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门口,这小伙子狂妄自大,说要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周鸣听了就觉得很不顺耳。


    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伙子,人不大,牛皮吹的倒不小。


    可人家有这样的志向,周鸣也不能说人家错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都不是好士兵。


    周鸣并没有将于林的话放在心上,可现在,他竟然敢质疑主子的决定,周鸣很不高兴。


    “选几个人,选谁,全凭我家主子的喜好,若是你觉得这样不妥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周鸣在沙场上杀伐果决,生气之后身上的戾气重的要将人吞噬。


    于林这种毛头小伙哪里招架得住,畏缩地直勾脖子,连忙道歉:“是晚辈唐突了。”


    周鸣这才将此事揭过,可对于林的不满又多了一分。


    这人,委实不如他的堂哥。


    可于天福将名额让给了他,且刚才三道题目,这人答的都很不错,周鸣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将人赶走,于是,他进屋子,很快拿出了第四道题目。


    “你们千难万险,攻下一座城池,可城内的老百姓不服,将军说要杀掉几个领头闹事的老百姓,你们会如何做?”


    于林想也不想,直接回答:“当然是杀,将军的命令,我们不敢不从,况且,杀一儆百,杀鸡儆猴,杀掉几个闹事的,民心就太平了。”


    周鸣捋捋胡须,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陆挺:“你怎么说呢?”


    陆挺皱着眉头,他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混到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说故事。


    说书先生有时候会讲大盛的战神顾铁心的不败神话。


    说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场,从无战败,也从不虐杀俘虏,不仅是因为他个人作战有方,更是因为他有一双很好的左膀右臂。


    一名左副将,一名右副将。


    二人一武一文,跟随在顾铁心的身边,立下了汗马功劳。


    原本以为这铁三角的组合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十八年前,顾铁心带领将士们攻下一座城之后,城里的老百姓还没来得及安抚,他突然有急事离开,带走了谋算深远的右副将。


    就是这一次,出了大事。


    左副将是名悍将,杀人不在话下,可是收服民心,于他来说,千难万难,特别是有一些带头的刺头儿几次三番地挑事,影响民心和军心,那位左副将当时就将人给砍了。


    原本以为,砍了之后,老百姓有了敬畏之心,肯定不敢闹事了,可谁曾想,那些老百姓只是表面上装作归顺,可其实背地里,却联合起来,将那名左副将拿下。


    等到顾铁心办完了事,回到战场上,左副将的头已经被挂在城门口上了,那群闹事的老百姓知道自己肯定是死路一条,竟然在城里头的井水里下了毒药,毒死了一城的百姓。


    一城的老百姓啊……


    起初也就是因为几个闹事的人而已。


    于林说将军的命令不可违抗,可那些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啊,他们何错之有。


    陆挺给出了跟于林完全的相反的答案。


    “周副将,晚辈觉得,此事不可取。”


    于林志得意满的笑。


    他第一天学习兵法,先生就说了,士兵要遵守的第一项规则就是无条件地服从命令,不服从命令,杀!


    陆挺竟然说将军的命令不可取,肯定落选了,这次自己一定可以选上。


    “哦?你竟然敢违抗将军的命令?”周鸣也笑:“你要知道,在战场上,不听命令,不服从安排的士兵,可随时斩于马下。”


    陆挺一字一句地说道,“攻城在安邦,得城先得心。百姓刚开始不服气,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我军的心意,若是随意诛杀闹事的领头者,会让老百姓寒心、滋生怨怼,城虽然容易得,但是却难守。”


    周鸣不泄露半点思绪,“那该如何做呢?你有什么想法?”


    “先令三军严守军纪、不得骚扰百姓,再宣安民之令、释民疑虑,滋事者先晓谕后处置。威严在德治而非绞杀,以仁义安抚民心,方得城池永固、天下归心。”


    陆挺说完,拱手再次做答:“哪怕要被斩于马下,也要将自己的见解说出来,若是将军依然执意要杀,那属下自当服从将军调遣,在所不辞。”


    也就是说,他有想法,但是也服从军令,若是将军执意要杀,他也愿意成为将军手里的一把刀。


    “说得好。”屋内走出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满头白发,面容却红润,走路生风,“好一个以仁义安抚民心,好一个服从将军调遣,在所不辞。我说周鸣,你在哪里给老夫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徒弟?他可比顾铁心还要强上三分啊!”


    顾铁心?


    他说起顾铁心的时候,似乎是在说自己的晚辈一样,能这样说的……


    陆挺惊愕地抬头,看向须发皆白的老者,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您,您难道是,是……”


    顾铁心是护国骁勇常胜不败大将军周石松的徒弟,是周石松手把手带在身边教授的,他完全继承了周石松的不败战绩,只是那一次战役突发的意外,失去了得力干将,让顾铁心一蹶不振。


    陆挺一撩衣袍,连忙跪下:“晚辈拜见周将军。”


    “你听说过我?”周石松捋捋胡须。


    “何止是听说过,晚辈从会说话开始,就听说书人说您的不败神话。”陆挺眼露孺慕敬仰之情。


    “哈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故事了。”周石松上前,将陆挺扶起来,上下打量了陆挺好几眼:“不错,从明日开始,你就到我这里来,老夫教你如何排兵布阵,等你腿好了,咱们就去边关,真刀真枪的干!”


    “是,晚辈……”陆挺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搓搓手,又直接跪下了,“徒弟陆挺给师父磕头。”


    “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头之后,陆挺又说错了,“错了错了错了。”


    “咋的,什么错了?不想认师父?”周石松故意板着脸问道。


    “不是,拜师要有拜师礼,晚辈明日再来行真正的拜师礼。”


    周石松收到了好徒弟,人逢喜事精神爽,人到了就行,礼什么的,他也不在乎,但是人家徒弟非要搞,也说明人家在乎。


    “好,那明日再来行拜师礼。”周石松将人扶起来,拍拍陆挺的肩膀,越看越是满意。


    一旁的于林打破了此刻的温馨,“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