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华胥

作品:《父皇守寡三百年后

    宁凝又重生了。


    算起来,这是她第七次重生了。


    每次攻略失败,系统都回溯时间,带着她回到三百岁左右的某个时间点。


    她失败了七次,这是第八次攻略。


    也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是攻略不下宁煦,她这一世死亡之后,将会被系统抹杀,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重生回来的宁凝并没有感到想象中危机感。


    此刻,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摆弄。


    铜镜倒映她的容颜,圆润的脸蛋,略微带着点婴儿肥,长发绑成两条简单的麻花辫,怎么看也是小女孩的模样。


    妖鬼一千岁才算成年,此时的她换算成人族的年龄,相当于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妖侍阿织正往她眼角打着散粉,软声安慰。


    “没关系的殿下,扑些粉遮上,就不明显了,陛下不仔细看,不会看出来的。”


    宁凝年纪太小了,肤色白皙宛如美玉,但是眼角红得快要滴血,她方才哭得太厉害了,这片红痕短时间内散不了。


    她很快就要去见宁煦了,而宁煦,不喜欢宁凝流眼泪。


    妖鬼两界崇尚绝对的力量,当初宁煦以一己之力平定妖鬼两界,依靠的就是绝对强大到可以压倒一切的灵力。


    哭泣是示弱的象征,作为宁煦的女儿,宁凝不应该哭泣。


    修炼再苦,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受伤很疼,也不应该流泪。


    像今天这样莫名其妙大哭一场,更是不被允许的。


    阿织心软,就算看见她哭也不会说什么,但她不可以直接用这副模样去见宁煦。


    法术遮掩瞒不过宁煦眼睛,阿织提议用最传统朴素的方法,或许还能糊弄过去。


    一通捯饬,那抹红痕很快就被藏在脂粉下。


    阿织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样就好了。”


    ……


    “叩叩叩”,轻敲门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殿下,好了吗?陛下已经在青御宫等着了,让臣带你过去。”


    阴柔的声音如少女的呼吸,攀上宁凝的耳廓。


    奇异的槐花幽香在室内弥散开来,不用回头,宁凝就知道来人是谁。


    蜃妖槐春。


    槐春是不夜城十二妖将之一,也是宁煦为宁凝挑选的织梦术老师。


    蜃妖最擅长织梦,槐春更是其中佼佼。


    宁凝两百岁时就开始跟随槐春学习织梦术,宁煦也会时常抽查她的功课。


    今天宁煦喊她过去,就是为了考察她的织梦术。


    听到催促,宁凝跳下梳妆台。


    门外站着过个清瘦高大的男人,他的肤色近乎惨白,浓密黑发用一束槐花枝挽成个松松垮垮的发髻。


    五官柔美妩媚,长得像个女人。


    宁凝第一次见槐春的时候,还有心思跟系统调侃,说他像某个被送进LGBT改造的失足青年。


    然而重复七次重生后,宁凝的心里只剩下麻木。


    连寒暄都犯懒。


    轻轻踮起脚,牵起他的手,“走吧,老师。”


    槐春的眼眸垂落下来,盯着那只小手。


    温凉透过皮肤传了过来,槐春没有体温,对于他来说,这点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


    作为宁凝朝夕相处的老师,槐春很轻易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王姬殿下,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了。


    “殿下今日为何不高兴?”


    “没有。”


    “有谁惹殿下不快了?”


    “没有。”


    “殿下不想见陛下吗?”


    “……”


    “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告诉微臣,微臣很愿意为殿下分忧。”


    “老师,不要再问了。”


    槐春莞尔微笑,见她情绪低落,识趣地闭上了自己的嘴,牵着她穿过长廊。


    青御宫是宁凝修炼的场所,宁煦半个时辰前就抵达。


    迈进青御宫,宁凝就看见他坐在讲案边,斜支额头,闭目养神。


    艳红的衣摆和长发逶迤在地,宛如巨鲲摆尾。


    察觉到两人走近,榻上的人睁开眼睛,漆黑深邃的瞳孔如一汪浓稠的墨。


    他的容颜极盛,目光中裹挟着夺人心魄的魔力。


    宁凝被他盯得呼吸一滞。


    纵使已经和他相处了七世,与他共处时,宁凝的依然会感觉到压力。


    宁凝心想,或许只有在对待宁微时,他才会收起所有锋芒,戴上温柔的面纱。


    槐春行礼:“陛下,臣将殿下带来了。”


    将宁凝护送到此,他的任务圆满完成,将还没他腰高的小女孩往前一推,便悄无声息地退下,留父女两人在屋中。


    宁煦喜静,不爱与太多人共处,考察自己女儿的时候,也不喜欢让外人打扰。


    放在以前,宁凝最享受的就是和宁煦的独处,这是最容易令宁煦卸下心防的攻略时间。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最卖力地讨好他,接近他,刷存在感,做他最想要自己做的事。


    然而此刻,宁凝除了瞪大眼睛望着宁煦,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是干巴巴地憋出了一声“父皇”。


