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崤抬眸扫了眼满桌的营养糊糊，语气漫不经心，指尖轻叩着桌面：“你先看清这菜的价格再说。”


    他便随手拿起金属小勺，没什么胃口地舀了一口冷盘状的前菜送进嘴里，神色淡得没半点波澜。不像是享受，也不像是难吃。


    单纯的进食。


    桌边站着的机械侍者有着银灰色流线型机身，胸口嵌着一块长方形透明电子屏，头部是圆润的光学头，嵌着两盏淡蓝色光学眼，头顶扣着顶米白色软呢侍者帽，三指合金机械手垂在身侧，看着温顺又规整。


    它胸前的电子屏亮起，淡蓝色光字清晰跳出行列：


    【餐费明细：


    核果星前菜*12800星币；


    风味主菜*36200星币；


    餐后甜点*12300星币】


    “12430星币？”


    和柚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一看，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外加10%额外服务人员家庭供养费？”


    她简直匪夷所思，“一个小机器人，有什么家要养？是有一整个电子厂的零件要养活吗！”


    话音刚落，和柚的光脑立刻弹出深红色的提示框.


    【机械生命C98Y6401已向星际机械生命工会举报您】


    【举报理由：恶意侮辱、语言暴力、践踏机械生命尊严】


    【工会范围内，所有机械生命对您的好感度-1】


    提示音刚落，机械侍者光学眼里的淡蓝瞬间转为刺眼的猩红，机身微微震颤了下。它猛地抬起合金臂，一把扯下头顶的软呢侍者帽，“啪”地狠狠摔在光洁的地面上，帽檐都磕出了浅痕。


    殷崤瞥了眼炸毛的机械侍者，淡淡开口提醒，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你最好在它发起区域机械罢工前，道歉。”


    和柚噎了一下：“......对不起。”


    机械侍者沉默几秒，光学眼里的猩红渐渐褪回淡蓝。它俯身用机械手捡起侍者帽，捏着帽檐拍了拍灰，重新端正地戴回头顶，随即一声不吭地斜倚在桌边，机身微微侧着。


    摆明了有几分情绪。


    和柚看着满桌黏糊糊的营养剂，半点胃口都没有，语气软了几分，试探着朝它开口：“那个……可以购买未加工的食材吗？亲爱的C98Y6401。”


    机械侍者脸颊部位的机身忽然亮起两抹淡淡的粉红色光效，像是“脸红”了。它沉默几秒，电子音柔和了不少，没了先前的冷硬：“……可以。”


    几乎同时，光脑再次弹出提示：


    【机械生命C98Y6401已撤销对您的举报】


    【工会范围内，所有机械生命对您好感度+1】


    又取消举报了？


    和柚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购买未加工食材需登记合规用途，”C98Y6401说着，胸前电子屏重新亮起，淡蓝色列表缓缓滚动，清晰列出各类深海食材的名称与单价，“例如自制香水、训练负重、科研取样等。”


    【深海食材：


    深海鳕鱼490星币/条、寒冰贝15星币/只、芒果螺98星币/只、浅海粉红鲑980星币/条......】


    和糊糊比起来，这价格童叟无欺。


    她忽然想起了，家里没有厨房，也没有调料，做不了饭。


    盯着屏幕上的浅海粉红鲑，她忽然愣了愣——图片上的鱼肉色泽鲜亮，看起来竟和她以前吃过的三文鱼有几分相似。


    不知道这玩意儿吃了会不会死人。


    没再纠结食材的安全性，也没心思琢磨那些奇奇怪怪的登记原因，和柚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满是糊糊的地方，她摆了摆手，急切地说：“...登记登记，赶紧登记。给我来一条浅海粉红鲑！”


    “好的，女士，请您稍候。”C98Y6401带着红红的脸去后厨了。


    “在机械生命社会里，直呼它们的全名，会被认为是在追求它。”


    殷崤放下手中的勺子，指尖在光脑上轻轻一点，打开了付款页面，抬眸看向和柚，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我建议你，在充分搞清楚星际联盟规则前，学会闭上自己的嘴巴。”


    建议很合理。


    和柚喝了一口水涮了下嘴里的不适感，拉上了嘴角的拉链。


    没过多久，C98Y6401便拿着打包好的浅海粉红鲑走了过来。和柚飞快地在用途登记一栏写下“制作香水”四个字，随后抓起打包袋，急切地催促：“回回回，赶紧回去！”


