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儿下意识地也朝李莱儿看去。


    薛宁每次都会把吃剩下的饭菜用篮子装着,挂在房梁上的铁钩上,一来防老鼠,二来防女儿偷吃。


    有一次,李莱儿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就搬了个凳子抓篮子里的饭吃。


    狼吞虎咽,饭也掉在地上,人在凳子上吃,鸡在凳子下啄,李莱儿吃的正欢,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吓得往下一跳,直接将一只啄饭的鸡给踩死了。


    好在进来的是李招儿。


    薛宁把鸡看得跟命一样,要是知道李莱儿踩死了一只鸡,能把她腿骨打断来。


    姐妹两个在厨房里想了好久,终于被李招儿想到了个借口。


    等晚上薛宁回来,李招儿就说,鸡乱飞,不小心飞进灶膛里,烧死了。


    薛宁倒也没多问,将鸡开膛破肚,晚上炖了鸡汤。


    几个女儿都分到了小半碗的鸡汤,只是李莱儿一口没喝。


    以后只要是吃鸡,李莱儿总会想到当年被自己踩死的那只鸡。


    她不敢吃,也没脸吃。


    薛宁给每个人都添了一碗鸡汤,鸡也分了,每个人碗里都满满一碗。


    盆里除了剩下一些汤,鸡肉都分完了。


    还有一大盆糙米饭蒸南瓜,就这个吃法,再有钱的人家都能吃穷来。


    李招儿自己家养了五只鸡,她赶了鸡进鸡窝,那这只鸡,就是娘从家里抓来的。


    “娘,这鸡你还要留着生蛋呢。”李招儿道。


    薛宁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鸡汤:“我养的鸡,想吃就吃,愣着做什么,快趁热吃。”


    李莱儿没喝,偷偷地将自己的那碗分给了李招儿母女。


    薛宁没问为什么。


    晚饭大家又都吃出了圆滚滚的肚子。


    薛宁跟李莱儿吃饱了饭,又扛着锄头,踏着月色回家了。


    “怎么不吃鸡肉?”薛宁问。


    李莱儿“啊”了一声,“娘。”


    “我看你晚上鸡肉没吃,鸡汤也没喝一口,怎么,不喜欢吃鸡吗?”


    李莱儿有些窘迫。


    娘竟然发现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发现自己不吃鸡了。


    “不是。”李莱儿摇头:“不是不喜欢吃,而是……”


    薛宁停下,目光温柔:“跟娘说说,是因为什么?”


    她对这个孩子关注太少了,根本就没注意过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况且鸡肉这又稀罕,一年到头难得吃三次,所以薛宁从未注意到。


    今日她终于注意到了。


    李莱儿垂头,手搓着衣角,半晌不语。


    薛宁猜测这里头肯定有内情,她也不着急,慢慢来,她总有一天能打开莱儿的心结。


    “没关系,不喜欢吃鸡肉也不要紧,下次娘给你炖肉汤。”薛宁怜惜地摸摸李莱儿干枯发黄的头发。


    跟宋宝娟的头发一比,李莱儿的头发像是枯草。


    “娘。”也许是这两天薛宁太过温柔了,李莱儿终于鼓足了勇气,说了小时候干的一桩错事,“我小时候偷饭吃,不小心踩死了一只鸡……”


    李莱儿诉说小时候的往事,薛宁都快要没印象了。


    “就因为那只鸡?”薛宁问:“让你从那之后再没吃过鸡肉没喝过鸡汤?”


    李莱儿点点头:“我撒了谎,做了错事。”


    心里有愧。


    薛宁心被扯的生疼。


    莱儿做错了什么,做错事的明明是她啊!


    薛宁一把搂住李莱儿,呜咽哭道:“好孩子,是娘不好,是娘对你们姐妹几个太苛刻了,娘错了,是娘错了。”


    她错得离谱,大错特错!


    将儿子看成宝,将女儿看成草,薛宁知道自己错的太离谱!


    这是有前世前车之鉴在那儿,若是没有呢?


    若是李耀祖没有杀她呢?


    她会不会还重蹈覆辙,跟周扒皮一样剥削五个女儿呢?


    薛宁不敢想,光是想想,她觉得自己不配当母亲!


    “娘会改的,娘以后会疼你们姐妹,娘不会再害你们了。你要相信娘。”


    “娘?”李莱儿错愕地望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薛宁:“娘,你别哭。”


    她二十岁了,第一次看到薛宁掉眼泪。


    在李莱儿眼里,薛宁是坚强的、霸道的、凶狠的,她从来没在她的身上看到脆弱。


    薛宁擦干眼泪,郑重其事:“莱儿,你看娘的表现!”


    “娘!”


    “走吧,回去,娘提醒你的话,你记得吗?”


    李莱儿点点头:“我记得。”


    “记得就好。”


    薛宁带着李莱儿回到了家。


    整个院子黑灯瞎火,只李耀祖的房间里亮着灯,薛宁进了院子,就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三副碗筷。


    他们中午煮面疙瘩吃了,估计难吃的很,两碗都没动,动过了的碗筷也没人洗。


    李莱儿下意识地就要收拾,薛宁拉住她:“干什么,累了一天了还没累够吗?洗洗去睡。”


    李莱儿被赶去睡觉了。


    薛宁看着桌子上的三个碗,突然一掀桌子,三个碗落地,“咔嚓”摔成了碎片。


    在寂静的夜里非常刺耳。


    “你做什么?你疯了不成!”李家梁听到声音,率先冲了出来,咆哮道:“你不煮饭给我们吃就算了,回来还摔碗掀桌子,薛宁,你要造反啊!”


    李家梁飞奔过来,飞起一脚,想要踹翻薛宁。


    薛宁岂会如他的意。


    二人年岁相仿,一个常年做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薛宁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李家梁。


    李家梁刚才用力过猛,也没想到薛宁竟然会避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声惨叫。


    “哎哟哎哟哎哟。”


    听到李家梁的叫声,李耀祖宋宝娟才出来。


    “爹,你这是怎么了?”李耀祖恶狠狠地瞪着薛宁:“你又对我爹做什么了。”


    瞧瞧,连娘都不叫了。


    小兔崽子。


    “我什么都没做,你爹自己年老眼花腰不好自己摔了,关我什么事!”薛宁提脚就走。


    根本不问他们吃没吃。


    薛宁进屋,将门从里头栓住,熄灯,睡觉。


    李莱儿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娘没有吃亏,也将门栓住了,用被子蒙住头。


    李耀祖疯狂地拍门。


    “爹伤了腰,不能动,你快点出来照顾他!开门,开门。”


    “你自己呼呼大睡,不管我爹的死活。你还是不是人,开门开门。”


    李耀祖在外头跟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薛宁用被子蒙住头,可依然阻挡不了李耀祖的谩骂声。


    她索性不睡了,起来。


    “哐。”


    用力砸门的李耀祖没防备,栽了个跟头,跪在了薛宁的跟前。


    薛宁一脚踹在了李耀祖的肩膀上,李耀祖被踹翻了。


    “薛宁!你竟然敢打我,我可是秀才老爷,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李耀祖在地上咆哮。


    薛宁抬脚,带着前世的恨,踹了一脚又一脚。


    “白眼狼,兔崽子!管你是秀才老爷还是状元爷,你是老娘生的,老娘就有资格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