    宁煦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宁凝双手缩在后面,小鹿似的眼眸里透出紧张和不安。


    这种表情倒是少见。


    他们父女二人见面的机会不多,往日见到他的时候,她早就像只欢快的小猫,乖乖贴到他身边了,叽叽喳喳说着各种无关紧要的话。


    宁煦打量了片刻,朝她招手,“过来。”


    宁凝向来猜不透这位父亲大人在想什么,但是服从他的命令已经成了刻进血肉里的本能,大脑还没有转过来,呆呆走到了他的面前。


    下一刻,疼痛从眼角传来。


    “唔!”宁凝闷哼出声,下意识往后退,却又不敢挣脱宁煦的手。


    很快,她的眼下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指痕,宁煦指尖离开她的脸颊,扫过她眼角被抹开粉底下露出的地方,轻嗤:“哭过就哭过,何必遮遮掩掩?”


    “我……”


    宁凝大脑空白,几乎要炸开。


    为什么要遮掩?


    因为怕你失望,怕你觉得我是个弱者。


    宁凝张口就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宁煦也不想听她解释,挥手道:“开始吧。”


    他一向都是如此,对待宁凝,他并没有太多耐心。


    ……


    妖侍们给宁凝捧上一把匕首。


    这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刀柄上镶嵌着漂亮的红宝石,宁凝用起来正好。


    织梦术以器为阵眼,以血为引。


    宁凝划开掌心,血丝顺着冰冷的刀刃,滴落在地上,她口中快速念咒,双手结印,看准时机,将刀抛掷在地。


    “断念忘尘,欺天瞒神。”


    “华胥,开——”


    阵法启动得相当漂亮,周围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阴沉华丽的宫阙,化成绿茵如盖的花园,殿内侍候的女婢,成了园中赏春的游人。


    阳光不燥,微风徐徐,草地上生长着白色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


    宁凝活了七世,织梦术就练了七世,前世她去无尽海时,她的织梦术已经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境地,织出的幻境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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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住大乘期的修者。


    但是回到这个年纪,她就是个灵力稀薄的小孩,也就勉强撑起着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花园。


    即便如此,宁凝能做成这个样子,在同龄人中已经很了不起了,槐春不止一次夸赞过宁凝有天赋。


    宁煦只看了一眼,就抽出一把折扇。


    他手腕翻折,轻轻摇晃,急风平地生起。


    宁凝暗喊一声“糟糕”,急忙控制着四周的草木随风晃动。


    织梦术的要领是万事不离其宗,梦境必须符合常理,风过有痕,景象也要跟着改变,牵一发而动全身。


    倘若梦境出现太大的破绽,那么整个梦境都会坍塌。


    环境、天气改变,会让梦境变得复杂,需要更多灵力支撑。


    显然小花园太过简单,宁煦这个考官要给她上点难度。


    宁煦没有给宁凝调整的时间,又端起茶杯倾倒下来。


    茶水从空中撒落,化为一场骤雨,初时只是小雨,不久后雨越来越大,倾盆直下,雷鸣电闪,游人们惊慌失措地躲避。


    雨水漫过宁凝脚踝,她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碎汗珠,小花园的生息全部压在她的肩膀上,燃烧的灵力远超她的负荷。


    宁凝灵囊飞速抽空。


    天边如破碎的瓷片一样崩裂开来,先是撕开一个口子,随即大片大片掉落下来。


    阵破。


    宁凝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息,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熟悉的青御宫。


    宁煦掐断了香灰,“不到一炷香。”


    “你也就这个能耐。”


    考核结束。


    红袍一晃,他起身朝殿外走去,女婢们跪地送别。


    “父……”


    宁凝低头望着自己残破的阵法,没勇气喊出声。


    血珠落了满地,她的衣摆都被血洇湿了。


    她又一次将青御宫搞得满地狼藉。


    显然宁煦并不满足她的表现。


    这很正常。


    她似乎永远也不能让宁煦满意。


    整整七世,她无论做什么,好像从来都达不到他的要求,只能观察着好感度的涨幅,小心翼翼揣摩他的心意。


    宁凝从来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一个怎么样的女儿?


    颓丧、落寞、委屈、失望……以及,对自己的痛恨。


    宁凝咬牙。


    她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掌心未愈合的伤口火辣辣发痛,这让宁凝想起在无尽海深处被鱼妖啃噬的剧痛。


    她为他取海神花而死,得到的就只有冷冰冰的——“没用的废物”。


    看向宁煦离开的背影,宁凝握紧了拳头,鲜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她颓然地、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她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她居然还在试图获得宁煦的关注,她还想要继续这个毫无意义的攻略吗?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宴会上的嘲讽犹在耳侧,堵上性命献给他的真心,被弃之如敝履。


    他总是这个样子。


    他不会变的。


    不要妄想能够改变他。


    她已经尝试了整整七世。


    她从来没有成功过,给她多少次机会,结果都是一样的。


    与其在满怀期待后失败,还不如干脆不要开始。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拔出了钉在地上的匕首,将自己的全部灵力注入其中。


    走到门口的宁煦脚步一顿。


    “父皇说得对,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宁凝眼眶湿润,颤抖着将刀尖对准自己柔软的脖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