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猎窖

作品:《纯狱系哑女

    渊生牵着马陪九公主往营地去了,宋聿怀迎上来,问贺兰珩:“晚凝呢?”


    贺兰珩长眉紧锁,声音沉冷:“九公主说她跟晋王在一起,我现在去找她。”


    宋聿怀颔首,肃容道:“既然围场里有狮子出没,我得尽快去禀报圣人。”


    “圣人这会儿恐怕已经歇下了,没有他的敕令禁军不会出动。”贺兰珩解下腰间的玉佩扔给他,“你带着这个去找左千牛卫。”


    宋聿怀接了玉佩,刻不容缓地掉头远去。


    贺兰珩也朝着晋王的踪迹打马过去,循着夜空中翱翔的鹘鹰的影子疾驰。


    夜色苍茫,雪飞云起,一袭貂氅翻浪,雪雾在他身后滚滚腾涌。


    突然间,从远处的松林间冲出来一匹马,向着他发了疯似的斜切过来。


    贺兰珩猛地勒住缰绳,是季晚凝的波斯马!


    马鞍上却不见她的身影,空荡荡的缰绳在风中狂甩,贺兰珩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双手攥紧,手背上青筋隆起。


    波斯马在他面前刹住,扬脖嘶鸣了一声,随即掉头飞也似的往西北方跑去。


    贺兰珩一甩马鞭,紧跟在它后面,一路寒风凛冽,卷着冰雪拍打在他脸上,黑马攒蹄,披霜冲雪,如追风逐电般钻进了深林里。


    波斯马把他带回了找到九公主的那片雪林,贺兰珩眸光一凛,季晚凝果然跟九公主在一起,九公主却不顾人命骗了他。


    贺兰珩一跃下马,风雪雕刻着他冷冽的眉眼,他从怀里掏出火褶子划亮,漆黑的双眸里燃起两簇赤红。


    昏黄的火苗在风雪中摇曳不定,映得满地凌乱的足迹忽明忽暗。


    他沿着痕迹四处搜查,目光一定,蹲下身从草窠里捡起了一支断弓,这是他给季晚凝的柘木格弓。


    拨开丛莽,贺兰珩发现了一个黑洞,他朝洞里大喊了一声季晚凝的名字。


    声音被阴森森的黑暗吞噬,回应他的是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巨狮从暗处一步一步迈了出来,一双金瞳如同火光一样点亮了夜幕,它弓起脊背,后肢陷在雪地里,前爪勾起,做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贺兰珩倏地旋身,盯着那猛兽,见它身上插着几支箭簇,想必是季晚凝射中的,可区区几支箭对于身形壮硕的狮子来说如杯水车薪。


    他缓缓摸向腰间的剑,一寸寸地往外拔。


    刹那间,剑拔弩张的僵持被打破,巨狮陡然蹬地,如闪电般朝着他袭来。


    与此同时长剑出鞘,贺兰珩足尖点地,剑尖直指狮子的头颅,狮子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他,挥掌拍在了剑上。


    掌风震得贺兰珩疾退几步,狮子一跃而起,再次扑了上去。


    贺兰珩闪躲之际突然身子凌空,跌进了身后的坑里,狮子也跟着他一齐跳了进去。


    坠地的一瞬,巨狮重重地压在了他身上,贺兰珩的脊椎几乎要被撞断,他屈膝顶住狮腹,从它身下挪了出来。


    他闪到角落里,发现季晚凝正蜷在壁角昏迷不醒,抱着双腿瑟缩成小小的一团,衣衫已经被草棘划破了。


    他赶忙脱下貂裘,披在她身上。


    狮子在地上扑腾了几下,翻身站起来,双目里闪着猩红的杀意,向他逼近。


    灼烧般的鼻息近在咫尺,贺兰珩攥紧剑柄,横挡在季晚凝身前。


    狮子倏地一个纵跳,贺兰珩拧身将它引到另一侧,直剑刺去,正中狮身,却没伤到要害。


    巨狮被袭,一头鬃毛炸开来,愤怒地跃到贺兰珩后背一掌挥了过去。


    利爪在他身上划出五道血痕,贺兰珩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喉咙间涌起汩汩血腥味,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用长剑支撑着地缓缓站了起来。


