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慕野身上散发的低气压，洛尔适时地插话，声音温柔，茶香四溢：


    “聆汐刚做完疏导，精神状态可能还不稳定，对我的精神力可能存在一些依赖，所以她现在说的话可能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慕野，你也是哨兵，应该也知道这些哨向之间的基本常识。”


    “哨兵需要向导，依赖向导，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你应该也清楚，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什么正常现象？她现在可不正常！


    死黄毛，讨厌鬼！还有慕野这个三脚猫，他还是所谓男主团成员之一呢，结果连她被精神控制了都看不出来，难怪最后都没上桌，活该！


    聆汐在心里咆哮，但表面上只能保持着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慕野没有理会洛尔，而是深深看了聆汐一眼，转身离开了静音室。


    明绪，看看慕野又看看聆汐，一时之间，有些头皮发麻。


    刚刚在车上，他就已经看明白了慕野对聆汐的心思，也明白他那晚为什么会在听到他说哨兵和哨兵之间没有好结果时，会说自己不信命了。


    偏偏，聆汐对慕野好像没有那方面心思，这个叫洛尔的向导现在看起来也不像表面那么无害……


    明绪真的有些担心，慕野到时候别控制不住，在考场上做出什么伤害向导的事！


    不行，他都赶紧追上去提醒提醒慕野，这里可不是他们的D09星，白塔对向导的保护可是全方位的——


    看看两边宿舍区的差距，就知道向导有多受重视和追捧了。


    思及此，明绪轻咳一声，干巴巴地留下一句：“我去准备晚餐。”就追着慕野离开的方向而去。


    慕野和明绪离开后，房间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落地窗外，此时黑雨已经落下，原本满院的绿植褪去了鲜亮的颜色，一棵接一棵枯萎，最终与泥土融为一体，再分不清彼此。


    洛尔走到床边，蓝色的眼睛与棺棺的蝙蝠眼对视了一会儿后，蝙蝠眼呈一条横线，小机器人直接被控制着进入了休眠状态、


    “你对棺棺做了什么？”聆汐差点从床上跳起，瞪着洛尔，又惊又努。


    “没什么，小家伙跟着你们跑了大半天，也该小小休息一下。”洛尔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雅笑容。


    要不是精神控制还未解除，聆汐恨不得跳起来抽他一巴掌。


    洛尔无视了聆汐怒气冲冲的眼神，俯身靠近她，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半真半假的关切：


    “刚才为你和你的精神体建立连接的时候，你受不了晕过去了，现在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聆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是你的敌人。”


    聆汐根本不信他的鬼话，他要不是她的敌人，会趁着她虚弱的时候，精神控制她么？


    “我的能力……暂时需要保密，原谅我暂时只能用这个方式，让你为我保守秘密了。”


    洛尔知道聆汐的所有想法，也知道她此刻的愤怒，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样对她。


    什么意思？你精神控制我，你倒先委屈上了？


    什么叫只能用这个方式为你保守秘密……你想做什么？难道……


    你的目标是慕野？！


    “好聪明的大小姐，但是……嘘，不可以说出来哦！”洛尔拿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聆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知道洛尔能读取她的心声，她也不再开口说话，直接在心里问他：


    【你想对慕野做什么？】


    “这个……也不太好说呢。”洛尔在聆汐的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以此来加固两人之间的精神链连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聆汐总觉得洛尔的手，忽然冰冰凉凉，像机械似的，完全没有半点温度。


    洛尔把玩着聆汐的手指，看着她粉嫩的指甲，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蓝眸里有诡异的光芒转瞬即逝。


    聆汐不自在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洛尔却没让，反而故意和她十指紧扣。


    聆汐面色微变，想发火又被压制着发不出来，只好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感受到你与那个小家伙之间的羁绊么？需要……我再为你加固下，你们之间的精神链连接吗？”


    “不用了，谢谢。”聆汐本能地开口拒绝，话一出口，她先是惊讶了一下，想直接大骂洛尔什么却发现还是骂不出来。


    【你故意的？】


    洛尔：“只要和‘控制’这些无关的，都不受限制呢！”


