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亮将光辉散落在地上，没了窗帘的遮挡，屋子里亮得晃眼。


    刘雨盈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身体上方那人狰狞的脸，他的面容不停变换，一时是刘大海，一时变成了黎夜，最后竟然变成了他。


    从见到黎夜的第一面，刘雨盈就认出了他。


    他背对着阳光站在那，影子的轮廓和当年分毫不差。


    原来他叫黎夜。


    她一方面觉得苦恼，另一方面又有些欢喜，初次见面时，没能问他名字，或许，他们也能好好地重新认识一下。


    于是她正式地将自己的名字大声告诉他，盼望着他能想起些什么。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刘雨盈看不懂的复杂，想象中的交谈没有到来，她也没有沮丧。


    刘雨盈在随后的几天，不断尝试着靠近他。


    做了他喜欢的小熊玩偶，喜欢吃的饭菜，陪着他日复一日地下楼健身，尽可能地让自己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黎夜也每天送来一束盛放的百合，刘雨盈逐渐在他眼中看到一些不同。


    也许，那是喜欢？


    但他们的开始本身就是一场荒唐的交易。虚假美丽的泡沫，终究还是有被戳破的一天。


    那天晚上，她顺着未锁的房门听见两个人的争吵和翻脸时，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只是，刘雨盈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可以拿来利用的呢？


    夜半，她再次走进了那间屋子，问出了那句为什么，想求一个答案，可那人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让刘雨盈的心坠入谷底。


    她想起白天偷听到那些“利用”，“下套”的字眼。再次看见黎夜的刘雨盈终于记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这不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早在几年前的渝城桥上，自己就见过他。


    于是等这张脸变换成他的模样掐着自己的脖子时，刘雨盈终于清醒过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反抗。


    死死地钳住那人的耳朵，向两侧撕扯，大拇指嵌入那人的眼球，往里沿着弧度抠挖，剧烈的疼痛迫使他的手松开一瞬，刘雨盈快速抓起地上的匕首，冲着男人的脖子狠狠扎了下去……


    男人用手捂着脖子，他指着刘雨盈身后，想要说些什么，可血水呛进嗓子，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呜咽。


    喷溅的血液像是开了龙头的水闸，很快就将地板淌成了汪洋，在月光的映衬下，泛着骇人的紫黑。


    很快，男人挣扎几下，就没了气息。


    刘雨盈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在她的眼前，钟明终于像刘大海一样，变成一具不会动，不会说话的尸体。


    只有尸体不会将那天晚上目睹自己抛尸的事说出去，她就不会被发现，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她。


    不用去坐牢，母亲也不会因为失去医疗费无法得到治疗，她的一厢情愿就会和他的尸体一起被埋葬……


    多美好的结局。


    刘雨盈终于直起身子环顾这间屋子，在左手边，她看到自己刚刚捅人的那把剔骨刀，刀身整个浸在地上的血水中。


    刘雨盈将它拿起来仔细观察，可滑腻的血渍让这把刀还没在她手中停留几秒，就啪地一声，再次掉进血泊中。


    她突然打了个冷颤。


    不对，这不对，自己不是陷入了循环吗？那人先是把自己绑了起来，然后不顾她的求饶，将自己的指甲一根一根的拔掉了，然后呢，然后……


    “对，我死了。”


    刘雨盈喃喃道。


    她被连带着椅子整个拖到窗户边，推了下去，从十四楼摔出窗外，变成一滩肉泥。


    再睁眼，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6月14号，只是这一次，她刚刚逃出小区，就被那人追上，她被巨大的木棍敲击后脑，生生敲碎了脑壳。


    再次醒来，自己又回到了那噩梦的一天，黎夜带来一束喷了迷药的百合，自己昏过去后，钟明突然来了，他为了救自己，被黎夜扎了一针，然后……


    “然后，钟明就死了。”钟明蹲在刘雨盈面前，他的鞋子远在那片血泊之外，盯着刘雨盈涣散的瞳孔，钟明一遍一遍重复着，他已经说了很多遍同样的话语。


    既像是诅咒，又像是预言。


    “死了？”


    “对，他想要杀你，所以你为保护自己杀了人。”


    “我杀了人？”


    刘雨盈看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巴，泪水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流下，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对，我杀人了，他见到了，所以我把他也杀了……”她的手轻轻悬在地上早没了气息的男人额头，绝望的呢喃，“我把他也杀了……”


    刘雨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她只是有些难过，像是漏雨的屋檐，未穿棉衣的冬夜，无望的谎言，延绵不休，没有尽头。


