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墅出来，宋一一阵后怕，心凉得跟外面的风雨一样。


    她完全没想到顾辞宴行事如此张狂放荡，借着工作调戏她，甚至想睡她，细想他跟京都那群二世祖没什么两样，多了层顶级豪门继承人的滤镜而已。


    明白这点，宋一再也没有单独跟顾辞宴相处，尽管要对接远程医疗项目，她都会想方设法地跟着何宇或者商序。


    顾辞宴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举一动都体现出掌权人的从容，每次见面都喊她“宋医生”。


    一顿饭局结束后，何宇忽然问她：“听说你跟商教授没成，刚才怎么还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宋一说：“你没发现包厢里就我一个女人的吗？”


    何宇露出一副你跟男的差不多的眼神：“性冷淡还怕职场潜规则呀，那人得多没意思才看上你。”


    宋一握起拳头想打他，奈何顶头上司的任何决定都关乎她的事业，她咬牙忍住，装笑道：“院长，你一生未婚，该不会是同类吧？”


    “打住啊，我有欲望。”何宇面不改色地上车，又摇下车窗补一句：“还有，我性取向也正常。”


    “滚滚滚！”宋一小声嘀咕，转身朝玛莎拉蒂走去。


    顾辞宴的迈巴赫走在前面，宋一不敢追上去，一直保持着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快到小区时，前方的迈巴赫先停下来，顾辞宴迈着长腿下车，走向路边牵着狗的女人。


    那条狗很眼熟，是他养的萨摩耶，至于那个女人，身材曼妙，明艳动人，她从未见过。


    宋一轻刹减速，切到低挡，经过他们时，瞥见顾辞宴正跟女人交谈，他唇角微勾，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一刻，她猛然意识到，他有女人了，难怪最近没有主动找她，沟通项目时连一个问题都没提。


    停好车，宋一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步履轻缓，踏进电梯里，一路来到13楼，碰巧严阿姨串门出来，身后还有她女儿严妍。


    严妍性子高冷，她常年在国外工作，自然跟宋家人不熟，这次来拜访，大概是严阿姨生拉硬拽过来的。


    她比宋一小三岁，扯唇喊了声“宋姐姐”。


    宋一应声，注意到严阿姨眉头微皱，她不解但没追问，目送她们离开才进屋问：“爸妈，你们刚聊啥了？严阿姨似乎有事情。”


    李舒意叹气：“严妍被裁员了，这次回国找工作，刚问我们有没有门路，安排她进事业单位。”


    桌子上的礼品包装高档，明眼人就看出来严阿姨为了女儿工作，花了不少心思和金钱。


    两家人情往来不少，只不过这事不好办，这也是李舒意郁结的原因。


    宋一宽慰道：“妈，现在工作机会多，不愁找不到，要是严妍只想进事业单位，让她考试去。”


    宋明扬声援：“这些礼品我找机会退回去，咱们可不能做出违反纪律的事情。”


    目前也只能如此安排，但李舒意还是打通上级电话，汇报今日收到礼品的来龙去脉，语气坦然，话里藏着一丝担忧。


    幸好对方理解她的报备，还温声叮嘱她再接再厉，捍卫党纪党规。


    李舒意终于眉心舒展，拉着宋一问她跟男朋友的恋爱进度。


    什么事都做过了，但闹掰了，宋一是这么想的，为了让李舒意安心，她又撒谎：“我们挺好的。”


    李舒意觉得敷衍，她想听细节：“那你们有没有……”


    宋一明白了，她是想确认有没有结婚的可能性，如果知道她跟男朋友做到那一步，肯定提出双方见面的要求。


    “妈，给我留点面子。”她说完就抿着嘴唇。


    李舒意知道撬不开她的嘴巴，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我都把你爸支开了，还藏着掖着，把我当外人呐！”


    宋一难为情地说：“我第一次谈恋爱，不好意思分享，妈你别多想。”


    其实她心里很没底，连谈恋爱都是骗李舒意的，她能拿什么事情出来说说，说她跟顾辞宴的事情吗？怕不是被李舒意反手送进牢里反省。


    而且顾辞宴住在附近，出门难免碰上，若是两夫妇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她刻意隐瞒的恋爱史就曝光了。


    欺骗家人的结局无非是轻则一顿骂，重则一顿打，她受得了，只怕李舒意和宋明扬失望的眼神。


    李舒意观察片刻，掐着她侧脸的软肉：“算了，三个月很快就到，你别忘了。”


    “我知道啦。”宋一笑道，揉了揉被掐疼的脸蛋，起身回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脸上的强颜欢笑马上停住。


