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田埂上吹过来，黄大娘扶着膝盖坐在草坡上缓了缓气息，等胸口的气稍微平复一点，她才慢慢开口：


    “秀兰啊，小溪丫头，你们可别干活了，赶紧回去招待客人，别等会那老板走了，那可就亏大了！”黄大娘拍了拍大腿，眼神一个劲地往村口方向瞅，着急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回去替他们招待客人。


    她早上没有什么活干，就提着小凳子准备去村口找人聊会天，打发时间，结果才坐下没说几句话呢，就看到有个穿着西装的男的来找纪家丫头。


    她一瞅这穿着！这谈吐！立刻就猜到他是纪家丫头说的在镇上认识的老板！


    “小溪丫头！你们别愣着啊！人老板大老远来找你，别让人家久等了！”


    王秀兰眼神带着几分不解：“黄翠翠，你咋知道人家是港城的老板嘞？”说完，转头又问纪云溪：“闺女，不是说那老板过几天才来吗？咋现在就来了？”


    纪云溪摇头，她不是很清楚，按照现在的交通条件，魏老板不会来这么快才对。


    “黄大娘，那人长什么样子？你可以简单说一下吗？”纪云溪问。


    黄大娘想了想，“长的不算高也不算胖，看着挺老实的。”


    纪云溪：“......还有其他关键信息吗？”


    “对了，那人说他姓魏，是从港城来的！”黄大娘想起关键信息，惊呼。


    那就是魏老板没错了。


    “妈妈，我先回去一趟！”纪云溪对着王秀兰说，魏老板现在来找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得赶紧回去。


    几人听到纪云溪的话，立刻猜出来真的是约八哥的那位老板来了。


    “妈妈陪你回去。”王秀兰立刻站起来。


    与此同时，坐在草地上的纪云江也站起来，走到纪云溪旁边，“我也要陪姐姐回去！”


    王秀兰闻言，扬手便要一巴掌拍到纪云江身上，在触及他坦然沉稳的眼神时，心中一软，终是收了回来。


    “小溪要招待客人，家里不能没有大人在，我和云江陪小溪回去，你们留在这里继续干活。”王秀兰一语定下。


    一群人回去，怕闺女被老板看不起，觉得家里人都是一群没见识的，只有闺女一人回去也不行，想来想去她和云江陪着最好。


    纪云川没有意见，反正他对谈生意的事情不感兴趣，还不如留在这里干活，纪满仓想陪闺女回去的，可既然媳妇都决定好了，他便不再反驳。


    “哎呦！你们就别想来想去的了！再不回去，等会老板都不见了！”黄大娘心头一急，连声催促。


    看着面色平静，还有空商量，不慌不忙的纪家人，黄大娘有种自己在小题大做的感觉。


    ~


    坐在树荫下的魏东国丝毫没有黄大娘想象中的不耐烦，着急走，反而和村民们相处的其乐融融。


    纪云溪和黄大娘走到村口，映入眼帘的是，魏东国穿着黑色的西装坐在竹椅上，公文包随意放在腿间，手里拿着瓜子，不紧不慢地磕着，在看他旁边围着一群小孩和妇女，妇女们眉飞色舞的和他说着八卦，而魏东国……满脸笑意，其乐融融的场面，如果不是之前就认识魏东国看，纪云溪很难想象其中有个人是港城来的老板。


    “魏老板，距离我们约定时间还早，你怎么来了？”纪云溪走近，询问道。


    见到纪云溪来了，魏东国赶紧站起来，把掌心的瓜子塞进兜里，又拿出手帕擦干净嘴边的碎屑。


    手帕是出门前家里人让带上的，说是在外头办事，不能像在家一样潦草，要干净体面一点。


    “纪同志好久不见，我是来找你谈谈，那天你说的事的细节。”魏东国擦干净嘴，把手帕放回口袋，和纪云溪说话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刚才看到魏东国和村民相处的另一面，现在再看到他这个样子，纪云溪有种见到熟人演戏的尴尬感。


