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我呢？”


    肖今妤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想逗黎澈一句，看到他后，她瞬间变了脸色。


    黎澈眼眶通红，虽然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看上去很让人心揪，肖今妤手忙脚乱地抽出一张纸，往他脸上糊：“别哭，我真不会哄人……”


    没见过这么擦眼泪的。


    她动作实在太过粗鲁，黎澈按着纸巾一角，连“嗯”的一声里都带着哽咽。


    “为什么哭？”


    肖今妤收回手，稍微探身凑过去。


    脸被纸巾遮住，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黎澈轻微摇头。


    凭借她对黎澈的了解，他不是那种爱哭的人，连那次离婚，他都只是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虽然事后她复盘过，那天黎澈一直低着头，不仅因为鼻血会流，大概也因为怕她看到他眼眶的泪。


    想到这，肖今妤也开始心急。


    难道他现在就想退学，可她还没来得及跟宋雯叔叔沟通，也不知道之后需要多少治疗费。


    “有什么事你说啊。”


    “没事。”


    黎澈把纸巾攥进掌心，抹了把眼睛。


    看来这事儿挺严重，但黎澈却不想跟她透露，肖今妤拧眉，脸色严肃：“我知道你为什么哭。”


    肯定句，并不是在疑问。


    黎澈猛地抬头，看到肖今妤之后打算转头，却被她伸直胳膊，拉着脖子按在桌面上，两人头抵着头。


    靠的太近了。


    甚至能看到她脸颊上的绒毛。


    黎澈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烟，他想后退，肖今妤突然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让你去带哥哥去医院吗？”


    他后撤的动作一顿。


    转头时，碰到肖今妤的睫毛，黎澈呼吸一滞，往后退了点距离：“……什么意思？”


    当时确实是肖今妤坚持，才能让他这么早检查出黎庆的病，如果不是她提出去医院，黎庆肯定会自己扛。


    癌症这种东西，发现的越早治愈率越高。


    黎澈以为是碰巧，或者运气好，可听到肖今妤刚才的话，好像并不是这样。


    更像是……她早就知道。


    “因为我早就知道。”


    肖今妤突然开口，黎澈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黎澈拧着眉。


    把真实事件用梦境讲出来，当然剔除了他跟她结婚的事情，只说了死亡原因和上市公司这两件事。


    肖今妤说完之后，反而看到黎澈松了口气，眼中还带着笑意：“是一带一之前做的梦吗？”


    那段时间，她突然接近他，还说他之后会有上市公司，再加上去他家烧烤摊，甚至提醒黎庆去医院，原来都是因为这个梦。


    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感情。


    他松了口气。


    难怪说人生三大错觉之一是她喜欢我。


    黎澈这时候很能感受到，之前的一切都是肖今妤的好心，他却以为她对他有别的情感。


    “嗯。”


    肖今妤看着他：“你以为你瞒得很好，不想告诉我哥哥的事情，但你这段时间在躲着我，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都很心虚，我就知道，肯定有事。”


    他没想到会这么明显。


    黎澈以为他不说，肖今妤就不会知道，能拖多久拖多久，毕竟那是他哥，她并没有必须要知道的责任。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肖今妤思索半晌，委婉开口，“比如治疗什么的，雯雯叔叔是新城第一医院的外科主任。”


    他确实需要。


    但黎庆不想去。


    肖今妤继续说：“如果哥哥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劝他。”


    对于黎庆，她已经很了解。


    要是想让他听话，就得跟他撒娇，等黎庆实在受不了的时候，直接拉着他走，算是半强迫半愿意。


    “医生说，可以暂时吃药控制一下。”


    现在只是早期，虽然药片能够控制住扩散，但还是需要切除肺叶才能够彻底消除。


    可手术费很贵。


    “为什么？早期能够直接切除，不能等。”


    肖今妤说话有点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找雯雯的叔叔，带着哥哥的报告单。”


    黎澈想开口，被肖今妤伸手捂住。


    “钱不是问题，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以后回成立上市公司了，借点钱应该没事吧，不然的话，你把公司股份给我点？”


    她笑着，想让沉闷的氛围消散些。


    就算黎澈最不想的就是在肖今妤面前这样，但现在只有她能帮他，首先他要有公司，才能考虑给她股份的事情。


    有的话别说给她点股份，全部都给她也没问题，但现在所说的所有都是空头支票，黎澈不想被她觉得他是思想上的巨人。


    肖今妤看到黎澈拿出纸张，摸出一支笔唰唰写着。


    收笔之后，纸张放在肖今妤面前。


    从他刚才按手印的动作来看，她已经有所猜测，当看到纸上的“欠条”时，肖今妤还是咬了咬牙，一边想说他见外，另一边又觉得他这样是正常的，毕竟在他眼里，他们并不熟，而且还是暗恋对象。


    她拿起欠条看一眼，上面并没有写金额，意思是肖今妤随便挑都可以。


    肖今妤挑眉一笑：“你这是给我张支票的意思吗？想填多少填多少？”


    “我不知道做手术要多少钱。”


    黎澈这次说的是实话，黎庆手里加上他接单的钱，也才有个十万左右，但要是做手术根本不够用。


    如果借的太多的话……他就出去接单再找一份兼职，能够尽早还完肖今妤的钱最好。


    “应该不多，你先不用掏钱。”


    肖今妤想的是，他家里也要生活，肯定不能掏出所有积蓄来做手术，如果不多的话，她自己先掏，再让他们出点钱。


    主要是怕他们心不安，不然肖今妤能全部出了。


    就算肖今妤这样说，黎澈总不算真一点都不出。


    上课时，肖今妤正仔细听讲，手臂被碰了碰，黎澈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这不是哥哥给你的吧？”