    狮子张开大嘴,露出两排尖牙,吼声滔天,冲着贺兰珩的头咬了上去。


    贺兰珩飞身踏壁,旋身腾起,一跃骑在了狮背上,双手执剑高举过头顶,冷光落下,利剑直直插进了狮子的脖子里!


    巨狮嘶吼一声,猛地挣扎,贺兰珩握紧剑柄深深一刺,整支剑贯穿了它的喉咙。


    片刻后,他拔出剑,滚烫的兽血喷溅在他脸上,他不闪不避,又一拳砸在它的天灵盖上,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声,狮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上的积雪一块块掉进坑里。


    血沿着剑锋掩入皑皑白雪中,长剑归鞘。


    贺兰珩跃下狮背,疾步走向季晚凝,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已是气若游丝,她双颊苍白,如雪一般冰冷。


    他一只手按住她的人中,另一只手将她冻僵的双手捂住,寒气如细针,丝丝沁入他的掌心。


    霜风凄紧,方才因狮子掉了进来,顶上的坑洞也随之扩大,风如刀割斧锯般卷着冰花刮进来。


    “季晚凝,快醒过来,不能睡。”他的回音在坑里徘徊,没有回应。


    季晚凝阖着双眼,鼻尖冻得通红,羽睫上的落雪凝成了冰晶。


    贺兰珩望向头顶的那方天穹,漆黑如盖。


    这个猎窖太深了,他受了伤,一个人也未必翻得出去,更别提再背上一个人。


    火褶子刚才也丢在了坑外,此时季晚凝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


    贺兰珩解下腰间冬猎常备的酒壶,药酒通神,能暖暖身子。


    他揽住她的肩,把她扶到自己怀里,仰头含了口酒,俯首衔住她苍白的唇,撬开齿关,一点点渡到口中。


    季晚凝嘴唇微微翕张,轻轻咳了一声,睫毛上的覆雪随着颤颤落下来。


    贺兰珩低声唤她:“季晚凝,醒醒,该回家了。”


    她仍闭着眼,如一尊冰雕的观音像。


    他坐了下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环在怀里,从后面包裹住她的手,摩挲她冻僵的手指,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贺兰珩倚在坑壁上,嗓音沙哑:“是我的错,我不该轻信九公主,明明只有数丈之遥,若是……”


    若是他能早一点发现她在猎窖里就好了。


    若是她能喊他一声,他定能听见。


    贺兰珩终于相信了她不是装哑,还有什么比命还重要的。


    可究竟是什么让她在疼的时候缄默不语,在生死存亡之际也不能喊一声。


    他垂眸看着她,眉心微敛,有些生气:“让你待在营帐里,你偏出来,等回了府定要好好罚你。”


    季晚凝似有所觉,指尖微动,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细密的长睫随着微弱的呼吸颤了颤,人却仍陷在沉沉的昏睡里。


    贺兰珩喉结攒动,将她身上的貂氅拢紧,严丝合缝的。


    他抬头望着那一方夜幕,徐缓道:“过了隆冬腊月,便是正月新年,你想不想逛庙会?过了新年,便是正月十五,你有没有看过长安上元节的花灯?”


    “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带你去看。”


    他的声音在冷空里凝成了一团团温热的白雾,呵在她的耳畔。


    雪越下越急,飞絮般的雪瓣在月光中簌簌坠落,覆在贺兰珩的墨发和肩头,不多时,就盖了厚厚的一层。


    ……


    两日后的紫宸殿内,死寂如坟。


    只听见天子粗重的怒息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查,给朕查!围场乃皇家猎苑,戒备森严,怎么会有狮子!”


