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洛尘是个人类，秦筝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


    他是个成年人，她也一直很清楚。


    他是个成年男性，只有这个，直到这一刻，成年异性的气息将她笼罩，她才真正的意识到。


    在潮湿环境里干燥的、清爽的，因为一直搭房子沾染上淡淡的木头清香，和他本身雾一样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形成另一种独特的气味。


    人和动物一样有着生来的本能，他并没有学过如何亲吻，却无师自通，在京洛尘撬开她的牙关之前，她先一步偏头避开。


    京洛尘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代表着什么，他只是单纯在和一只猫争抢宠爱。


    他的头埋在秦筝颈窝反复磨蹭，秦筝意识到这个动作和今天的不白一样，他在清除不白的气味，留下自己的气息——虽然秦筝已经洗过澡，确定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味道。


    人和猫的差距非常大，秦筝被他压得难以喘息，血液流通不顺畅导致心脏加速跳动。


    她把他推开，他又凑近，反反复复，直到他觉得没有猫的味道才松开。


    秦筝躺平，开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能掌控这样的怪物，如果是她全盛时期自然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可现在在归墟，事实就是如果京洛尘不听她的话，她毫无办法。


    同劫丹的药效有时限，会随着时间逐渐减弱，等一年之后将全部消失，以疼痛威胁京洛尘不是长久之计。


    对京洛尘痛下杀手也不行，先不说她这么久的培养会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单单是光靠她一个人难以生存这一点就绝不能杀掉他。


    在她苦苦思考、分析利弊的时候，京洛尘抓住她的手放在他腰上，小腿夹住她冰凉的脚。


    一开始是她强行这样做，为此跟京洛尘拉扯许久，现在他们都已经习惯这个相互缠绕的姿势。


    京洛尘侧身抱住她，呼吸离她太近，经历过刚才的事，她无法再将他当成一个纯粹的怪物看待，即使他并没有其他意思。


    她刚往旁边挪一点，京洛尘立即跟过来，若是她挪得多了，他又一把将她捞过去。


    吃饱又打斗一番，此刻困意上头，她打了个哈欠，决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看一眼不白，不白最终还是没争过京洛尘，老实地回到自己的猫窝里躺下睡觉。


    睡之前，她问京洛尘，“你会听我的话吗？”


    京洛尘闭着眼睛装听不见。


    秦筝又问，“如果你要你帮我杀人，你会照做吧？”


    京洛尘答：“会。”


    那就够了，秦筝想，她要的是一把能替她杀人的刀，强悍的刀有点自己的小脾气可以接受。


    她安慰好自己，坦然地睡去。


    家里多了个新成员，不白会跟着他们一起外出捕猎，京洛尘对不白严防死守，在多次和秦筝的谈判之下，他只能忍受不白待在秦筝身上不超过一个时辰。


    外出捕猎，秦筝照旧是走一半、被京洛尘背一半，当她走路的时候，不白趴在京洛尘肩上，她不走路时，它趴在她背上。


    在不白提醒危险来临，帮助两人躲过一次危机，并帮助寻找到猎物所在后，京洛尘看猫的脸色终于不那么充满杀气。


    新同伴的相处最开始总是充满磕绊，当初秦筝和京洛尘的初识同样不怎么愉快。


    总之，磨合着磨合着，总能把日子过下去。


    *


    “喵喵~”


    一只小黑猫倒在地上，无力地发出求救声。


    身躯庞大的妖兽朝猎物走去，张大嘴巴准备将其一口吞下，身后突然冒出一道黑影，拳头狠狠砸在妖兽头上，坚硬的头骨碎裂，妖兽倒地不起。


    这是两人一猫开发出的新陷阱，秦筝称之为“钓鱼”，技巧跟钓鱼一样，将活的、会动的诱饵抛出去，等鱼儿上钩就收网。


    不白跳上京洛尘的肩膀，继续喵喵叫。


    京洛尘敷衍道：“行行行，你最厉害行了吧。”


    猫不在意人类的敷衍，围着妖兽跳来跳去。


    冬天即将来临，他们要准备足够的食物来度过冬季，而且秦筝想等冬天过后开始着手准备离开归墟，食物不能少。


    这是秦筝在归墟度过的第二个冬季，她在这里已经生活一年半，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人适应环境的能力十分强大。


    秦筝正在处理猎物，不白围着她叫，她问京洛尘，“它想干什么？”


    京洛尘：“它说吃鱼。”


    秦筝：“你到底是怎么听懂它的话？”


    对于京洛尘和不白是如何沟通上的，至今是秦筝的未解之谜，不管她怎么努力学习猫语，依旧听不出不白的意思，顶多能分辨“喵喵”是撒娇，“嗷呜”是威胁，“喵呜”是提醒。


    明明是她留下的猫，跟京洛尘之间的熟悉度比跟她还高。


    京洛尘正在徒手砍柴，闻言道：“你不需要听懂它的话。”


