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9
作品:《清冷太子他后悔了》 丽正殿的门虚掩着,屋内窗明几净,茜红榴花隔窗映在豆绿的软烟罗上。
奉雪宜坐在小几旁,捧着一本古籍凝神细读。
“表哥。”见到萧旻进来,奉雪宜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啪的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奉雪宜弯腰拾起,双手捧住,走到萧旻面前,“刚才有绣娘将这个送过来了。”
素白的缎面上,金线织就一朵花蕊金灿的山茶花,丝毫看不出曾经破损变形的样子。
内侍上前接过,收了起来。
奉雪宜收回手,道:“我见过小姨从前的衣物,经常绣着金茶花的纹样,可惜我娘不让我把小姨的遗物带来。所以我上京的时候,耶耶才特意缝制了一个相似的香囊,叫我交给你。”
她口中的小姨,正是萧旻的生母奉德妃。
萧旻淡淡听着,神情平静。
二人往丽正殿而去,奉雪宜微微落后萧旻一步,缓缓道:“表哥,薛昭仪之事不是天意,而是人祸。”
四下里寂静无声,熏风带着暑气,吹入长廊。
奉雪宜的话语虽轻,却有千钧之重。
“你见过薛昭仪了?”
奉雪宜“嗯”了一声,续道:“下药的人手段很高明。不是红花麝香之类的药物,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香。此香闻之心旷神怡,耳清目明,但对于有孕之人却是大忌。”
“薛昭仪意外小产,便是因此。”
“是从何处下手?”
薛昭仪防备甚严,究竟是哪里百密一疏。
奉雪宜缓缓跨过殿门,抬手指向大殿中供奉的白玉观音像,笃定道:“——它。”
“白玉日日浸染香气,雕成的观音便也沾染此香,孕妇日日嗅闻,必然身体虚弱,不幸流产。然而太医如何勘验,也查不出异样。”
高高的佛龛上,白玉观音手持柳枝净瓶,低眉微笑。本是宁静慈悲的神色,此时却显得无比诡异。
皇后笃信佛教,日日焚香拜佛,每每嫔妃有孕,常送一尊白玉观音,保佑皇嗣平安降生。
奉雪宜转着左手的银镯,道:“此香世间少有人知,故而原料极为难觅,必定要在商埠繁盛之地寻找。”
如果不是她对这香太过熟悉,恐怕也发现不了。
奉雪宜命宫人拿来京畿附近的舆图,指着长安东北方向道:“长安虽为天下中心,但耳目众多,稍有不慎都会引人注目。
放眼周遭,除了长安,商埠最为繁盛之地,便是同州了。而且……”
奉雪宜转过头,看着萧旻,道:“前几日,宫里的线人不是递了信出来,说皇后派人暗中去了同州。”
如今薛党气势正盛,皇后失德的言论沸沸扬扬。
只要祝皇后心一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当年的旧事。
“表哥,我想亲自去一趟同州。”奉雪宜道,
“不。”萧旻断然拒绝,“小心打草惊蛇。”
这个时候,奉雪宜无缘无故去同州,出,必定会激起皇后的疑心。
“那该怎么办。东宫的属官幕僚不适合去,我也不行,究竟还有谁可信?”奉雪宜急切地道,“此时就是天赐良机,一旦错过,不能再得。”
“不如冒这个险。”奉雪宜掷地有声地道。
她去同州,祝皇后纵然会起疑心,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趁这个间隙,一举找到扳倒皇后的证据。
萧旻缓缓踱到桌案边旁,道:“我已有安排。”
他的语气沉稳,仅这一句话,一切尽在掌中。
奉雪宜沉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桌案上是如山堆积的奏疏,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谁?”她问,有点不放心。
不及萧旻回答,殿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内侍毕恭毕敬的声音响起:“殿下,宫里来人了。”
……
“太子去了同州?”
祝兰君的手一抖,温热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侍女连忙上前擦拭。
她放下茶盏,柳眉拧起,微微思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回娘娘的话,昨晚同州大水,圣人震怒派太子殿下去查清楚。”
去岁才修筑的河堤,今年夏汛便被冲垮,骇人听闻。
祝兰君正要再问,忽然一道鹅黄身影从殿外奔了进来。
“姨母,我回来啦!”
穆清芷隐约听见侍女说的话,好奇问道:“谁惹圣人生气啦?”
“没人惹他生气。圣人是为同州的事情忧心操劳。”祝兰君道。
穆清芷喝了口水,“所以太子哥哥才要去同州吗?”
祝兰君微微一愣,直视她的眼睛,严肃地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太子离京的消息她也是刚刚得知。
“是太子哥哥和我说的啊,就是今天早上的事。”
祝兰君问道:“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就说了他要离京的事情。”穆清芷吐了吐舌头,搂着祝兰君的胳膊撒娇,“我饿了,想用晚膳啦。”
祝兰君向侍女望了一眼,侍女顿时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传膳的间隙,穆清芷吃着樱桃酥山,双脚乱晃,问:“太子哥哥为什么要去同州啊?”
祝兰君便将同州水患的事情简略说了,穆清芷顿时花容失色,猛地站起。
雪白的酥山打翻在地,樱桃骨碌骨碌滚到了桌角。
“你要去干什么?”祝兰君拉住她的手。“马上要用膳了。”
“不行,我得去找太子哥哥。那么危险,太子哥哥怎么能去呢?”
