得低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二十年前的事和我无关,雪狼也只是传说,吓小孩的。”
周正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他知道小满在撒谎——她看见纸人时的眼神,指尖的颤抖,还有提到“二十年前”时的慌乱,都像是雪地里的脚印,虽然浅,却藏不住真相。
“小满,”周正放缓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孩子,“我知道你和二十年前的事有关系。陈国栋,你还记得吧?那个冻死在雪地里的知青,他是你哥哥,对不对?”周正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在雪地上,砸得小满浑身一僵,捏着纸人的手突然松了,纸人掉在地上,落在积雪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你怎么知道?”小满的声音颤抖起来,像是风雪里的哭声,她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目光里满是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查过档案,”周正捡起地上的纸人,放在掌心,让小满看着,“二十年前,陈国栋冻死在雪地里,死的时候脖子上有道伤口,和刘瘸子的伤口很像。而且,我刚发现,刘瘸子尸体旁的雪地里,有几根白毛,是人工染的,边缘带着蓝,和这纸人的白毛一样。二十年前,你哥哥陈国栋,是不是也说过‘它回来了’?”
小满没说话,眼泪突然从眼眶里滚了出来,落在积雪上,砸出两个小小的湿印。她抬起手,抹了把脸,声音变得沙哑:“我哥哥不是冻死的,他是被杀的。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他来找我,说看见有人在林场废墟烧东西,还说看见‘雪狼’了,说‘它回来了’,让我赶紧离开雪脊沟,可我没走,我想留着,等他查清楚真相。可第二天,他就冻死在雪地里了,死的时候,脖子上有道伤口,像是被野兽咬的,可我知道,不是野兽,是人,是有人杀了他。”
小满说着,转身走进铺子,从一个老旧的木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纸包外面裹着层塑料布,已经被冻得发硬。她把纸包递给周正,指尖还在颤抖:“这是我哥哥留下的,他死的前一天晚上,交给我的,说要是他出了事,就把这个给你,让你查清楚真相。可我怕,怕杀了我哥哥的人会找我,就一直没敢拿出来。”
周正接过牛皮纸包,能感觉到里面是几张硬挺的纸,他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张黑白照片和几页残破的纸页。照片上的场景是林场废墟,二十多年前的废墟比现在热闹些,还有几辆木头车停在空地上,照片上的人穿着蓝布衫,有的在抬木头,有的在抽烟,其中一张照片上,陈国栋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笑,可他的笑却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强撑着。
残破的纸页是日记,字迹是陈国栋的,有些字被水渍晕开,已经看不清了,可周正还是能辨认出一些内容:“……1月15日,雪,我看见老张在废墟烧东西,烧的是账本,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看见了,账本上是假的,林场的木头被偷了,他和镇上的干部勾结,分钱……1月16日,雪,我告诉了老支书,可老支书让我别管,说这是镇上的事,让我别多事,不然会有危险。我怕,可我不能不管,要是林场的木头都被偷了,大家以后怎么过?……1月17日,雪,它回来了,我看见它了,不是雪狼,是人,穿着灰衣服,眼睛像野兽,他看见我了,我得赶紧走,把日记给小满,让她别管,我去找派出所……”
日记到这儿就断了,最后一页的边缘被撕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坏的。周正盯着日记上的字,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陈国栋发现了林场偷木头的事,还发现了老支书和干部勾结的事,他要去派出所举报,可还没走,就被杀了。而“它回来了”,不是雪狼,是那个穿灰衣服、眼睛像野兽的人,杀了陈国栋,还嫁祸给雪狼。
“你哥哥说的‘它’,是谁?”周正抬起头,盯着小满的眼睛,“你见过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吗?”