    聆汐：【真的？】


    洛尔：“你可以试试？”


    聆汐试着开口，发现自己一旦要说“我讨厌你的疏导”、“我不想和你组队”、“滚开，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向导”等等之类抗拒洛尔的话，她还是发不出一个音，甚至，真正出口的，都会变成类似：


    我喜欢你的疏导。


    我很想和你组队。


    别走，我需要你这样的向导……


    尝试了好几次，渐渐看出些门道的聆汐气得脸都绿了。


    原来这家伙听不得拒绝，也听不了别人骂他？！这也太……


    “确实，我的承受能力有限，无法接受别人的拒绝和抗拒。”洛尔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缺陷，俊雅的脸上，一派楚楚可怜的表情。


    但聆汐已经不会轻易被他美色吸引，从鼻孔里哼出气，她阴阳怪气道：“您刚才疏导辛苦了，应该也消耗了不少精神力，赶紧去休息吧。”


    洛尔弯起眼睛，再次露出深深的酒窝：“不辛苦，能为你疏导，我很乐意。”


    聆汐不是很想理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她重新躺回床上，蒙上被子，眼不见为净。


    见状，洛尔无声地笑了笑，体贴地为她调好适合的温度和微弱的光线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静音室。


    门开门关，洛尔离开后，小机器人棺棺也从休眠状态脱离出来，声音疑惑地对被子里的聆汐道：“小姨？”


    听到棺棺的声音，聆汐猛地坐起身，想通过脑机接口像棺棺表达些什么，可棺棺还是懵懵地看着她，分析时间久了，还会出现一串乱码。


    好不容易回复过来，棺棺也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


    聆汐尝试了一会儿，无奈之下，不得不暂时放弃。


    洛尔对她没有恶意，他说他的目标是慕野……


    聆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越想越烦躁，索性重新躺回床上：


    随便吧！爱怎么样怎么样！她不想管了！


    -


    静音室外，洛尔来到一楼，经过开放式的厨房，与慕野擦身而过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道：“她好像挺喜欢我的，对不对？”


    慕野没说话，只是端着盘子的手，青筋暴起。


    入夜。


    黑雨还在下，雨滴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聆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星空顶。


    那条由高科技模拟出来的银河星光璀璨，很是漂亮，而床头亮着的一盏月亮灯，看起来也很是温暖。


    恒温的室内，温度适中，但聆汐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刚刚不死心地又试过了。


    趁着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又试过很多次。


    她无数次想开口说出真相，但每次话到嘴边，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成完全相反的意思。


    她想说“洛尔不是普通D级向导”，出口的就变成了“洛尔是很厉害的D级向导”；


    她想说“我被人精神控制了”，出口的是“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想说“我不想留在这里”，出口的是“住在这里感觉还不错”；


    她想说“洛尔的目标是慕野，出口的是“慕野是不是对洛尔有偏见”……


    她的语言神经好像被设置了各种屏蔽词，甚至就连她想表达的想法也被一股力量操控着。


    她知道真正的自己对洛尔怀有戒心，想要远离她，可是这个念头刚起，就会抹除掉……


    聆汐从不会怀疑自己，她确信自己讨厌洛尔，她认定自己就是被洛尔精神控制了。


    她记得洛尔说过，他新觉醒的能力是精神控制类……她知道，这就是他的能力！


    她当时以为他想和她合作，成为搭档，是想拿她做实验。


    现在她反应过来了，他早已在她身上做了实验，发现自己的能力在她身上打了折扣，所以才想继续拿她练技能！


    混账东西！趁人之危的狗东西！


    聆汐在心里骂骂咧咧，骂着骂着，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的精神体虎鲸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箱里，愤怒地撞击着玻璃，却怎么也撞不开。


    水箱外，洛尔双手抱胸站在那儿，金发在五光十色的海底泛着妖异的光泽，如深海的蓝眼里则盛满了诡谲的光。


    那个眼神，阴暗粘稠，好似化为了冰凉的触手，悄悄缠上黑白配色的漂亮虎鲸。


    “别挣扎了。”她听到他喃喃自语般地对水池里的虎鲸道：“……你是我的了。”