    猎务署的官员们像鹌鹑一样黑压压跪成一片,额头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臣已查明那狮子是安息国使节准备献给陛下的贡品,由驯狮人押运入京,不想半路狮子破笼出逃,误入白鹿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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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为首的官员抖着声音,惶恐地回禀道。


    “怎么好巧不巧就进了白鹿原?幸好九公主不曾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不然朕把你们都扔去禁苑里喂狮子!”


    天子一掌拍在扶手上,头顶的十二冕旒剧烈晃动。


    “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官员们齐刷刷地伏地叩首。


    猎务署官员道:“此次疏漏皆因臣等疏忽所致,臣斗胆请命,将训狮人缉拿归案,将功赎罪。”


    “一群蠢材!抓不到人你们就提头来见!”天子暴怒道。


    无人再敢说话,贺兰珩从百官中站出列,神色沉静道:“大理寺也愿协助查案。”


    贡狮都是由技艺精湛的驯狮人驯服过的,可那头狮子偏偏就在围猎这两日偷跑出来,闯进白鹿原险些伤了皇亲国戚,让人很难不怀疑背后有人作祟。


    天子怒火稍敛,微微颔首,又扫了眼阶下的文武百官道:“此事本不关大理寺的事,而贺兰卿不仅临危护驾,及时救出九公主,还主动请缨调查,再瞧瞧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鼠辈,不成一事!”


    朝臣们埋着头,不敢作声。


    “贡狮一案就交由猎务署和大理寺,”天子一抖龙袍,“退朝!”


    与此同时的含象殿。


    九公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的渊生,扬起马鞭,狠狠抽打在他身上。


    “狗才,都怪你把本主往林子里引!”


    “若不是本主福大命大,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巴结上阿耶的心腹康诫了?”


    渊生四肢着地,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背上新裂的鞭伤与陈年的疤痕交错成网,不堪入目。


    他声音微弱:“仆不敢。”


    “别以为本主不知道你的野心。”九公主抬起笏头履,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记住,就算我做鬼也要拉上你一起!”


    “仆罪该万死,认打认罚。”


    九公主收回脚,拂了拂裙摆道:“去领二十宫杖,就说是本主赏你长记性的。”


    太子妃宋含芷刚给郑贵妃请安出来,听见西配殿那边隐约的骂声和此起彼伏的鞭声。


    她微微侧首望了一眼,身边的宫女附在她耳边道:“九公主在打罚下人,见怪不怪了。”


    宋含芷敛了目光,轻移莲步,道:“走吧。”


    回到东宫,她命人煎了茶,端着茶盘款款迈进东宫书馆。


    太子文弱的身子端坐在水墨丹青屏风前,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专注地看着。


    宋含芷将茶托轻置在紫檀桌案上,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手中的《抱朴子》。


    “殿下此次没随御驾冬狩,实乃万幸。”宋含芷轻启朱唇,柔声细语道,“那落逃的贡狮若是伤了大齐储君,可如何是好?”


    太子面无表情,目不斜视道:“对你来说,孤只是大齐储君?”


    宋含芷捏着锦帕掩口道:“妾失言,妾本意是殿下不仅是妾的枕边人,更贵为太子,肩负江山社稷,殿下的安危干系着朝局稳定,天下太平。”


    “太子妃果然贤德惠质,胸怀天下。”太子声音微寒,“可惜孤要让你失望了。”


    宋含芷面不改色,一贯地温恭道:“所幸九公主吉人天相,有惊无险。妾听闻长公主、晋王、大理卿、陇右节度使的幺子……以及舍弟当时都在围场里,实乃龙气护持,苍天垂怜。”


    太子不为所动地翻着书,置若罔闻。


    宋含芷垂下眼睫,起身告退,走到书馆门口时回首望了眼,他仍在低头阅卷。


    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太子放下手里的书,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记下了刚才宋含芷说的几个名字,随后又换了朱笔,在上面圈圈画画,蹙着淡眉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