小满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她抬起手,指着铺子角落的一个纸人——那纸人穿着件灰衣服,脸上的眼睛是用墨点的,却透着股狠劲,嘴角还画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周正盯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老支书的眼睛,老支书当年在林场当支书,后来因为林场废墟,退了职,可他家现在还是镇上最阔的,盖了两层小楼,还开了个小超市。
“是老支书,”小满的声音变得冰冷,像雪地里的冰,“二十年前,我哥哥来找我,说看见老支书在废墟烧账本,还说老支书的眼睛像野兽,后来我哥哥死了,老支书说是我哥哥疯了,冻死在雪里是活该。可我知道,不是,是老支书杀了我哥哥,他怕我哥哥举报他偷木头的事。昨天,我又看见老支书在林场废墟烧东西,和二十年前一样,烧的是账本,我猜到他又要杀人了,可我没敢说,直到刘瘸子来买纸人,我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和我哥哥的一样,我就知道,‘它回来了’,老支书又要杀人了。”
小满说着,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声音哽咽:“二十年前,我没敢把日记拿出来,害了我哥哥;昨天,我又没敢说,害了刘瘸子。周警,你查清楚真相吧,让我哥哥和刘瘸子,能安息。”
周正没说话,把日记和照片收进牛皮纸包里,揣进兜里。他走到铺子门口,望着远处的林场废墟——雪还在下,废墟里的木桩被积雪盖住,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枯骨,可他知道,那下面藏着二十年前的秘密,藏着陈国栋的冤屈,也藏着老支书的罪恶。
他摸了摸兜里的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可他知道,这纸人不是雪狼,是小满的恐惧,也是真相的线索。他转过身,对小满说:“你放心,我会查清楚真相,给你哥哥和刘瘸子一个公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出纸扎铺时,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了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可周正心里却更冷了,他知道,这雪地里的秘密,比雪更冷,比真相更难挖。
他踩着积雪,往老支书家走——老支书家的小楼在镇东,盖得气派,楼前还停着辆黑色的小轿车。他知道,老支书不会轻易承认,可他有日记,有照片,还有小满的证词,二十年前的秘密,终于要被挖出来了。
可就在这时,周正突然想起一件事——丫丫说,是刘瘸子让她去喊周正,说雪地里有红印子。可刘瘸子怎么会知道雪地里有红印子?难道刘瘸子早就知道血字的事,还是说,刘瘸子和二十年前的事,也有关系?
周正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局,二十年前的秘密,和现在的血字,还有丫丫、小满、老支书,都缠在了一起,像雪地里的藤蔓,绕得他喘不过气来。
三、雪夜狼踪
雪停后的太阳像块冻硬的冰,悬在雪脊沟的天际,照得积雪泛着刺眼的白光,反倒让空气里的寒意更甚。周正踩着积雪往老支书家走,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深坑,又被新落的雪沫子渐渐填平。兜里的牛皮纸包硌着大腿,陈国栋的日记字迹和小满的哭声在脑子里打转——二十年前的血案,如今又添了刘瘸子的命,像雪地里埋着的冻骨,不挖出来,这雪脊沟的年关就永远暖不起来。
老支书家的小楼在镇东头格外扎眼,两层的红砖房顶上落了层厚厚的雪,像盖了床白被子,楼前那辆黑色小轿车的挡风玻璃上结了层冰花,透着股刻意的体面。周正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是老支书在扫雪,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棉袄,裤脚塞在胶靴里,手里握着把竹扫帚,扫帚尖划过积雪,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支书。”周正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支书手里的扫帚顿了顿,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个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雪地里的沟壑:“周警啊,这么冷的天,你咋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周正的警棉袄,像是在找什么。
“就不进屋了。”周正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老支书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刘瘸子死了,你知道吧?”
老支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复自然,叹了口气,把扫帚靠在墙根:“知道,知道,这天寒地冻的,他腿又不好,肯定是冻着了。唉,可怜啊。”他叹了口气,又低头去扫雪,竹扫帚划过积雪,声音比刚才更刺耳。
“不是冻死的。”周正盯着老支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被人杀的,喉咙上有道伤口,和二十年前陈国栋的伤口,一模一样。”
老支书手里的扫帚彻底停住了,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压下去,声音变得低沉:“周警,你这话说的,二十年前的事都过去了,陈国栋是冻死的,大家都知道,你别瞎扯了。刘瘸子也是冻死的,你别把两件事扯在一起,让人笑话。”
“是吗?”周正从兜里掏出牛皮纸包,打开,拿出那张陈国栋的日记残页,递到老支书面前,“那你能解释解释,这上面写的‘老张在废墟烧账本,和镇上的干部勾结’,这个‘老张’是谁?还有,‘它回来了’,这个‘它’,是不是你?”
老支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雪地里的雪,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根的竹扫帚上,扫帚“哗啦”一声倒在地上。他盯着日记上的字,身体开始颤抖,像是风雪里的枯草,声音变得尖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陈国栋是冻死的!刘瘸子也是冻死的!你别想冤枉我!”
“是不是冤枉,你心里清楚。”周正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老支书的眼睛,“二十年前,你怕陈国栋举报你偷木头的事,就杀了他,还嫁祸给雪狼;昨天,你又杀了刘瘸子,因为你知道,刘瘸子发现了你烧账本的事,对不对?”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老支书突然大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雪地里的狼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扫帚,指着周正,“你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你有吗?”
周正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那个纸人,还有那几根白毛,放在掌心,递到老支书面前:“这个纸人,是小满扎的,昨天刘瘸子死的时候,就在他尸体旁;这几根白毛,是人工染的,边缘带着蓝,和纸人的白毛一样。二十年前,陈国栋死的时候,也有这种白毛,对不对?”