    再不回去，就要饿死了。


    ---


    回来的路上，和柚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陌生的星际世界。


    整个首都星被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填满，动辄几百层的建筑直插天际，大大小小的飞行器循着空中泛着浅黄色光晕的航线穿梭往来，地面上几乎看不到规整的道路。天色渐晚，霓虹色的灯牌次第亮起，将整个星球晕染成一片斑斓幻境，眼前的一切都鲜活又虚幻，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科技已然发达至此，人心却透着几分淡漠。连人类的情感，似乎都不及那些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充沛。


    前方五十米处忽然传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两架流线型民用飞行器狠狠撞在一起，机身擦出刺眼的火花，几片合金外壳簌簌脱落，斜斜坠落在下方十米处的公共停泊台。两台银灰色执法机器人已第一时间赶到，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机械臂展开黄色能量屏障，将事故区域圈成临时处理区，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燃油味。


    “我认为是你的责任，飞行器速度与冲击力成正比，明显是你超速切入航道。”一米九的男人抱臂而立，黑色作战靴踩在停泊台的金属板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神冷冽地扫过对面。


    “我不觉得是我的错，是你没保持安全距离，反而违规变道……”


    金发碧眼的女人的身形在男人的压迫下显得愈发单薄。


    “我不要你认为，我要我认为！”男人嗤笑一声，抬手晃了晃腕间的鎏金款光脑，“按星际车险条例第73条，你得自费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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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赔我修车，要么现在转星币，要么把你这架破飞行器抵给我，选一个。”


    两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可紧绷的气场早已剑拔弩张，周围几架路过的飞行器都放缓速度，悬浮在半空围观，光屏上的探照灯隐隐扫过事故区。


    “这就是过度依赖智能驾驶的后果。”


    殷崤指尖在驾驶舱光屏上快速滑动，淡蓝色数据流闪过，指尖轻点“更改航线”的确认键，飞行器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调整方向。


    “等等。”和柚的目光忽然定在那个金发女孩身上，这不路易斯吗！


    猫猫小课堂第一名。


    她下意识前倾身体，盯着下方：“过去看看。”


    车辆没动。


    和柚转头看向殷崤，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带着几分恳求：“可以过去看看吗，我亲爱的丈夫？她是我认识的人。”


    殷崤瞥了眼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指尖在光屏上轻敲两下，飞行器缓缓降低高度，平稳地停在事故区旁的空泊位，舱门无声滑开。


    此时两人的争执已到白热化，路易斯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落泪；男人则不耐烦地用鞋尖碾着地面，机械臂举着的黄色警示杆在两人之间来回挥舞，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试图隔开越来越近的两人。


    “路易斯！出什么事了？”


    和柚下了车跑过去朝她问道。


    路易斯转头看到她，翡翠一般的碧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蒙上一层委屈：“是你……我出车祸了。”


    “我看到了。”


    和柚目光扫过两架飞行器的划痕——路易斯的飞行器左翼凹陷，男人的机身则只有轻微擦痕，她皱眉追问：“谁是主责？”


    “按照星际交通法第41条，高空飞行转弯让直行，应当是这位——滋滋滋！”执法机器人正转动光学镜头秉公断案，忽然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炸开，机身剧烈震颤了两下，屏幕瞬间花屏，红绿代码乱跳，机械臂也僵硬地顿在半空。


    和柚眼尖，瞥见那男人不动声色地将手揣进黑色风衣口袋，袖口下隐约露出光脑的蓝光，指尖飞快地在光屏上点了两下，动作隐蔽得恰到好处。


    “交通肇事主责方，要被关押一个月。”


    路易斯的碧色眼眸暗了暗，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再进去了，那里的伙食全是营养糊糊，比联邦监狱的还差……”


    “原来是有前科的？”


    奎航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更甚，“赶紧判吧，我还有星际会议要开，一分钟几十万星币上下，没功夫跟你耗时间。”


    “按照星际交通法第41条补充条例，高空飞行特殊航道下，直行需避让转弯，应当是这位女士——”


    故障的机器人像是被强行篡改了指令，电流声渐弱后，竟机械地念出了截然相反的判决，光学镜头重新亮起，屏幕上出现需要两方虹膜验证的事故确认书。


    “等等！”


    和柚直接使用了审核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