    从未被如此对待的海洋霸主发出愤怒的嘶鸣，眼底冒出愤怒的火苗，整个身体猛地撞向透明的屏障……


    聆汐猛地惊醒过来。


    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


    黑雨停了，落地窗外的院子里，留下一地污染泥泞。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乌黑的阴影。


    聆汐洗漱完来到楼下的餐厅，洛尔他们都已经醒来了。


    金发男人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翻阅着还未看完的实体书本。


    他的金发依然耀眼如暖阳，察觉到聆汐看过来的目光，他抬起头，一如既往地，冲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早安，聆汐，昨晚睡得好吗？”


    聆汐张了张嘴。


    她想说有你在，我怎么可能睡得得好，结果，不意外，她出口的是：


    “睡得很好。”她听到自己用轻快的语气说：“静音室里的床很柔软也很舒服。”


    虽然心知肚明这些不过是她的口不对心，可不得不说，洛尔被取悦到了。


    他唇边的笑容更深，那枚酒窝也愈发醉人。


    聆汐只觉他的笑容有些刺眼，想到自己被压制成这样，气得脸蛋通红。


    慕野从开放式的厨房那里走进来，手里端着早餐，看到聆汐醒了，他脚步顿了顿，故作若无其事地对她道：


    “明绪做了三明治，还热了牛奶。”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赶紧过来趁热吃吧。”


    说完，也不等聆汐反应，来到餐桌前，把东西放下。


    聆汐默默地在餐桌前落座，一抬眼，就看到对面慕野眼下的青黑。


    她想提醒他小心洛尔，可又不知道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对洛尔不利的话，只好抿着嘴，一言不发。


    见状，慕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明绪和棺棺从厨房那儿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餐桌上的古怪气氛。


    明绪笑着和聆汐寒暄，寒暄过后，默默地坐到慕野身边，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小机器人棺棺则熟练地替聆汐剥白煮蛋，洛尔则起身倒了两杯手工咖啡，本想递一杯给聆汐，但——


    “她胃不好，喝不了咖啡。”慕野头也没抬，在洛尔开口前，先一步打断了他。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洛尔无奈地耸了耸肩，端着咖啡，在聆汐身边落座。


    一顿早饭，在各怀心思的几人面前，尴尬结束。


    -


    早餐过后，几人开车前往哨塔。


    慕野开车，明绪副驾，聆汐、棺棺和洛尔同坐后排。


    在开车前往哨塔匹配中心的路上，聆汐一直都很沉默。


    慕野同样一言不发，明绪闭着眼、假装自己是空气。


    洛尔也没再刺激慕野，隔着小机器人棺棺，他塞着耳机，自顾自地听音乐。


    很快，哨塔到了。


    几人根据考官的要求，把车停在指定位置，下车步行。


    聆汐和慕野并排而行，可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明绪跟着开着导航领路的小机器人棺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这对从昨晚开始就气氛不对的青梅竹马，欲言又止。


    洛尔跟在最后，金发在灰蒙蒙的日光下依然显眼，那双蓝眼睛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轻松，不像是准备考试的考生，而是来荒星旅游的轻松游客。


    匹配中心在哨塔内部，是一座银灰色的塔形建筑，矗立在基地的中央区域。


    上午九点半，匹配中心还未开门，紧闭的大门前已排起了长队——


    这些都是已经确定好新队友，跑来登记注册的考生，三五成群，有哨有向。


    “第一阶段剩下来的人还挺多。”明绪踮脚望了望乌压压的人群：“估计还要等好一阵子了。”


    棺棺扫描了下人数，奶声奶气地开口道：“在我们前面还有98个人，其中哨兵78人，向导20人……”


    “按照一个队伍必须有一位向导的组队规则，那前面最对也就20支队伍……”


    聆汐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的长龙。


    如棺棺所说，前面的那些队伍里有哨兵也有向导，有的一看就关系很好，不停地低声交谈；有的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泾渭分明、互相打量。


