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引棠看来，这次Q版画风教学，堪称她职业生涯（如果这算职业的话）的滑铁卢。


    陈萌萌倒是颇有慧根，一点就通。可叶家兄弟俩，怎么说呢，一个比一个像在纸上进行灾难性艺术实验。她使尽浑身解数，那两人的画技非但没进步，反而朝着更加神秘莫测的方向一路狂奔。


    到最后，宋引棠彻底没了脾气，她本来也不是会生气的人，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但叶家兄弟显然更挫败。审美正常的他们，看着自己笔下那些歪扭到仿佛中了风的小人，双双陷入沉默，周身弥漫着我可能是个手残的低气压。


    于是，这场教学在一人小有成就、三人共同心塞的诡异氛围中潦草收场。叶远潮的目标更是一点都没达成！系统全程安静如鸡，进度条纹丝未动。


    回东宫的路上，叶远潮沉痛反思：是我太心急了。明知我和远玉从小丹青课就是重在参与级别，还非要选这种暴露短板的项目。结果呢？宋引棠教得心累，我画得心塞，远玉被陈萌萌嘲笑到自闭！三败俱伤，任务进度：零。


    他算是明白了，下次安排活动，必须扬长避短，让每个人（尤其是远玉和小棠）都能闪闪发光、心情愉悦，进度条才可能赏脸动一动。


    可下一次四人聚会，是二十天后的围猎。二十天！变数太多了！


    焦虑感悄然滋生。自从赛马会那天忽然发觉宋引棠好看得有点过分之后，叶远潮就总忍不住担心，这么个明媚鲜活的小姑娘，会不会被哪个不长眼的捷足先登？


    咳咳，事实上叶远潮完全忽略了宋引棠那能躺着绝不站着的资深宅女属性，以及他自己二十二年人生里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的事实。


    叶远潮苦思冥想，直到躺上床都没琢磨出好法子，只得带着一脑子乱麻沉入梦乡。


    转机来得比想象中快，第二天，叶远潮捏着一份制作精美的诗会请帖，露出了计划通的微笑。


    诗会！大乾风气开明，诗会向来才子佳人皆可参与，正是展示风度、交流……等等！叶远潮笑容一僵，猛然想起关键问题：宋引棠她有才吗？！


    “小李！”他立刻唤来侍卫，“速去打听，这份请帖宋姑娘收到了吗？她可会参加？”


    半天后，小李带回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殿下，宋姑娘和陈姑娘都收到了请帖。但她们明确表示自己胸无点墨，就不去诗会上献丑了。”


    叶远潮：“……”心口好痛。


    绝佳的约会借口近在眼前，女主角却不肯登场。


    “殿下，”小李见主子愁眉紧锁，主动献策，“属下倒有一计，或许可行。”


    叶远潮眼睛一亮：“快讲！”


    “城郊宝光寺的素斋，在京中贵眷里口碑极佳，据说尝过的人无不念念不忘。以宋姑娘的性子，定是不愿爬山受累的，故而很可能从未尝过。”小李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们若以品尝顶级素斋为由相邀，并备好上山的软轿，免其劳累，宋姑娘或许不会拒绝。”


    叶远潮沉思片刻，竖起大拇指赞道：“此计甚妙！你速去宝光寺预定一桌最好的素斋……不，等等。先不急订席。你亲自去宋府一趟，问问宋姑娘何时得闲。她定下日子，我们再订斋菜。”毕竟，请客吃饭，诚意和尊重，得摆在最前面。


    小李领命：“属下明白！”


    看着小李离去的背影，叶远潮重新拿起那份诗会请帖，轻轻弹了弹纸张。


    诗会不会作？没关系。山路懒得爬？没关系。只要找到对的饵，再懒的小鱼儿，也会乖乖游过来。


    当宋引棠再次接到叶远潮的邀约时，确实有点意外。“诶？不是前两天才一起学过画画吗？”她捏着请帖嘀咕，“而且那天叶家兄弟好像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不过既然太子殿下说了时间由她定，倒也不算打扰。她本就是那种躺久了觉得身上长毛，出门两次又嫌累的性子，有个恰到好处的出门频率正合她意。


    这次太子殿下定下的目的地是城郊宝光寺，宋引棠早有耳闻，爹妈哥哥都夸过那里的素斋一绝。原身记忆里，家人曾邀她同去，可惜那天她刚疯玩回来，累得只想瘫着，便错过了。后来全家都是无肉不欢派，再没提过这茬。


    如今叶远潮不仅主动邀请，还保证全程软轿接送、不用走路，宋引棠那点好奇心立刻压倒了懒意。“有好吃的，还不用动腿！”她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去！”


    时间定在三天后。她又在家美美躺足三日，养精蓄锐。第四日清晨，太子安排的人准时上门。接上她后，又特意绕道去接了陈萌萌，两人同轿，一路说说笑笑，完全不无聊。


    更贴心的是，软轿里备好了各色点心。宋引棠一看就笑了，全是上次集市里她爱吃的那几样！连她只尝了一半就推给叶远潮的芝麻酥，居然也单独装了一小盒。


    “太子殿下真细心呀。”陈萌萌咬着桂花糕感叹。


    宋引棠深以为然，一路吃吃聊聊，不知不觉便到了宝光寺山门前。


    ---


    寺内禅房，叶远潮正对弟弟进行最后训话。


    “远玉，今天可不能再搞砸了。”叶远潮神色凝重，“记住三个要点：风度、温润、忍让。尤其是对陈姑娘，绝对不能再吵起来！”


    叶远玉坐得笔直，如临大考：“哥你放心，我都刻脑子里了！”


