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Chapter 07

作品:《酸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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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陈放清醒,李舶青安静睡在他怀里。


    她的手机界面还亮着,握在手心。亮起的屏幕停留在和备注为谭的人的聊天界面。


    是在更早的清晨,李舶青收到一条“你一夜没回来?”的消息。


    他猜她是强忍困意回了一串乱码,其中夹着三个字:“课上见。”


    陈放起身,轻手拿走她的手机,顺便帮她调整更舒适的睡姿。


    男人妥当帮她退出聊天框,无意窥探,却没办法忽视那条属于冯玺的消息——“不许再接近陈放,否则,国内国外你都待不下去。”


    发送时间是几天前,李舶青拉黑他的同一天。


    男人的呼吸一沉,翻身下床,瞥见自己放置桌角的手机。上面,冯玺已经轰炸了他十几条语音。


    在谁也窥探不得的角落里,他不知是因为冯玺烦他,还是烦他的阿青而动了气。


    没有回应对面的轰炸,陈放径直去了浴室洗浴。


    水声响起,假寐的李舶青起身换了个方向,按下手机屏幕,安心睡她的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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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北,晚秋的银杏黄了一片。


    沈严舟刚刚结束一场为《波斯菊》做宣传安排的综艺录制,坐在车座上懒洋洋地翻看着手机。庄廉从后视镜里小心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


    从美国回来以后,沈严舟就染上了手机病。


    “过几天就是万圣节了。”庄廉提到。


    《波斯菊》在万圣节之后上映,正赶上立冬。


    “最近大大小小的游乐场都有活动,趁有时间,严舟你要不要cos个什么角色出去玩玩?”


    “万圣节了吗?”沈严舟心不在焉。


    “对啊,娱乐场所都很热闹。你戴个头套,就没有人会认出来,可以尽情玩一天。”庄廉提议。


    沈严舟平常除了工作便没什么娱乐活动,休息时间,他都住在梅兰郊外的别墅里。


    “国内的万圣节氛围还是不够浓。”沈严舟又点开手机,除了工作消息和梅兰,再没别人给他打过电话了。


    庄廉一边停车一边回应,“上次去美国,我看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过节了。不过也正常,本身也不是我们本土的节日,只是年轻人之间热闹一下。”


    “庄廉,给你放个长假。”沈严舟突然说。


    庄廉发出疑惑,“啊?带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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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陈放以前,李舶青还给他一样东西。是那张像他一样冷漠疏离的黑卡。陈放以为她仍有断联的想法,动了带她回国的心思。


    李舶青转头把自己的私人账户发过去:“别多想,只是换成我个人账户而已。记得写自愿赠予。”


    “学会算计了。”陈放抚上她的头。


    算计是陈放炉火纯青的技能,见得多了,李舶青也无师自通。换作之前,她断然不敢贸然提议这样。只不过这次不一样。


    “我会定期打给你。还有,京北郊外有套别墅写了你的名字。回国可以去看看。”走前,陈放给她发了一个地址,附带着密码,“本想装修好再跟你说的,密码是你生日。”


    陈放来得匆忙,离开也是,一来一去像阵风,总是带着阴沉沉的乌云来,留下湿漉漉的雨。


    人离开了,带给她的阴霾还会持续良久。


    回学校的路上,李舶青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搜索陈放发的别墅信息。


    在全景地图上精确找到自己那栋,是几年前还未更新的状态,院里杂草一片。搜索一下,成交价是九千万。李舶青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陈放给她花过最大的一笔钱。


    从一家老钱风的咖啡店出来,李舶青散着步去了一趟中央公园。在曼哈顿,李舶青常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她喜欢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发呆。


    从前看《Friends》,她总幻想自己也是六人行里的一员。拥有体面的职业和背景并不是她的目标,拥有Phoebe那样崩塌的童年和潇洒的人生观,才是她一直在学习和修炼的。


    时至今日,她好像也能坦然地面对人生的太阳所带来的两面性。生活的晒斑已经不再重要。


    想到这里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推送,她常看的人更新博文了。


    是沈严舟参加DZ大秀时的系列图,那件现在还躺在李舶青衣柜最深层的外套,只在最中间的一张照片展露。九宫格里,唯独它最显眼。


    外套是DZ最常规的款式,舒适也百搭,黑色的,袖子的边缘是银色的丝线。


    他的配文是:和DZ的每次约会都顺着丝线缝进布料每一寸,弥足珍贵。我们的秘密会藏进丝绸袋,隐秘、私有,永恒。


    乍一看只是一个品牌宣传的内容,文案文绉绉的。


    李舶青退出他的主页,在自己的界面还可以看到他的头像。因为好奇的次数太多,沈严舟被系统分类成了她“经常看的人”。


    碍眼。


    李舶青点开管理,想把这个头像删掉,却发现需要会员。狠一狠心,她给这个人机账号升级成了尊贵的SVIP。


    _


    赶上下午的金融数学,谭岺以一副十分幽怨的眼神盯着李舶青。


    “我怎么记得,之前是我老翘课来着。”谭岺盯着她持续打量,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不由八卦了起来,“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