    好累！她不想一直撒谎，但又有什么办法破掉催婚的困局呢？难不成学傅昊然那套砸钱包养情人？


    宋一翻了翻手机里的存款，包养一个优秀的男人至少要花上百万，她压根就够不着，若是换个便宜的男人，李舒意和宋明扬肯定逼她分手，重新安排相亲。


    她越想越头疼，脑袋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感受独处自在的时光。


    第二天，宋一早早来到医院，还没上楼就被一个实习医生拉住胳膊，声速很急：“宋主任，帮帮我，我实在被家属缠怕了。”


    “先别急，慢慢说。”宋一垂眸看了眼他胸前的铭牌，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上周的医疗事故结果出来了，主责的杨医生被开除，李斯清因为遵循上级医生指示操作，得了个延长实习期三年的考证期。


    医院按事故等级赔了钱，但是家属不满意，正在等法院的开庭审理排期，期间李斯清被盯上，情理之中，也是无可奈何。


    “李医生，他们在哪呢？我去劝劝吧。”她安慰着，扯开他的手。


    李斯清急得要哭，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不关他的事，“杨医生让我动刀子，划下去多小也是严格按他的要求，怎么就怨恨我一个呢？”


    “没事，你要相信医院认定的结果。”宋一看他一眼，从白大褂兜里取出纸巾递给他，“先擦擦，你也不想等会跟人家对着哭，比哭声大吧。”


    李斯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感激涕零地说“谢谢”，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面容。


    他来医院已经半年，对宋一早有耳闻，她们都说妇产科的宋主任平易近人，是医院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找她帮忙准没错。


    十个中年男女在医院大厅闹成一团，两个人拉着横幅，三个人声色并茂地讲故事，五个人身体力行地演绎。


    来院就医的患者和陪同家属围上来看戏，一旁的保安无奈地喊他们冷静下来，请他们移步到办公室沟通，说尽了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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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一清了清嗓子，喊道：“你们好，我是医院妇产科的副主任宋一，现在领导们还没有来，你们有什么要求，请移步到办公室细说好吗？”


    “妇产科，你当是生孩子出事故啊！”一个长发女人嘲讽道。


    另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整容科的医生别当什么缩头乌龟，现在喊个女人出来，能说上什么屁话。”


    其他几个男女也出声附和，一阵讽刺声音中携带脏话俗语，惹得围观的人纷纷冲宋一投向质疑的目光。


    李斯清躲在宋一身后不敢露脸，小声说：“宋主任，怎么办？他们这么闹下去，我们医院其他患者就都跑光了。”


    宋一眉心紧锁，她上前一步，硬气地扬声说：“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再胡搅蛮缠，我就要报警了。”


    一个男人冲出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呸！你让那帮吃公家饭的出来管管，你们有错在先，还捂嘴不让说了。”


    另一女人说：“天皇老子来了，也是我们占理，你们没医德，不说出来难道还让你们继续害人吗？”


    宋一耐心劝说：“请你们冷静一下，我们先坐下来好好沟通，现在还有其他患者要看病就医，我们各自让一步，给他们腾个地如何？”


    “哎，她后面的男人是不是给美琪做手术的那个实习医生？居然还敢出来，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男人！”


    “去他家楼下蹲了十来天，这小子特能躲，这次断不能轻易让他逃了，我们一起上。”


    十个中年男女越说越激动，直接扔掉横幅，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要抓住李斯清。


    宋一指挥保安们拦住他们，又打电话催促警察尽快出警，可还是被推入拉扯推搡中，手机不慎掉在地上。


    李斯清脚底抹油一样，已经躲得远远的。


    宋一孤身一人承受他们的怒火，一拳砸下来，她懵圈了好一会，身躯摇摇欲坠，继而肩膀痛得厉害。


    她慢慢蹲下来，脸色白得吓人，意识也有些模糊，人群中似乎有道声音在喊她：“宋医生，小心！”


    剧烈的痛楚使她清醒几分，抬头再看混乱的局面，她只见到一双好看的手横在她头顶上空，替她挡住其他拳头。


    那一刻，宋一觉得救命之恩，就以身相许吧。


    很快，那十个男女被赶来的警察以寻衅滋事的罪名带走，医院大厅重新恢复安全秩序。


    宋一坐在何宇办公室里，救她的男人是顾辞宴，数落她的男人是何宇。


    后者喋喋不休地说：“都说了等我过来，你逞什么英雄，幸好只是瘀伤，要是断了骨头，有你难受的。


    “你就是不听话，什么事都掺和进去，你管好妇产科的事务就行了，这次就当吃个教训，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再这么多管闲事，我让你妈管你。”


    “宋医生，何院长，既然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顾辞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担心的成分。


    宋一偏头看他出门，隐约听到一道女声说：“辞宴，你朋友没事吧？”


    “一点轻伤，应该没什么问题。”脚步声响起，“走吧，我陪你去看诊。”


    声音很温柔，软得像棉花糖，宋一听不出来哪句话是顾辞宴说的，反正都跟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