    肖今妤询问道。


    看到黎澈摇头时，她就能够猜出来，这张卡里存的钱应该是他自己挣得，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当她查过代打之后，发现时薪不低。


    “里面有多少钱？”


    “不多，三万。”


    没想到他自己都能存到三万，肖今妤还有点惊喜，虽然没打算先用他的钱，但肖今妤还是收下银行卡，不然黎澈肯定有点自尊心受挫。


    “我真拿走了？你不怕我卷钱跑吗？”


    肖今妤晃晃他的银行卡，在他看过来时，把卡装进书包里，拉上拉链，一点没有再想还给他的意思。


    在黎澈眼里，肖今妤很值得信任。


    他摇摇头：“不怕。”


    “真信任我，那我可不能辜负了你的信任。”肖今妤哼笑一声，说通之后心情很是愉悦，连放学时都是吹着口哨下楼的。


    “给你叔叔打个电话约下时间呗。”


    肖今妤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向宋雯。


    “我今天问过了，他说他周六在家，咱们直接去他家。”周末叔叔休假，宋雯想着干脆直接带她们去叔叔家里，也不远，“我开车。”


    暑假宋雯就拿了驾照，当时她爸爸送她一辆吉普车，肖今妤很是羡慕，但她但是年纪不够，现在年纪过了十八，但没时间学。


    “你就是想开车对吧？”


    肖今妤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心思，不过也挺好，在家里能更放松点。


    宋医生家在南城区，就算是开车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肖今妤坐在副驾，视线时不时往后看。


    宋雯轻咳一声，肖今妤顿时收回视线，看向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别偷看了。”


    宋雯打开中视镜，移动到能照到黎澈脸的角度：“黎澈，你跟金鱼说说话，她现在比出成绩还紧张，虽然她没怎么为出成绩紧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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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既然这事是拜托宋雯牵线，对黎庆生病的事情，宋雯肯定知道，黎澈也不用再隐瞒，他也不是太会安慰人的那种类型，而且坐在后座。


    “紧张什么啊。”


    崔晓松瘫在后座上，单手按着游戏操作键：“不就是肺癌早期嘛，我之前有亲戚就是这个病，手术切除之后到现在，四五十岁了，还能跟我一起打篮球，甚至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他说着身子前倾，凑近驾驶位。


    “英语委员，你这车真不错，太帅了，还得是大型车，马力全开就是爽……”


    “想开？”


    宋雯瞥崔晓松一眼，在他点头之后眯了眯眼睛：“不给，自己买去。”


    “你怎么这样啊，我爸不给我买，他最惜命了，连平常坐车都得做好久心里建设，我去学驾照还是偷着学的，要不是我现在没有可支配资金，早就买好了。”


    崔晓松愤愤出声。


    两人吵闹着，肖今妤听着她俩说话，目光透过中视镜看向黎澈，他也在看着她。


    肖今妤想移开视线，还没动就看到黎澈张了张嘴，她仔细辨认过，看清他的嘴型。


    ［别紧张……］


    后面看不清，但应该是安慰的话。


    肖今妤点点头，朝他扯了个笑，虽然有点难看。


    城区南侧的别墅区，宋雯开着车抵达门口时，还被保安拦住问过几句，又拨通宋医生家通讯问过之后，才让她们进去。


    车停在别墅门口的停车位。


    还没下车就看到一名身着华为，气势文雅的女子在门口站着，宋雯向她们介绍一声：“这是我婶婶，你们也一起这样叫吧。”


    “婶婶好……”


    听到招呼声，宋婶点点头，向她们笑着：“都是雯雯的同学呀，快点进来，这是金鱼吧，都长这么大了。”


    肖今妤跟除了宋雯以外的宋家人不太走动，但小时候见过，也算是有点眼熟，再加上今天有求于人，她笑着应了：“婶婶还跟以前一样年轻漂亮，要不是我长大了，我还以为时间一直没动呢。”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宋婶娇嗔一声，带着他们进了屋。


    “叔叔呢？”


    宋雯率先坐下，拿起竹签插了块苹果，询问宋婶，她指了指楼上：“开会呢，也不知道是什么会，都一个小时了，你们先在这儿会儿，要喝点什么吗？果汁有忌口吗？”


    “没有婶婶，他们都要葡萄汁。”


    等宋婶走进厨房后，几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肖今妤坐在黎澈身侧，稍微一动就能碰到他的手指：“你真不紧张？”


    “嗯。”


    黎澈装作不紧张的样子，但冰凉的手指已经暴露了他。


    肖今妤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扯了扯唇角：“我都说了，你可以告诉我的，手掌都冰凉了，还说不紧张。”


    既然被发现，也就没有必要再装。


    他点点头，沉沉叹出一口气：“我……有点害怕。”


    真是史诗级的进步，竟然会主动表达情绪了，肖今妤松开他的手指，快速抓住握紧掌心，趁崔晓松和宋雯没看到，又匆忙松开：“我知道，我也害怕，但又不会安慰人，不然咱们抱头痛哭一下吧。”


    黎澈正在发愣。


    刚才她突然抓一下他的手，动作太快，但触感却一直残留着。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黎澈脑子有点转不动，半晌后点了点头，这下反倒是让肖今妤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她是在开玩笑，黎澈好像当真了。


    不过也不是大问题，只是抱抱而已，安慰一下也是应该的，更别说他们之前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她伸出手，揽着他的肩膀，凑过去抱住，又轻轻拍了拍：“别担心，会没事的。”


    崔晓松看到她俩在拥抱，顿时叫了起来，两步跨到他俩面前：“安慰人不叫我？”


    他一把搂住两人：“没事没事，多大点儿事儿啊，放心吧班长，还有黎澈，你俩笑笑，笑口常开，好彩自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