    不然不白一定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围着秦筝说话，这个场面想想都烦透了。


    经过长期的语言学习，京洛尘的交流已经与正常人无异，为给离开归墟做准备，秦筝最近一直在说外界的事情，采用各种阴阳怪气正话反说的方式锻炼他的耳朵。


    京洛尘在处理羊皮和兔皮，不白对怪羊的抵抗力很高，和京洛尘打配合拿下许多怪羊，如今怪羊看到他俩都绕着走。


    他一直记得去年秦筝冷到生病的事，要备好多多的皮毛，让她安然度过凛冬。


    外面的雾气夹杂着一丝紫色，雨季来了。


    这一次的雨季比之前舒适得多，大鸟为他们提供了许多物资，不仅有烧火的鸟巢，还有可以铺床的温暖羽毛。


    雨季无法外出，时间变得多起来，不白和京洛尘一起接受秦筝开展的基础教育。


    她说的都是常见的东西，通过一次逛街的经历来延伸，从买东西需要灵石到数学问题，把她习以为常的事情细致地梳理一遍。


    怕他们对离开熟悉的环境有顾虑，她安抚道：“外面有蓝天白云，天气也不像这里阴冷潮湿，有很多不同口味的食物，你们一定会喜欢。”


    秦筝的话让一人一猫心生期待，归墟的景色始终如一，黑色石头灰绿草，没有秦筝口中的春天百花、夏日蝉鸣、秋季雁归、冬雪沾梅。


    一整个冬季，两人一猫满心满眼都是离开归墟，日子便也不那么难熬。


    入睡前，秦筝照例讲故事，她去过许多地方，经历过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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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随便挑一件出来说，没见过世面的人和猫听得津津有味。


    她睡在最里面，京洛尘在中间伸手将她圈起，掌心灵力运转，源源不断的暖意转入她的身体，整个被窝变得暖烘烘的。


    这是灵力的妙用之一，可以让秦筝过一个温暖的冬季。


    至于不白，它躺在最外面，死活不愿意自己睡。


    经过一年的饲养，曾经的小猫飞速膨胀起来，一只手无法抓握，肉嘟嘟地一团。


    漫长的冬天，京洛尘保持着原有的节奏，早出晚归地打猎，有时候有猎物，有时候没有。


    当他回到家，家里总有暖黄的火光亮起，食物在火上煮着，秦筝披着兔皮被抱着不白坐在火堆旁说话，试图教会一只猫如何做饭。


    这是个平静的冬天，日子平淡如流水，时间不回头地往前走。


    浓雾散去，意味着春天到来，他们即将启程。


    锅碗瓢盆全部带上，用藤蔓皮编织的袋子装起扛走，菜园里的野菜全部薅干净，圈养的妖兽做成肉干带走。


    所有东西整理完毕，两人一猫站在屋子前回望。


    对秦筝而言，这一年半的时间，在她的整个生命里属于浓墨重彩的一笔，此生难忘。


    秦筝大手一挥，“出发！”


    目的地是归墟外，可哪里是边界、该往何处走，秦筝一无所知。


    两人一猫走走停停，白天赶路晚上休息，走过熟悉的区域，慢慢去到不熟悉的地方。


    每类妖兽生活在一定的范围里，不会轻易离开，他们走得太远，开始遇到不认识的妖兽。


    浑身长着白色骨刺的圆球妖兽追着他们跑，京洛尘先把行李放下，抱着一人一猫狂奔，跑远后放下他们，又返回去对付妖兽。


    秦筝紧紧盯着妖兽，不断猜测对方的弱点，察觉到京洛尘被划破的皮肤血液隐隐发黑，她喊道：“骨刺有毒，当心！”


    京洛尘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是秦筝一点点用短剑给他削的，他一直随身携带。


    归墟灵气稀薄，京洛尘体内的灵力并不多，妖兽的骨刺异常坚硬，一剑难以斩断，战局胶着。


    秦筝不想花费太多时间，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妖兽砸过去，干扰它的行动。


    一旁的不白有样学样，尾巴卷起石头往前扔。


    遭到干扰的妖兽烦躁不已，被京洛尘抓住破绽，一剑刺穿咽喉，绿色的血液流淌而出。


    秦筝和不白走过去，听见京洛尘说道：“不能吃。”


    绿色血液的妖兽有一部分能吃，但大部分不能吃，面对不认识的妖兽还是谨慎为上。


    木剑边缘因打斗而破损，出现一些坑洼，他摸摸上面的痕迹，有些烦躁，早知道就不用剑了。


    秦筝看见他的动作，偏头扫一眼妖兽的骨刺，说道：“我给你做一把新的剑吧。”


    妖兽身上很多部位可以作为炼器的材料，之前遇到的妖兽骨头太软不适合做剑，这只妖兽身上长出来的骨刺倒是很合适。


    说干就干，她把骨刺从妖兽身上掰下来收好，等晚上扎营休息时再炼制。


    打斗的动静太大，此地不宜久留，薅完骨刺，京洛尘返回去把行李背好，两人一猫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