    “这里不方便聊，去我家谈吧。”纪云溪扫了眼四周的人，提议道。


    魏东国非常赞成纪云溪的话，这里人多眼杂确实不适合谈生意，他笑着对周围的人拱了拱手：“多谢各位的招待，魏某现在还有重要的事和纪同志谈，先走一步了。”


    乡亲们哪里见过这个架势，纷纷说没事。


    其实他们一开始和这位魏老板聊天也是为了套近乎，谁知他看着西装革履，聊起天来居然比他们还要热情，不仅不嫌弃他们这些泥腿子，还细心地和他们说港城的生活以及做生意时遇到的八卦。


    “纪丫头命真好啊，能遇到这么好的老板。”有位比较年轻的人憋不住话，看着几个人走远的背影感叹道。


    “谁让王秀兰有远见，知道送闺女去读书，你看纪丫头站在老板旁边，气势丝毫不输给人家嘞，要换做我们，话都说不清楚。”坐在椅子上拿着大葵扇扇风的老婆婆撇了撇嘴，眼神清明，不带任何嫉妒。


    听到这话的人看着地面散落的瓜子壳，没有再说话。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是换成他们，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读完大学，之前不会，之后更不会......


    “哎！纪家丫头和老板谈生意，黄翠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有人惊讶脱口而出。


    黄大娘不知道后面的人在讨论她，也不知道那群人看到她跟着，萌发出要来看热闹的心思，此时她正和港城的老板聊得正欢。


    “魏老板，你真的是从港城来的啊，港城是不是很大啊，那里是不是每个人都骑着自行车？”黄大娘双目放光，充满好奇。


    魏东国：“港城没有大娘想象中的大，因为地少人多，房屋都是挤在一块，基本很少有空出来的地方，自行车也不是人人都有，每个地方有穷人也有富人，港城也不例外，不过港城有大巴，嫌走路累的话可以坐大巴。”


    黄大娘听完他的话，有些不理解，“既然港城房屋那么少，为啥人人都想去那里干活嘞，还不如我们这里，土地多，想建多大的房子都行。”


    魏东国笑了笑：“港城经济发达，工作机会比其他地方多。”


    “不过大娘怎么这么好奇港城啊，是家里有人在那边工作吗？”魏东国问。


    刚才他在大树下陪村民们聊天，很少有人问关于港城工作的问题，这位大娘倒是第一位。


    黄大娘摆手，嗨一声，“是我娘家的一位闺女，初中毕业后整天在家里念叨要去港城打工，说什么那里都是有钱人，发展机会多容易找到工作。”


    黄大娘回去过几次，每一次都能撞见她和她妈因为这件事在吵架，慢慢的就记下来了。


    魏东国笑呵呵的道：“港城发展机会多不假，但现在找工作都是要学历高的，初中刚毕业的小孩去那里的话，很难噢。”


    “魏老板不愧是做生意的，见识就是多。”黄大娘夸赞，默默把他方才的话记在心里，打算过几天回去说给娘家闺女听。


    “现在的小孩多读书是没有坏处的，读的多了会的也就多，之后还能找到好的工作。”魏东国不知不觉多说了几句。


    黄大娘：“是这样的没错。”


    她表面附和，心里却不赞同魏老板的话，现在读书多费钱啊，纪家丫头倒是学历高，还不是一样找不到工作。


    不过......她瞅了眼身旁的纪丫头，忍不住多问了句：“魏老板家里的小孩也在读书吗？”


    魏东国点头，“可不是嘛！家里的孩子都在读！伟人恢复高考自然是因为读书好处多多，你看现在哪位当老板的是不认识字的，我看啊，以后大学生只会越来越多，现在不抓紧让小孩读书，等他们长大找份体面活都难哦。”