“他是太子,又是圣人之意,这是他的份内之事,怎么不能去。你坐下。”
穆清芷不肯。
祝兰君见状,一面起身为她擦拭手上的酥油,一面道:“你现在去也晚了,太子恐怕早就离京了。”
“不要嘛。”穆清芷仰起头,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姨母你就让我去看嘛,求求你了,说不定还赶得上。”
祝兰君有些无奈,左右去趟东宫不是什么大事,道:“带些点心路上吃。”
“姨母你真好,我很快就回来。”穆清芷在祝兰君左脸颊亲了一口,随后咻的一声窜了出去。
去东宫要两刻钟的功夫,她一路奔跑,缩短了一半多。
“穆娘子,您怎么来了……”在日华门当值的内侍话还没说完,穆清芷便直接从他身旁掠过。
此时天色昏暗,东宫守卫隐在夜色中,屹立不动。
穆清芷向着丽正殿提裙狂奔,裙摆扫过青石小路,沙沙作响。砰的一声,穆清芷被一块鹅卵石绊倒,摔在了地上,血丝从掌心渗了出来。
她立刻爬起来,拔腿继续向前跑。
长廊尽头便是丽正殿,穆清芷放慢脚步,理了理头发,缓缓走去。
东配殿的门虚掩着,有烛光从里头透了出来。穆清芷本以为是当值的内侍,随意向里面一瞥,便再也挪不开眼。
——煌煌烛光下,奉雪宜一身素白,手腕脖颈上的银饰泛着美丽的银光,宛若青女素娥。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读着。
哗啦一声,已翻过一页,穆清芷如梦初醒,心想她怎么会在,这可是太子哥哥的东宫。
她来了多久?
奉雪宜站起身,将书放回架上。走动间身上的银器晃动,叮叮作响。
眼看她要出来,穆清芷下意识想躲,刚一动作,方才摔倒的膝盖猛地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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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倒在地,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响。
穆清芷心头一慌,想要使劲爬起来,却更加使不上劲了。
痛得一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过了一会,一只手出现在眼前。
穆清芷瞪大眼睛,视线上移,落在奉雪宜的脸上。
她的神色淡然,看上去一点也不震惊她突然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是来找太子殿下的,可以回去了。”
奉雪宜道,见穆清芷没有动作,缓缓收回手。
“半个时辰前,他已经启程了。”
“穆娘子您没事吧?”东宫的侍女追了上来,见到穆清芷摔倒在地,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又对着奉雪宜道:“天色已晚,奉娘子小心脚下。”
奉雪宜颔首,与穆清芷擦肩而过。
微风吹过,穆清芷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除了陌生的略带苦涩的草木药香,还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太子哥哥常熏的瑞龙脑香。
凛冽清凉,轻轻一嗅,让人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穆清芷坐在廊下,摊开掌心,侍女正在为她处理伤口。
“痛”穆清芷忍不住叫了一声。
“娘子这几日伤口不要沾水,千万小心一些。”
穆清芷点头,问道:“太子哥哥有没有走之前有没有提起我?”比如说会给她写信,让她不要担心之类的。
侍女摇头,“殿下走得很急。”
那就是没有了。
穆清芷有些失望,随即又想到奉雪宜方才对她说的话,冷不丁地道:“她经常来吗?”
侍女一愣,反应过来穆清芷口中的她是谁,小心翼翼地道:“也没有经常……”
那就不只是今天。
也不是第一次来。
穆清芷想起方才侍女与奉雪宜说话熟稔的态度,她应该来过很多次了。
东宫的下人都认识她了。
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闪过,穆清芷从无数不经意的蛛丝马迹里,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她简直就像是衙门里的捕快,又或者是江湖密探。
穆清芷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跑进东配殿,站在那一整面的书架前,仰头望着。
“她看的是哪一本?”
穆清芷看着侍女,又问了一遍:“哪一本书?”
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架上拿了下来,交到她的手中。
是一本兵书。
穆清芷翻开,入目是太子哥哥的字迹,遒劲而不失飘逸,不时在边角上批注。
她细细读来,虽然不觉明厉,但想到这是自己的太子哥哥,脸上不觉微笑。
忽然,她微微翘起的唇被抿成一条直线。
书里夹着一张浣花笺。
穆清芷将它拿了起来,放在烛下仔细端详。
淡粉的纸,暖黄的光映照得它有些发黄,纸面拓着芙蓉花纹,更显精美艳丽。
不会是太子哥哥的。
穆清芷忍不住将它靠近烛台,想要看得更清楚。
烛火跳动,只差一点,撩动的火舌就要烧上花笺边缘了。
“娘子小心。”侍女出声提醒,有些心惊胆颤。
穆清芷眼珠漆黑,微微转动,将信笺放回了原处。
不会是太子哥哥的,那会是谁的?
是给谁看的呢?
穆清芷紧紧地盯着这枚信笺,视线如有实质,仿佛要给它看穿出一个洞,一直盯到眼睛酸痛。
这才眨了眨眼。
身侧许久没有动静,侍女偷偷抬头,向穆清芷一瞥。
只见花笺上突兀一道水痕,洇得纸上的芙蓉更显艳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