    “我不放心。”叶远潮扶额，“你重复一遍，今天的人设是什么？”


    “是温润如玉、如沐春风、谦和忍让的完美皇子！”叶远玉答得铿锵有力。


    “很好。”叶远潮刚露出欣慰表情，侍卫小李便匆匆进来：“殿下，宋姑娘和陈姑娘的轿子已到山门口了！”


    叶远潮立即起身，最后拍了拍弟弟的肩：“走，接人去。记住！微笑！”


    两人快步来到寺门口时，宋引棠和陈萌萌刚好下轿。


    “太子殿下，宁王殿下，”宋引棠有些惊讶，“你们是在等我们吗？”


    叶远潮笑容无可挑剔：“不算等，我们也刚到。听闻你们轿子就在后面，便在此稍候。路上可还舒服？是先用斋饭，还是先逛逛寺景？”


    宋引棠她们在轿上吃了不少点心，现在倒不饿，便看向叶家兄弟：“殿下们可用过饭了？我们随你们安排。”


    叶远玉张嘴刚要答“还没吃”，脚背上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哥面上笑容不变，脚下却精准又狠狠地碾了他一脚。


    “嘶……”叶远玉疼得倒抽凉气，话全憋了回去。


    “我们都不饿。”叶远潮从容接话，仿佛脚下什么都没发生，“若二位姑娘想先游览，我们乐意作陪。”


    陈萌萌早就想逛宝光寺了，她全家都是肉食主义者，从没动过吃素斋的念头，如今难得来一趟，自然兴致勃勃：“好呀！先逛逛！”


    叶远玉忍着脚痛，努力挤出练习了一早上的温润微笑：“姑娘们请。”


    四人便沿着寺中青石板路缓缓而行。古木参天，钟声悠远，倒真是个清静雅致的好地方。


    怎么说呢，这宝光寺的景致吧……好看是好看，禅意幽幽，一看就是个清修悟道的好地方。


    但对宋引棠而言，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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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等于零。她自认离看破红尘还有十万八千里，逛了半圈就开始在心里嘀咕：“树是挺绿，钟声也挺响，但然后呢？”


    陈萌萌一开始兴致勃勃，纯粹是没来过+名气大的好奇心驱动。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和宋引棠能成为挚友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们的审美和无聊的触发点，高度一致。于是走了不到一刻钟，两人便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眼神开始飘向来时的路。


    叶远潮何等敏锐，立刻察觉气氛开始走向敷衍观光模式。再瞥一眼自家弟弟，那孩子饿得眼睛都快绿了，还硬撑着扮演温润皇子，笑容僵得像糊了层面粉。他当即决定，救人救己，速速用膳！


    “走了半晌，想必二位姑娘也乏了。”叶远潮适时开口，“不如先去尝尝宝光寺的斋菜？听说有几道招牌，凉了风味便减半。”


    “好啊好啊！”叶远玉第一个响应，声音里的雀跃几乎压不住。


    宋引棠和陈萌萌也眼睛一亮，她们在轿上吃得不多，走了这一会儿正好饿了。于是四人转战斋堂。


    宝光寺的素斋，果然名不虚传。明明全是素菜，却做出了荤菜的鲜香与口感。一道翡翠佛手脆嫩爽口，罗汉斋浓郁醇厚，就连最简单的豆腐羹都鲜得让人咂舌。


    宋引棠和陈萌萌吃得眉眼弯弯，叶远玉更是饿虎扑食，毕竟他可是空着肚子陪逛了半天的！


    一桌斋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四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齐齐感叹不虚此行。


    饭毕，离日落尚早。叶远潮想起宝光寺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住持悟净大师，便提议前去拜会。


    悟净大师是个面容和蔼、眼睛弯弯像月牙的白胡子小老头。他盘坐在蒲团上，见四人进来，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几位施主，是打算一个个说，还是一起聊聊呀？”


    叶远潮心中微动，他确实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困扰。见大师如此通透，便率先开口：“晚辈想单独请教。”


    其余三人闻言，立刻默契地点头：“我们也单独！”


    其实宋引棠他们仨压根没什么人生困惑，但见太子殿下这般郑重，纷纷脑补了一出太子心事重重需高人指点的戏码。为了不让殿下感到只有我一人迷茫的尴尬，三人瞬间达成共识：陪！演！


    悟净大师也不多问，先将叶远潮引入一间静室。


    门一关，大师便笑吟吟开口：“太子殿下所求之事，虽有波折，终会如愿。”


    叶远潮心头一震：不愧是得道高僧！我还没开口呢！他顿时燃起希望，身子不自觉地前倾，搓着手，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折磨他六年的问题：“大师，您既已看破，那不知能否帮我除去身上某样东西？”


    悟净大师笑意更深，摇了摇头：“此物非灾非劫，时机一到，自会离去。强求反损缘法。”


    叶远潮肩膀微微一垮，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终会如愿+自会离去=我迟早能摆脱这破系统！


    希望的火苗又“噗”地燃了起来。


    行吧，那就继续按照原计划，撮合远玉和宋引棠！


    他整理好表情，重新露出太子殿下的得体微笑，向悟净大师合十一礼：“多谢大师指点。”


    走出静室时，叶远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门外，宋引棠正小声跟陈萌萌猜测：“殿下是不是在烦恼朝政呀？”


    叶远玉则严肃点头：“我哥心系天下，自然比我们思虑得多。”


    叶远潮听着这些全然跑偏的揣测，笑而不语。


    你们不懂。


    本宫烦的，可是比朝政更难搞的人生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