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你一通电话把刘队从审讯室叫走，已经过了一个钟了，他就一直蹲在这？”林晓东看着楼下抽烟的男人，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夏珂。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警局门口大厅的光晕顺着几层台阶延伸过来，投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刘峰略显孤寂的背影，在地上拉成一条斑驳的长线。


    地上一堆烟头，刘峰用脚把它们踢成一个圈，曾经的他烟酒不沾，可自从做了刑警，他抽烟是越来越凶。


    越是棘手的案子，越抽得凶，有时候通宵找线索。捋案情，还被局长谈话叫他讲讲个人卫生，可几个大夜熬下来，有个人样就不错了。


    以往的案子就算再难办，也总有个线头，可这个案子刘峰始终看不明白。


    起初这个案子只是很简单的正当防卫，可随着刘雨盈在网上发帖，案情逐渐变得越来越复杂。


    原本应该罪大恶极的入室抢劫□□犯，竟然是一个人人都交口称赞的好人，看似逼不得已，反杀□□犯的受害者，不仅满口胡话，身上似乎还背着人命……


    这头，林晓东正准备叫刘峰，一旁紧盯着他的夏珂立马拉住了他。


    夏珂没好气道：“刘队正烦着呢，你别添乱！”


    “怎么了？”


    “我们在刘雨盈家里发现了另一个凶器。”


    林晓东惊道：“另一个凶器？刘雨盈果然不是凶手！”


    夏珂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道：


    “刘雨盈有一个继父，你知道吗？”


    “知道啊，她的家庭情况还是我调查的，叫刘大海，我记得好像失踪好几年了？”


    “我们在刘雨盈家里找到了残留刘大海血迹的画架，应该不是巧合。”


    林晓东叫道：“刘大海的失踪和刘雨盈有关？？！”


    夏珂无奈道：“你别一惊一乍的，现在一个案子还没破，又眼见着牵扯出另一个案子，峰哥能不烦吗？”


    “彭哥带着人已经赶去刘雨盈的学校了，一队的曾浩也去找当年刘大海失踪案的案卷了。”


    “大家都出动了啊！那我呢？”


    夏珂瞥他一眼，“你？”


    “你在这等着。”


    “等什么？”


    林晓东不明所以，他刚来刑警队没多久，这是他参与的第一个案子，毫不夸张的说，他觉得自己虽然有时候能发挥一些信息收集的功能，可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师父刘峰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说白了，他还没真正的成为一个刑警。


    夏珂拍拍林晓东的肩膀，“等消息，等你峰哥捋顺溜！加油！”


    说完，她就回了警局大楼。


    林晓东几步跑下台阶，蹲在刘峰身旁，暗戳戳问，“峰哥，咱现在是到哪一步了？”


    刘峰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将地上摆了一圈的烟头收拢进去。


    “天聊完了？”刘峰看向探头探脑的林晓东。


    对方尴尬一笑。


    “晓东，你说说，现在这个案子应该怎么查？”


    “我觉得那个黎夜有很大的问题！”


    林晓东始终觉得，这几人之中，黎夜是最奇怪的一个。


    “为什么这么说？”


    “首先，刘雨盈并不认识钟明，她和钟明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和黎季曼有联系。而黎季曼联系刘雨盈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去接触黎夜，这也是刘雨盈会住在吉祥小区的原因，可黎夜呢？”


    “他一个富二代，还是被寄予厚望的富二代，他住在吉祥小区干什么？”


    刘峰突然意识到了这几人之间的违和之处，是了，刘雨盈在吉祥小区是因为黎夜，黎夜在吉祥小区是因为什么？


    钟明也是，他好端端地跑去吉祥小区做什么？


    这其中必定缺了一个关键的一环。


    “这样，晓东，你去查一下，黎夜为什么会在吉祥小区住，还有钟明，他和黎夜有没有接触。”


    话音未落，刘峰的手机就响了，是彭宇飞。


    “小峰啊，你说的那副画我们找到了，虽然署名不是她，据刘雨盈老师所说，这幅画就是刘雨盈画的，而且这幅画的背面还有一张画。”


    “还有一张？”


    “我发在你手机上了！”


    刘峰挂了电话，就一直在想刘雨盈的那幅画，画里的男人背对着身后的路灯，没有画任何的表情，只凭借精湛的光影刻画，就烘托出一种朦胧又宁静的氛围。


    仿佛看一眼就会对画中人心生好感。


    可背后这幅画呢？


    那一头，负责调取刘大海失踪案的曾浩，也有了进展，第二个电话来的很快。


    “峰哥，事发时，刘大海最后出现在有监控的路段是一个小卖铺，晚上十点钟，死角比较多，只拍到一个侧脸。还有人说在渝城河桥上见过醉酒的刘大海，有一个人扶着他正在过桥。”