    十点，匹配中心开门。


    聆汐看到有一对刚注册成功的小队叽叽喳喳地走匹配中心走出来，每人的胸前都佩戴着一枚相同的小队徽章。


    领队的哨兵是一位个子很高的女哨兵，其他哨兵也个个人高马大，队内唯一的向导是个比较瘦弱的青年，明明个子最矮，可气势倒很足，高高地抬着下巴，看向那些哨兵时，眼神不屑。


    那些哨兵明显是来自一个小队，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聊天，听到矮个子向导一声轻哼后，瞬间就被按下了静音键，小心翼翼地把那位向导围在中间，询问着他的需求。


    至于其他队伍……


    高高在上的向导、战战兢兢的哨兵，都不需要用“探一探”扫描对方资料，聆汐就能从每个人的表情、气势上，判断出谁是向导、谁是哨兵。


    “在想什么呢？”


    洛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聆汐猛地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近得有些过分。


    “没什么。”她听到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就是在想，待会儿要怎么配合测试。”


    洛尔确认她说的是真心话，愉悦地笑了起来：“别担心，一切交给我，我会帮你的。”


    就是一切交给你我才不放心！


    聆汐哼了哼，没有说话。


    洛尔并不以为意，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家闹脾气的宠物猫似的，满是宠溺。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慕野始终站在聆汐的另一侧，不远不近，不说话，也不看聆汐他们这边。


    聆汐能感觉到从慕野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从昨晚到现在，自从她“表达”出对洛尔的好感，说要和洛尔组队后，他就一直在生气。


    从小到大，慕野好像都是这样，只要她身边出现一个聊得来的、走得近的小伙伴，他都会不开心好久。


    这次也是一样。


    只是，这次，他气得不是她又喜新厌旧，而是像个傻子一样往一个危险的向导身边凑。


    可惜，聆汐有苦说不出，暂时没办法说出真心话。


    “下一组。”


    负责这次重组队伍注册登记的工作人员打断了聆汐的思绪。


    一行人走进了匹配中心的大厅。


    大厅中央摆放着几台白色的检测舱，舱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感应线。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舱体间穿梭，手里拿着光脑时不时地记录些什么。


    “哨向匹配测试，请需要测试匹配度的哨兵向导前往一号静音室。”一个工作人员指了指左侧的走廊。


    一号静音室比想象中大。


    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检测区，地面铺满了感应面板。


    四周是透明的观察窗，窗后坐着几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袍的考官，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些什么。


    “你们四位是一个队伍？一向三哨？”监考人员抬头看了一眼。


    “不、不，我们还有一位哨兵……”明绪先一步开口。


    洛尔笑了笑，走到聆汐身边，直接牵起她的手：“他们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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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还有另一位还没来的哨兵、向导是一个小队，我和她才是一组。”


    慕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跟你一组？”他盯着洛尔：“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组两人队了？”


    洛尔无辜地眨了眨眼：“昨晚在做安抚的时候呀！”


    “我记得你当时也在场，她说希望和我正式搭档，还说我人很好，和我的匹配度很高，你不也听到了吗？”


    闻言，慕野的脸色更黑了。


    他看向聆汐，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真的要跟他组队？”


    “我和明绪他们之前已经和一位精神体是小羊的女向导达成共识，你和我们一队，之前在车上，我以为我们有过默契了。”


    聆汐张了张嘴。


    她想说对，我还记得，我想跟你们组队——


    “是的。”她听到自己用肯定的语气说，“我想和洛尔组队。”


    慕野的眼神，像是一盏灯，灭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聆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洛尔是D级向导，精神力强，异能也适合我，和他组队，对我的状态有好处。”


    “好处？”慕野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你昨天还说不想和男向导组队，尤其不想和金发的组队，一夜之间，就全变了？”


    聆汐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心疼。


    “人总是会变的。”她听到自己用冷漠的语气说，“而且，我为什么要为了你，放弃更好的选择？”


    慕野愣住了。


    “更好的选择？”他重复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你是说，他是更好的选择？”


    “难道不是吗？”聆汐扬起下巴，做出一个傲慢的表情，“你是D级哨兵，我是F级哨兵。两个低等级哨兵组队，能有什么前途？能在联考里活几天？”


    慕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所以，”他一字一句：“你嫌我弱？”