    她哭完，就沉寂下来，面无表情地跪坐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钟明试图说些什么，至少作为临别赠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要是我真的是那具尸体就好了。


    至少，她会真的安心。


    他站起身，戴着手套，将尸体右边的匕首收起来，擦得干干净净，随后出门将它放进黎夜的厨房。


    回来后，他站在刘雨盈身后，以她的视角，架好镜头，再慌慌张张地出镜，因为没放稳，手机被摔落在地上，拍下一段模糊至极的，几秒钟的现场视频。


    钟明删减了前后，将编辑好的帖子定时发出，再戴上手套清理好现场残留的，那些和故事里有出入的地方。


    终于，一切就绪。


    他拿起刘雨盈的那把剔骨刀，放在怔怔出神的女人手中，随后握着她的手，将刀刃又一次捅进了“钟明”的伤口，黑血再次涌出。


    握着的那只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钟明叹了口气，他终于还是心软了。


    于是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道：“人是我杀的，你不会有事。”


    松开手，刀再次掉落在地上，很快就泡在弥漫的液体中，染上罪恶的颜色。


    很快，帖子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猜测，钟明坐在阳台，随意回复着，在将黎夜弄醒之前，他就给刘雨盈再次注射了能够阻断cycle的药剂，如果可以，钟明希望这个药剂能支撑到他从警察局脱身。


    如果不行，那就是命。


    他的幻觉依旧严重，眼前那只老虎正蹲在尸体旁大快朵颐，长长的虎尾将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圈在身边，动物进食的粗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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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钟明意识到，自己已经出现了幻听。


    眼前这一幕为虎作伥的画面，荒诞又真实，他突然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


    老虎张开腥臭的嘴巴，冲他不满地吼叫，钟明收起笑容，天就要亮了，趁还算清醒，他拨通了报警电话。


    …


    刘峰接到电话时，正准备部署抓捕计划。


    钟明现在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黎季常。


    如果他是钟明，最好的动手时机就是三天后的发布会，可刘峰还是有些疑虑，钟明为什么非要将黎氏集团拖入万丈深渊，甚至不惜杀人，这在动机上根本无法说通。


    “老大，技术部门在整理那只U盘资料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两段隐藏视频！”


    “隐藏视频？什么意思？”刘峰意外道。


    作为最先接触U盘的人，他当然清楚里面根本没有任何视频，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两段隐藏视频，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们整理了里面所有文件的命名，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随意的字母组合，却意外发现这些命名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域名。”小李边说，边将那些杂乱的名字，按照顺序排列起来。


    不多时，一个清晰的网址出现在刘峰眼前。


    网址点进去，赫然就是两段视频。


    其中一段，是此前在刘雨盈发布的循环贴中的那段几秒钟的案发现场视频，而另一段，是一段古怪视角的偷录。


    视频刚开始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个桌脚，接着谈话的声音渐渐传来，是两个男人争执的争吵声。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让刘峰觉得有些耳熟。


    “明天，你们俩去民政局办离婚！你净身出户！”


    “爸！她跑来我公司闹成这样，为什么我要净身出户？”


    “你干了什么亏心事，你打量着你爸老糊涂了不知道是吧！”


    “我问你，一代药剂的核心成分为什么会出现在曹婉君的孕检报告里？”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那是你老婆和儿子！”


    “爸，我是把实验失败的药剂带回家了，可谁知道婉君会误食，这只是个意外，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她怀了孩子啊……”


    刘峰和小李对视一眼，这两人是黎季常和黎老爷子！


    “意外？这话你骗骗外面人就得了！总之，明天你们去办离婚手续，我会对她提出补偿，集团20%的股份，她不会不答应的！”


    “爸！你疯了？20%的股份，足以让她成为除了黎家人之外的集团第一大股东，甚至能够在股东大会上投出反对票！”


    “你个蠢货！这20%的股份，是买你的命！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收集了你婚内出轨和下毒杀妻的证据，随时准备起诉你！”黎老爷子叹了口气，缓和道：“你放心，这钱是给她肚子里的儿子的！只有他到了18岁，才能无偿得到这20%的股份，你要是能在他18岁时哄得他把这股份给你，我还高看你一眼！”


    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但刘峰已经从中提取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小李看完视频感叹道：“怪不得钟国华和曹婉君夫妇对黎夜如此溺爱，原来……”


    刘峰止住小李没说完的话，“你现在，立即带人前去利亚酒店准备布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