    “时间？”


    “零点之后。”


    “小卖铺离刘雨盈当时的住处有多远？”


    曾浩一顿，大吃一惊道…“峰哥！你的意思是？”他赶紧查看卷宗，“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当时的警方调查的时候并非没有在意这一点，只是刘雨盈上大学后就没怎么回过家，一直在这个地下室租房子住，期间也没有什么异常。


    刘大海最后的通话记录也显示是一个已经注销的号码，那几年手机卡随便在一个手机店都能买到，根本无从查起，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离渝城河桥有多远？”


    “刘雨盈的地下室，出去不远就是渝城河。”


    听到确切的回复，刘峰心里有数了，看样子刘大海的失踪的确和刘雨盈有关。


    “曾浩，照片我发给你了，你问一下当年刘雨盈租住房子的房东，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东西。”


    挂完电话，他低头拾起刚刚收好的塑料袋。


    对林晓东道：“走吧，我们去问问刘雨盈。”


    ————


    审讯室里，刘峰刚进来，就发现气氛不对。


    他坐下后，查看了刘雨盈刚才的笔录，过了半晌，才从照片中取出一张，对着刘雨盈问道：“认识这个东西吗？”


    刘雨盈仔细辨认了道：“是……我的画架。”


    “你的这个画架是用来做什么的？”


    “……”


    她沉默一瞬，“用来画画。”


    刘峰说的“画架”正是夏珂说的“另一个凶器”，这是在现场最先发现的物品之一，由于体积巨大，被刘雨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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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玄关门口的快递堆里，落满灰尘，起初并未有人在意。


    这个画架通体是生铁焊接而成，几处关键的焊点呈现一种深沉的褐色，明显这个做焊接的人，这门技术运用的不怎么到位。


    焊点像肿瘤一样堆积在接缝处，这就使得这个画架看上去并不怎么美观，再加上生铁特有的重量，整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刑具”般的窒息感。


    很难想象一个出身重点艺术院校，追求美的女人，会使用一个这样的画架。


    刘峰继续问到：“这个画架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他拿着照片，将照片放在刘雨盈眼前，食指点在那照片冰冷的生铁上。


    刘雨盈的目光闪了闪，“当然，我经常用它来创作。”


    刘峰接着又拿出一张照片，正是他在现场发现的相框照片里的画。


    那张画了道人影的画。


    不知道是不是警方拍照取证的角度和光线不好，那道影子被拍的略微扭曲，就连画作上，人影头上的路灯也没有现场的那张照片里看上去那么温暖。


    这张人影画，是在刘雨盈学校的画展找到的，许多像她这样的毕业生，在学校时期的作品，都会被学校妥善地保存下来，有时候会办一个小型画展，如果有爱好收藏和艺术的人喜欢，也会出面将画买下。


    学校有时候还会将学生的画作冠上导师的名字，再进行展出，由于技法和风格极其相似，通常可以以假乱真，不知情的人往往会被其所骗。


    而这幅画同样被冠上了刘雨盈导师的名字。


    刘峰问道：“这张画里画的是谁？”


    “……”


    刘雨盈再次沉默下来，这时，刘峰再次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在这张画的背面发现的。”


    他将照片再次放在刘雨盈面前。


    “笼子里的男人是谁？”


    刘峰一直坚信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任何东西，都和真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特意拜托彭哥去了刘雨盈的学校，走访了刘雨盈的老师和同学，发现这幅画作实际上就是刘雨盈的作品。


    而在这幅画的背面，用画布裱糊起来的，竟然还有一幅画，而这幅画的内容让警方目瞪口呆。


    和正面温暖的路灯下的男人不同，背面的画面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他张牙舞爪，又惊恐万分，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铁笼里，铁笼外面是无尽的烈火，男人只能在铁笼中绝望的嘶吼。


    作画者的疯狂情绪宣泄在凌乱的线条和粗暴的笔触下暴露无遗，这让刘峰想到了另一幅著名的画作《呐喊》。


    刘雨盈见到那张背后的画，再次垂下眼睛，自从她进了审讯室，就非常抗拒警方的询问。


    除了认罪，只有之前谈论母亲的时候，她会开口多说几句。


    刘峰知道，想要她开口，就必须抓住她的软肋。


    他将几张照片都收回，坐回椅子上，“你的老师说，你在艺术上的天分很高，在学校的时候，就画出许多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只是毕业后就没有什么新的作品了……”


    刘峰再次翻找出那副画的照片，“这幅画，一定让你感到很温暖吧。”


    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路灯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