    聆汐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的，我不嫌你弱，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卷进来，不想让你被那个变态盯上，不想让你因为我而——


    “是又怎样？”她听到自己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联考不是过家家，我当然要选最适合我的搭向导档。”


    “最适合的向导搭档。”慕野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她，落在洛尔身上。


    洛尔微笑着，金发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无害。


    “慕野，你别怪她。”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她说的是实话，在这个考场上，实力和哨向匹配度确实很重要。我理解她想选最强搭档的心情。”


    慕野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聆汐。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说洛尔人很好，说他长得帅——”


    “也是实话。”聆汐打断他：“洛尔确实长得帅，性格也好，疏导能力也强。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慕野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看着聆汐，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监考人员都开始不耐烦地咳嗽。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没有任何生命体存在的荒星：“那你就跟他组队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绪愣了愣，看看聆汐，又看看慕野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聆汐，你——”


    “你们也快去组队吧。”聆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别耽误时间。”


    明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追了出去。


    棺棺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聆汐一个眼神制止了，它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电子音，在聆汐的意念控制下，追着明绪离开了。


    门在它们身后关上。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聆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慕野消失的方向。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不能让别人看到。


    “演得不错。”


    洛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聆汐猛地转头。


    洛尔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眸光深深。


    “你说什么？”聆汐警惕地看着他。


    “我说，”洛尔慢条斯理地重复：“演得不错。”


    他走近一步，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故意把他气走，是为了保护他吧？”


    聆汐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怕我对他动手？”洛尔的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呼吸灼热，像昨晚一样暧昧，但此刻只让她浑身发冷：“怕我控制他？还是怕他发现真相后，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送死？”


    聆汐咬着牙，没说话。


    “挺感人的。”洛尔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蓝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为了不让喜欢的人涉险，宁愿让他误会你、恨你、离开你？啧啧，我都快感动哭了。”


    “你在说什么？”聆汐听到自己用冷漠的语气说：“我听不懂。”


    “听不懂？”洛尔歪了歪头，金发滑过额角，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玩味：“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跟他吵架？为什么要故意把他气走？”


    聆汐张了张嘴。


    她想说因为我恨你，因为我想一个人对付你，因为我怕你对他有其他目的——


    “因为我想和你组双人小队啊。”她听到自己用轻快的语气说：“两个人磨合起来更方便，人多了反而碍事。”


    洛尔盯着她。


    那双渐变色的蓝眼睛忽明忽灭，像深海里潜行的掠食者，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是吗？”他轻轻笑了：“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聆汐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你不是说你是我的最优选吗？我也觉得，和你组队，对我的状态最有好处。”


    洛尔看了她很久。


    久到聆汐以为自己要被看穿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无害，笑得露出了那个醉人的小酒窝。


    “那就好。”他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我还以为你是在打着什么别的主意呢。”


    聆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别的主意？”她歪了歪头，做出困惑的表情：“比如？”


    “比如——”洛尔凑近她，那双蓝眼睛直直看进她眼底：“想着怎么弄死我。”


    聆汐的呼吸一窒。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就笑出了声。


    “弄死你？”她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想多了吧？你是D级向导，我是F级哨兵，我想弄死你？拿什么弄？用我的精神体虎鲸撞死你？还是小机器人棺棺的棺材盖拍死你？”


    洛尔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且，”聆汐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像在发誓：“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向导，你的精神控制异能，你的疏导能力，你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的脸：“你的长相、身材、声音，都让我很心动。”


    洛尔的眉毛微微挑起。


    “心动？”


    “嗯。”聆汐点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你不是说我有选择的权利吗？我选了你，当然是觉得你最好。”


    洛尔盯着她。


    那双蓝眼睛里，幽深的光明灭不定。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探究，多了几分兴味。


    “有意思。”他低声说：“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聆汐问。


    “没什么。”洛尔转身，走向检测区：“走吧，该做匹配测试了，过了测试，我们就是正式搭档了。”


    聆汐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头耀眼的金发，看着那个看似无害的优雅背影……


    她的手在身后握成了拳。


    弄死你？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猜对了。


    但她脸上依然挂着乖巧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