    “隐私。”李舶青在她旁边坐下,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两个字。


    如果说是秘密,那大小姐一定要刨根问底,但如果说隐私,便会打她个哑口无言,不得不礼貌起来,不再深究。


    金融数学的课上大部分是中国留学生,这是一件趣事。论数学,总是越高阶的中国人越多。对于算数这件事,大家好像心照不宣地形成了一种默契的求知欲。


    有个总是会在课上偶遇的中国男生课后尝试跟李舶青搭话,约她周五的时间一起去参加VillageHalloweenParade。万圣节的活动。


    李舶青当下想要拒绝,但谭岺抢先应允了。并主动让他和李舶青留下了联系方式。


    待男生走后,李舶青问谭岺:“他是你的菜吗?”


    “不是啊,但我本来就想去玩儿。我觉得有个男生待在身边,咱俩有安全感。”谭岺有理有据。


    “想要安全感,找你的Football大帅哥不就好了?”李舶青调侃她。


    “早就吹了!”谭岺笑道。


    -


    回到公寓后,李舶青躺在沙发上挑选了一部87年的老电影,《华尔街》。


    谭岺不理解她为什么连休息时间都要看专业知识这么多的电影。这电影看得她昏昏欲睡。


    李舶青不理会她,“这是金融生必看top1.”


    谭岺躺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抗议,“死板的金融生,还我小妞电影!”


    谭岺的专业是哲学,她有一套自己的哲学理念,那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目前一直在实践中。


    “我还以为你发愤图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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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舶青想起她前几天去图书馆的事,“你前段时间去图书馆都干嘛了?”


    “啃书啊,啃着啃着就睡着了。”谭岺无聊地刷着手机,突然看到早些时候沈严舟发的微博。


    “这什么广告词?像跟这外套谈了似的。”谭岺皱着眉头把那条微博看完,默默退出了界面,“哎,最近我爸公司在谈明年春季的系列代言人,想找个男艺人。”


    谭氏从未有找过男艺人的先例,此次代言,是国内许多待爆帝都卯着劲头想拿下的。


    李舶青没有听到谭岺后面在说什么,思绪被那件外套牵着走了。她起身,不顾身后的谭岺还在输出什么,只朝房间里的衣柜走去。


    “青青,你有没有在听?”谭岺跟了过去,靠在墙上继续说,“我觉得我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你和沈严舟再牵一次线……”


    李舶青伸手翻到衣柜伸出那件属于沈严舟的外套,从外侧的口袋翻到最里侧的口袋,她探索着,直到摸出那张隐秘,私有的卡片。上面有男人手写的一串数字。


    是他的手机号码。


    “翻到什么了?”谭岺凑过来看,卡片却被李舶青攥进拳头里。


    “没什么,垃圾。”李舶青把她推到门外,“我困了,晚安。”


    谭岺被砰的一下关在了门外,挠挠头:“我就说这电影催眠吧。”


    -


    夜里辗转,李舶青披上外套来到阳台,又不习惯地点燃了那盒美烟。


    纽约时间的凌晨1点,京北的下午两点。


    李舶青好奇地翻开微博,再次搜索沈严舟的名字,试图从中找到他的行程。没有当日的,只有之后的电影路演安排。


    她讪讪关了软件,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又删除那串数字多次。烟烧到末尾,她根本心不在焉,没有抽,反而叹出的气比烟雾还要长一些。


    这个人的小心机显然加重了她对他的好奇。


    加,还是不加?加了又说什么呢?


    他肯定会很得意。


    得意她偷看他的微博,得意她读懂他的暗示,得意她这条小鱼手段逊色,真的付出了时间去思考。但思考后,还是着了他的道。


    她要假装看不见,绝对地无视这个人。眼下,离开陈放的计划正在萌芽中,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在这种时刻,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


    男人是没有爱的,至少这个吃人的名利圈没有。这是陈放亲自教会她的。


    卡片被李舶青折起来扔进垃圾桶,她下定决心,还往上浇些水,浇灭自己的好奇心。而后返回房间,点上香薰,试图催眠自己感觉进入深睡。


    待到终于沉睡时,她又梦到那个储藏间。沈严舟的吻落下来,一遍一遍告诉她,事在人为。


    天色已经亮了,她起身冲到阳台,翻找被她丢掉的卡片。遗憾的是水把其中一位数字浸透,已经看不真切。她披着毛毯坐在阳台一个一个数字去试。


    一边试一边暗骂自己肯定是疯了。


    试到最后一个数字时,终于出现在视角中一个存在的微信号。


    头像是一只漂泊在海面的小船,他的网名是“不系舟”。


    “安能追逐人间事,万里身同不系舟。”


    她心忐忑,却还是不假思索按下了添加申请的按钮。


    对面秒通过。


    “好巧。”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刚落地就收到你的好友申请,是因为我许的愿被听见了吗?”


    他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个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