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李莱儿跟李耀祖是龙凤胎,今年都是二十岁。


    可李耀祖的儿子都四岁了,李莱儿还没人来提亲。


    谁打听打听,都能知道,李家的姑娘嫁出去还要不停地贴补娘家供弟弟读书,一家子吸血鬼,无底洞,谁敢上门提亲。


    薛宁担心李莱儿会拖成老姑娘,所以前世一听说有人愿意娶李莱儿,给的聘礼还不少,薛宁立马就同意了。


    等到自己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薛宁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她数了三十枚给了李莱儿:“你去六叔家看看还有肉没,买些肉来。”


    李莱儿收好钱,细声细气地问:“娘,买多少?”


    薛宁点点头:“都买。你弟弟考上了秀才,晚上多整几个菜,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好。”李莱儿将钱收好,神情淡淡地。


    其他几个女儿也没有因为晚上有肉吃而有半分的激动。


    如今年成不好,家家户户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吃肉更是奢侈,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荤腥,这非年非节的,有肉吃,她们却都不激动。


    因为她们知道,听听就好,反正半块肉都进不了她们的嘴。


    李耀祖得意地笑。


    家里的肉只有他才有资格吃。


    薛宁下了床,去了厨房,李莱儿买肉回来了。


    “这是最后一点肉了,六叔还送了一根大骨头,一块猪板油。”


    薛宁天天都会到他家去买肉,因为李耀祖读书,耗费脑子,薛宁每天都去买一小块,够李耀祖一个人吃。


    薛宁看了眼。


    肉不少,但都品相不好。


    全肥的有,肥瘦相间的有,肉不好看,所以送了一块板油和一根大骨头。


    大骨头上面连点肉沫子都没有,但是熬一熬,煮萝卜肯定香。


    她的几个女儿也都进来帮忙了,都是锯嘴葫芦,默不作声。


    烧火的烧火,洗锅的洗锅,洗菜的洗菜,谁都不干沾肉的活。


    因为平日里,薛宁从不让她们碰肉,生怕她们偷了拿了。


    防她们跟防贼一样。


    薛宁看向李招儿,她正在摘菜。


    “大栓和甜甜棠棠在家吧?”


    李大栓是李招儿的男人,是李家村本地人,父母早亡,老实巴交。


    “在。”李招儿唯唯诺诺。


    “你回趟家,让他们都来,晚上一块热闹。”


    李招儿心咯噔一跳,脸色白如纸。


    弟弟考上了秀才,是件高兴的事情,可他继续读书的钱……


    李招儿回去的路上,腿都在哆嗦。


    钱钱钱,到处都要钱!


    李大栓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在门口跟李招儿碰上了。


    “娘说,让你和甜甜棠棠一块去吃饭,说晚上一块庆祝庆祝。”


    李大栓低着头,弓着背,“哦”了一声,他一下午水都没喝一口,嘴唇都干的泛白起皮,声音粗嘎,“耀祖考上了秀才,大喜事,是该庆祝庆祝。”


    “嗯。家里还有二十个钱。”李招儿说。


    李大栓进门的脚一顿,半晌,才“哦”了一声,再没说话,进屋了。


    家里原本有五十个钱的,如今李招儿说只有二十个钱,也就是说,三十个钱她拿了,给娘家了。


    李招儿站在外头,望着李大栓的背影。


    家里才五亩地,按理来说,有她帮衬李大栓也不会这么累,可问题是,娘家的十亩地也落在了李大栓的身上。


    三十岁的男人,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像四十多了。


    若是当初没有娶她的话,他也不会累成这副样子。


    若是当初没有娶她的话,他肯定会有儿子的。


    李招儿眼眶酸涩。


    薛宁并不知道大女儿回去还有这一番遭遇。


    她将大骨头冲了一遍,大铁锅里加水,骨头丢了进去,大火煮开后,萝卜切大块,也丢进去。


    肉冲洗干净,肥瘦的肉切成大块,纯肥肉和猪板油则用来熬油。


    新鲜的肉放不了几天,可猪油却能放一整年!


    锅洗干净,切成片的肥肉和猪板油丢进锅里,加一点点凉水,小火慢慢地烧,猪肉开始出油,猪油的香味也顺着小厨房飘了出去。


    李耀祖正拿着书,无聊地翻着。


    厨房里传来的香味扑入鼻尖!


    香,真香啊!


    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李耀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所有的心思都在那炸的喷香的猪油渣子上面了。


    李耀祖最喜欢吃炸的焦焦的猪油渣子了。


    炸的焦焦的,撒上一点盐,等凉了点,又酥又脆,那滋味妙不可言!


    薛宁和几个姐姐都在厨房,李耀祖一点都不担心她们吃掉。


    猪油渣子都是他的。


    好吃的薛宁都会留给他,不让别人沾染半分,他只需要安心在房间里等着吃就是了。


    李招儿一家人来了。


    李大栓只喊了一声“娘”就去后院找活干了,很快传来“笃笃笃”的劈柴声。


    薛宁:……


    这个老大女婿,她从前只觉得他不爱说话,木讷不讨喜,没本事,可经历过前生之后,才发现,有些人的深情,藏在岁月里。


    薛宁炸出了一碗猪油渣子,撒了点盐巴,放在一旁放凉。


    甜甜和棠棠乖乖地在厨房的一角坐着,也不言不语,只帮着大人们干活。


    薛宁看了一眼。


    这两个外孙女,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瘦的跟猴子一样,头发干枯发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两个有手有脚的大人,操持着家里五亩地,又都是勤快肯干的,日子肯定过的去,虽然不能顿顿吃肉,但也不至于缺衣少食,让孩子饿的皮包骨。


    那孩子营养不良,是为啥?


    还不是因为薛宁!


    因为她要每个女儿每个月给五十个钱供耀祖读书,逢年过节还要多加五十个钱!


    她像是吸血鬼一样,趴在女儿的身上,吸女儿的血去供儿子读书。


    薛宁把锅里的猪油都盛了出来,一个大盆,装了小半盆。


    真香啊!


    薛宁端了猪油渣子,看了眼厨房里的人。


    她们都低着头自顾自地忙着手里的活,谁都没开口说一句想吃,因为她们知道,就算她们开口了,薛宁也不会给她们吃,还会把她们大骂一顿!


    说她们没长把,吃了也是浪费粮食。


    她真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