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冷锅冷灶。


    李耀祖打开锅盖,锅里什么都没有。


    去翻柜子,柜子里除了一点油盐,平日里装生鸡蛋的竹篾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不可能。她肯定给我留了吃得。”李耀祖翻箱倒柜,一无所获。


    “咕噜。”李耀祖肚子饿了。


    能不饿嘛,从昨天晚上到将近中午,他差不多两顿饭没吃了,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没有吃得,李耀祖也不读书,干脆坐在院子里的摇椅里,边晒太阳边等薛宁回来。


    他气鼓鼓地,发誓今天一个字都不会看,看薛宁还敢不敢不给他留饭。


    等会她回来了,他定要让她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李耀祖坐在外头等,等了两盏茶的功夫,李耀祖等的喉咙里冒烟,没等来薛宁,反倒等来了一辆牛车。


    李家梁和宋宝娟回来了。


    “爹!”李耀祖见到李家梁,立即上去告状:“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我还读什么书!读几本鬼书也好去给阎王爷当个参谋。”


    “这说的什么话!”李家梁怒斥道:“你娘呢?到饭点了还没有做饭?”


    “我起来就没看到她,还把李莱儿叫到地里去了。你看看,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李家梁脸色阴沉:“反了天了,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他们一大早回来,本以为中午到家能吃口热乎的。


    谁曾想,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这样的家,谁想回?


    还不如留在九井村呢!


    宋宝娟拿出一块银子,笑眯眯地塞给李耀祖:“耀祖,我娘说恭喜你考上秀才。”


    五两银子!


    李耀祖看着银子眼睛都在放光:“娘她真好。”


    薛宁每次都是几十个铜钱,顶多一吊钱的给,秦文霜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李耀祖瞬间觉得她骑在了薛宁的头上。


    “还说你啥时候有空回去一趟,她一定盛宴款待。”


    一听说有好吃的,李耀祖的肚子又响了。


    “咕噜噜,咕噜噜。”


    薛宁还没有回来。


    一家人等了半个时辰,薛宁才扛着锄头姗姗来迟。


    李家梁的火已经冲到了头顶上:“你还有脸回来,我们四个人饿着肚子等了你半个时辰。”


    薛宁扛着锄头,冷冷地望着李家梁。


    李家梁四十有三了。


    蓄着八字胡,穿着天青色的袄子,一只手在前,一只手负于身后,板板正正,有几分年轻时的风流俊秀。


    他就是靠着这张皮囊,让薛宁动了心,下嫁给他,包揽了家中所有的活计,让他安心读书考取功名。


    一直到李耀祖五岁。


    李家梁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于是李家梁就宣布,他不读了,举全家之力供李耀祖读书。


    薛宁什么都听他的,想着他不读了,家里还能多个人做事。


    可谁曾想,李家梁把书一丢,每日不是钓鱼,就是郊游,还跟读书时一样,扫把倒了都不会扶一下,就连晚上的洗脚水都要薛宁准备好。


    可薛宁不计较,因为她当初嫁给李家梁,就对他有几分爱意,哪怕养父养母强烈反对。


    说他自小死了爹,被他寡母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唯母命是从,她嫁过去之后,会重蹈他寡母的老路,一辈子做牛做马。


    可谁让薛宁喜欢呢?


    她执意嫁给了他。


    果真如养父母所说,李家梁不是要娶新娘,而是想要娶个新的“娘”来照顾他和他娘。


    往事不堪回首!


    “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回了?”薛宁甩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我在地里干了一上午的活,你们干等,就不能自己做饭?”


    李家梁哪里会做饭?他活了四十年连火都没生过。


    李耀祖也不会了。


    宋宝娟会,但是她不可能做,她抱着李金宝躲在屋子里头不出声。


    李家梁瓮声瓮气:“快去做饭,我们都饿死了。”


    薛宁将锄头往墙角一顿,洗了把手:“不做,我忙了一上午,腰都要断了。谁饿谁做。”


    反正她吃了两碗饭,有肉有蛋,她是半点不饿。


    她钻进了屋子,躺下了,背对着李家梁。


    李家梁气极:“老五那死丫头呢?她死哪里去了。”


    莱儿在招儿家歇午觉呢,薛宁故意没带她回来。


    “我哪里知道。”薛宁瓮声瓮气:“别吵了,我头疼。”


    她拉起被褥,盖住了头,不理会。


    李家梁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睡睡睡,谁让你睡的,老子饿了,去给老子煮饭!”


    他小时被李母养的跟少爷一样,长大后又被薛宁跟老爷一样伺候着,四十多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让他做饭?


    还不如相信太阳明天会从西边出来!


    被子被李家梁掀掉了。


    李家梁去拉薛宁:“你给我起来,去做饭!”


    薛宁瞅准时机,“啪”地赏了李家梁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家梁虽然是个男人,但是他从来没做过农活,薛宁力气比他大。


    “你竟然敢打我?”李家梁捂脸,面目狰狞。


    “打的就是你,你个酒囊饭袋窝囊废,除了吃喝,你还会什么?考了一辈子连个童生都考不上,我要是你,我不如跳河死了算了,羞都羞死了!”薛宁破口大骂。


    她以前从不用这些词去侮辱李家梁,因为她体谅他的不易。


    可人啊,太善解人意了,就会被误认为是窝囊。


    薛宁指着李家梁的鼻子:“你说你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用?地不会种,书不会读,秀才也考不上,你活在世上纯粹就是浪费粮食!我要是你,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免得丢人现眼。”


    李家梁自诩是个读书人,正人君子,哪里听过这种污言秽语,被薛宁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薛宁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抬脚“跨”了过去,还不忘啐了一口,踢了一脚:“晦气!”


    她走了出去。


    李耀祖宋宝娟正贴在墙上偷听,薛宁冷冷地扫了一眼,“好看吗?”


    宋宝娟嬉笑着跟薛宁打招呼:“娘,你去哪儿啊?”


    “你是婆婆还是我是婆婆,我去哪儿要你批准?”


    宋宝娟被噎的无话可说。


    李耀祖看到李家梁躺在地上:“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李耀祖抬头,双目恶狠狠地瞪着薛宁:“你把爹怎么了?”


    宋宝娟也急的不行:“爹啊,爹啊,你这是怎么了,娘,你究竟把爹怎么了?”


    他们刚才在外头听墙角,只听到两个人在对骂,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薛宁望着这一对狼心狗肺,挺直了腰板,当着他们的面啪啪又甩了李家梁两巴掌,“现在看清楚了吗?”


    李耀祖:……


    宋宝娟:……


    薛宁走远了,宋宝娟这才跺脚:“你娘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我看她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