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1牢房的八个人排成一列，沉默地穿过苍白走廊，抵达监狱的集体饭厅门前。


    大厅里，已然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粗略看去有大几十号。他们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模块，静默无声地排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


    所有人的保护衣物，都统一设置为白色。


    三名手持漆黑戒鞭的狱卒，如同雕塑般立在方阵边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和柚跟在同牢房的莫柠身后，排在队列末尾，悄然融入这片死寂的人海。


    方阵前方，一名身着笔挺警卫制服的女人陡然立定。


    “所有囚犯，立正！”


    啪——


    一声闷响凝在大厅里，所有囚犯齐齐目视前方，队列纹丝不乱，右脚跟重重磕上左脚跟，动作利落得只剩这一声沉响。


    女人抬步，绕着队列缓缓走，一列列检视过去。她的声音不算高，却冷冽得像淬了冰，清晰地漫过整个大厅，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今天，是你们在这世上存续的倒数第三天。罪恶是浸骨的污渍，早把你们的灵魂烂透了。”她顿住脚步，目光沉沉碾过一张张或麻木空洞、或惶恐瑟缩的脸，“网络安全罪犯，共计七十七人。”


    行至最后一排，她厉声喝道：“最后一排，没有站齐！胸挺那么前干嘛！”


    明显是在看自己。和柚吸着气，但只能收得了小肚子。


    “三！二！”


    她开始倒数。和柚慌得只能弓着背，一点点往后倾身。


    “背又是怎么回事！没有对齐！”


    女人的喝问刚落，莫柠压着声音，飞快替她辩解：“长官，她有基因病...”


    和柚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笑容。


    女人皱起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半晌，终究没再多计较，冷着脸移开了目光。


    “现在，向至高无上的天神诺雅，祈求宽恕。之后，用餐。”


    话音落下，所有犯人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齐声开口，声音统一：“天神诺雅，罪民祈求您的宽恕！”


    诵念完毕，前排的人率先跪下，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整个方阵的人齐刷刷双膝落地。和柚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动作弄得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慌忙跟着屈膝时，整个大厅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半弯着腰，姿势尴尬地僵在那里。


    “你！”


    警卫长——胸牌上写着“莉亚”——眯起了眼睛，她手中的戒鞭随意一甩，在空中抽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站起来。”


    和柚心里一沉，假装没听见，低着头蹲下。


    但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靴，已经踏过人群间狭窄的缝隙，精准地停在了她的正前方。


    目标明确，无处可躲。


    和柚哭丧着脸，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莉亚抬起手腕，调出一面悬浮的光屏，指尖快速滑动。


    “编号4385917，……高级别网络安全罪犯。”


    “危险等级：S级。”


    莉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念出的字眼却让跪着的人群中传来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S级！这个词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你，可知罪？！”


    莉亚收起光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和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训诫的腔调，“天神诺雅，此刻就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噗。”


    听到这句和之前世界里一个梗极度重合的指控，和柚一个没忍住，喉咙里漏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


    她立刻意识到不妙，猛地绷紧脸，大声道：“对不起！”


    但已经太迟了。莉亚的眼神骤然转冷，没有任何预兆，她手中的黑色戒鞭如同毒蛇般窜出，狠狠抽在和柚身前！“啪！”一声脆响。


    剧烈的疼痛从左肩瞬间撕裂到右胯，皮肤下仿佛有火焰炸开，一道狰狞的红肿血痕迅速隆起。


    奇怪的是，那层薄薄的白色薄膜衣物，在如此猛烈的抽打下，竟然完好无损，连一丝破损的痕迹都没有。


    “嘶——啊！”


    和柚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蜷缩，双手不由自主地死死捂住了火辣辣的胸前，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身怀基因病，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诺雅莫大的仁慈！竟还敢亵渎！”


    莉亚厉声呵斥，鞭梢指向和柚。


    然而，她的目光在掠过和柚因痛苦蜷缩而更显饱满的胸前曲线，以及那双手徒劳遮掩的姿态时，却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一种极其别扭的感觉涌上莉亚心头。


    这身体……病态，别扭，好丑。


    但为什么，视线却像被什么黏住了？


    那被薄膜勾勒出的弧度，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模样……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令人烦躁的异样。她猛地收回视线，心率加快，在情绪监测手环的电流袭来之前，将心中那丝不该有的波动狠狠压了下去，脸上恢复了一片冰冷的肃杀。


    “吃饭。”莉亚收回鞭子，冷哼一声，


    她不再看和柚，转身走回前方。压抑的方阵这才缓缓松动，犯人们沉默地起身，排成队列，依次进入饭厅。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