老支书的目光落在纸人和白毛上,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手里的竹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靠在墙根,慢慢滑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声音低沉又沙哑:“是啊,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二十年前,陈国栋那小子,非要举报我,我不能让他坏了我的事,我就在废墟里,用铁丝勒死了他,然后把他扔在雪地里,说他是冻死的……昨天,刘瘸子那老东西,他看见我在废墟烧账本,他要告诉别人,我不能让他坏我的事,我就又杀了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支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雪地里的风,带着股绝望的寒意:“可我不是为了钱,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保住雪脊沟的林场,保住大家的活路啊……当年林场要废了,没人管,我要是不弄点钱,大家以后咋过?我也是没办法啊……”
“为了保住大家的活路,就杀了两个人?”周正的声音冷得像雪,“二十年前,你杀陈国栋,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钱,为了保住你干部的位置;昨天,你杀刘瘸子,是为了保住你偷木头的秘密,不是为了大家,是为了你自己!”
老支书没说话,只是靠在墙根,身体还在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积雪上,砸出两个小小的湿印。周正看着他,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的秘密,终于被挖出来了,可这真相,比雪更冷,比血更吓人。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丫丫,她穿着红棉袄,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拿着个东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周哥!周哥!我爷爷让我给你的!”
周正转过身,看着丫丫手里的东西——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陈国栋站在林场废墟里,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笑,可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灰衣服的人,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可周正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像野兽一样,盯着陈国栋的后背。
“这是什么?”周正接过照片,问丫丫。
“这是我爷爷在阁楼找到的,”丫丫指着照片上穿灰衣服的人,“我爷爷说,他昨天看见刘瘸子死的时候,就想把这照片给你,可他怕,怕你怪他,就没敢说。他说,这个穿灰衣服的人,就是当年杀了陈国栋的人,我爷爷看见了,可他没敢说,因为那个人是老支书,是镇上的干部,我爷爷怕说出来,会惹麻烦。”
周正看着照片,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二十年前,老支书杀了陈国栋,老支书的爷爷看见了,可他没敢说,怕惹麻烦;二十年后,老支书又杀了刘瘸子,老支书的爷爷还是没敢说,怕惹麻烦。这二十年,就像雪地里的雪,一层盖着一层,盖住了真相,盖住了冤屈,也盖住了人性。
“丫丫,你爷爷呢?”周正问丫丫。
“我爷爷在屋里,”丫丫指了指小楼,“他说他累了,想睡会儿。”
周正点了点头,把照片揣进兜里,对丫丫说:“丫丫,你先回家,别乱说,周哥去处理事情。”
丫丫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屋里,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周正转过身,看着靠在墙根的老支书,他还在颤抖,眼泪还在流,可周正却没了一丝同情——二十年前,他为了保住自己的钱和位置,杀了陈国栋;二十年后,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又杀了刘瘸子,这二十年,他就像雪地里的狼,藏在暗处,等着机会,咬死所有可能揭穿他的人。
“起来吧,”周正的声音很冷,“跟我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老支书没动,还是靠在墙根,身体还在颤抖,眼泪还在流,像是雪地里的冰,冻住了,化不开。
“起来!”周正提高了声音,伸手去拉老支书的胳膊,可就在这时,老支书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疯狂,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周正的胸口刺来,嘴里喊着:“我不能去!我不能去!我要是去了,雪脊沟就完了!大家就完了!”
周正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匕首,然后伸手抓住老支书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积雪里,溅起一片雪沫子。老支书挣扎着,像雪地里的狼,想挣脱周正的手,可周正的力气比他大,把他按在地上,老支书的身体砸在积雪里,砸出一个深坑,雪沫子溅在他的脸上,像雪地里的血,红得吓人。
“你别挣扎了,”周正的声音很冷,“二十年前,你杀了陈国栋;昨天,你杀了刘瘸子,你逃不掉的,雪脊沟的人,会知道真相的。”
老支书没再挣扎,只是躺在雪地里,眼神变得空洞,像雪地里的天空,没有一丝生气。周正拿出对讲机,叫派出所的同事过来,把老支书带回派出所。
等同事过来,把老支书带走后,周正站在老支书家的院子里,望着远处的林场废墟。雪又开始下了,碎雪粒落在他的警棉袄上,很快积了一层,他摸了摸兜里的照片,还有那个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可他知道,这二十年的秘密,终于被挖出来了,陈国栋和刘瘸子,能安息了。
可就在这时,周正突然想起一件事——丫丫说,她爷爷在阁楼找到照片,可老支书的爷爷,二十年前没敢说真相,二十年后,却突然敢把照片拿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还是说,丫丫,和二十年前的事,也有关系?
周正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局,二十年前的秘密,和现在的血字,还有丫丫、小满、老支书,都缠在了一起,像雪地里的藤蔓,绕得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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