    饭厅窗口后，穿着同样制服的工作人员机械地递出一根根拇指粗细的银色软管——标准的流质营养剂。犯人们接过，面无表情地走到简陋的长桌前。


    和柚忍着胸前火辣辣的剧痛，踉跄着跟在队伍最末尾。轮到她时，她麻木地伸出手，接过今天的餐食。


    莫柠找了个座位，拉着她过去。


    身上疼得要命。和柚下意识地按动了腕部的按钮。身上的薄膜瞬间切换回透明模式。左肩到右胯，一道刺目的红肿鞭痕清晰地浮现在肌肤上，像一条丑陋的烙印。


    幸好，只是皮下出血，薄膜的保护（或者说限制）让皮肤没有破裂。但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灼热的疼痛。


    真是莫名其妙！


    死了之后，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回到那个有真正衣服穿，有隐私，不需要向什么“天神”下跪，更不会因为一个可笑的“违规”就被判处死刑的世界？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如野草般疯长，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流经下颌，滴落在透明的薄膜上，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痕迹。


    和柚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根营养剂，跟在莫柠后面，心中一阵悲哀。


    什么星际联邦、审核系统，什么陷害她的人，都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被困在这个牢笼里，三天后即将接受死亡。


    连悲伤都显得如此廉价和不合时宜。


    一想到审核系统，面板又浮现出来。


    【当前等级：lv.1见习审核员】


    【经验值：（-602/100）】


    【审核范围：星光视频平台】


    看到这个，和柚的眼泪都流不出了。


    由于她今天审核失误，经验值从0点降到了-602点。


    垃圾系统！什么用都没有！


    给不了她力量，给不了她信息，更救不了她的命！垃圾系统！她内心恶狠狠地咒骂。


    【经验值负值，解锁经验值借贷功能（一天体验）】


    【当前可贷经验值数额：2000（一天体验）】


    【利率：3%/每日】


    【还款期限：30天】


    可以借贷经验值？


    都要死了，一天体验说不定也能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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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


    和柚立即选择借贷602生命值。


    【当前等级：lv.2初级审核员（限时1天）】


    【经验值：（0/1000）】


    【审核范围：星网】


    【目前欠款：602生命值（利率：3%/每日）】


    瞬间，从lv.1入门审核员到了lv.2初级审核员。


    审核范围从一个app变成了星网...她也接触不到啊！


    升级还需要1000生命值，咬了咬牙，和柚又借贷了1000生命值。


    【当前等级：lv.3中级审核员（限时24小时59分钟）】


    【经验值：（0/10000）】


    【审核范围：五米内】


    【目前欠款：1602生命值（利率：3%/每日）】


    一天有25小时？


    这经借贷，每天3%，30天就是90%！


    和柚迅速心算，使用一天，30天后，要归还2661.9生命值。


    而这个五米内，是什么意思？


    但就在这时，和柚察觉到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甚至连进食的声音也没有。


    她茫然地抬起头。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进食或发呆的犯人们，动作全都凝固了。


    有人拿着银色营养剂，拉开了唇部的薄膜摄入缝，却忘了挤压；有人不慎将管子戳到了自己的胸口或腿上，粘稠的流质弄脏了薄膜也浑然不觉。


    数十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钉在她的身上。那些目光里混杂着震惊、某种躁动，以及……痛苦？


    莫柠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集体凝视，她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和柚。


    下一秒，她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的衣服！”


    衣服？和柚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糟糕！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刚才查看伤势后，她沉浸在绝望中，完全忘记将薄膜的显示模式从透明调回遮蔽的白色！


    此刻，在饭厅惨白的灯光下，她的身体几乎毫无遮挡。圆润饱满的胸部曲线被紧贴的薄膜勾勒得淋漓尽致，挤出深深的沟壑，而那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胯的狰狞红肿鞭痕，正横亘其上，像某种暴虐而脆弱的印记，刺眼至极。


    她立即设置回白色。


    “滋啦——”


    “滋啦啦——！”


    仿佛连锁反应，刺耳的、仿佛高压电流窜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猛地炸响！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好几个犯人——有男有女——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他们的眼睛翻白，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手里的营养剂掉在地上，整个人“扑通”、“扑通”接连摔倒在地，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抑……抑制剂！”


    “给我抑制剂！快！”


    “发作……发作了！救……命……”


    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和祈求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饭厅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地狱般的混乱。


    “发生什么了？”


    莉亚从光屏中抬起头，才看了会儿星际热搜，犯人一个个都倒在了地上！


    “通知医务室！”


    她立刻给医务室发送信息，送76份抑制剂到饭厅。


    “S级罪犯设置了透明的防护服，紧接着犯人就一个一个倒下了。”


    警卫解释道，感觉到鼻腔一阵酥麻，他用力吸着，控着着心跳的频率。


    “透明？也不至于这样啊。”莉亚皱了皱眉，“设置为白色只是方便我们统一管理而已，若是五颜六色，不如去新生儿幼稚园。”


    “真是不守规矩的家伙。”她握着鞭子像那个无措的S级罪犯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