    黄大娘一惊，她瞅了眼旁边的纪家丫头再想到魏老板的话，只觉得非常有道理。


    她回去得和孩子爸商量商量才行。


    边走边聊，魏东国几人很快走到纪云溪的家了。


    看着这栋明显比周遭房屋老旧许多的房子，魏东国有些意外。


    纪云溪一直在悄悄观察魏东国，自然没有错过他眼神里面的震惊。


    “魏老板，这就是我家了。”纪云溪嘴角弯起一抹客气的笑，推开没锁的院门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魏东国连忙点头应和走了进去，黄大娘停在后面，等纪云溪伸回手抬脚的时，才跟着走进去。


    王秀兰和纪云江先行一步回家，两人刚把客厅收拾干净，就听到院子传来声音，两人连忙走出去。


    “妈妈，小弟，这位是魏老板，从港城来的。”纪云溪先介绍魏东国给两人认识。


    说罢，又转头向魏东国介绍：“这位是我妈王秀兰，这位是我小弟纪云江。”


    王秀兰和纪云江两人：“魏先生你好。”


    魏东国憨厚地笑了笑：“王同志你好，小纪同志你好。”


    简单认识之后，纪云溪招呼魏东国进客厅，等魏东国等人坐下后，王秀兰走进厨房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红糖水端出来，一人一碗。


    “家里没人喝茶就没备有茶叶，魏老板将就一下。”怕客人嫌弃，王秀兰顺口解释了句。


    魏东国拿起来喝一口，乐呵呵：“没事，我这个人也不爱喝茶，这个刚刚好，有心了。”


    黄大娘坐在一边，也喝了一口王秀兰端上来的红糖水，甜滋滋的，看得出来她是放足了料。


    这还是黄大娘第一次在纪家享受到这种待遇，心里别提多美了，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下一秒黄大娘的手被王秀兰圈住，耳边响起王秀兰的声音。


    “魏老板，你和小溪在这里聊着先，我和黄翠翠有私事要说，先出去了。”


    话落，黄大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王秀兰拉出去了。


    院子里黄大娘使出吃奶的劲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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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挣脱开王秀兰的手。


    “你干嘛！快放开我，王秀兰你咋这么抠门呢，不就是一碗红糖水而已，至于这样吗？”黄大娘看着手里没来得及放下的碗，特意压低声音道。


    “你没看见我闺女在谈生意吗？你赖在那里等会老板介意怎么办？”终于把黄大娘拖到一个远一点的地方，王秀兰才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气愤的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黄大娘倒是没有想到这茬，她有些理亏：“你早说啊，早点说我自己就出来了。”


    “你看，你力气多大，都把我扯红了。”黄大娘露出发红的手腕给王秀兰看。


    她常年干活，皮肤早就晒成麦黑色，能看出发红的痕迹，足以见得王秀兰的力气有多大。


    王秀兰理直气壮：“你喝点红糖水补补就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计较这点事。”


    黄大娘：......


    院子距离客厅有点距离，加上王秀兰两人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因此纪云溪他们很难听见。


    “小江留在这里想学习一下怎么谈生意的，魏老板不会介意吧，如果介意的话我让她出去。”纪云溪指着一边的纪云江，问道。


    纪云江礼貌地朝魏东国点了点头。


    魏东国：“不介意，不介意，年轻人多学习挺好的。”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连连说道。


    纪云江坐直身体，再次朝魏东国点头：“多谢魏老板。”


    等简单的寒暄过后，魏东国神色微正：“纪同志，我想你应该猜到我来这里的目的了。”


    “魏先生这是决定和我合作了吗？”纪云溪假装疑惑地问。


    魏东国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经拟定好的合同，“纪同志你上次的计划书，我非常感兴趣，这是合同，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今天就签了。”


    纪云溪惊讶地抬眼，开口问：“魏老板能说一下这么着急的理由吗？你知道的，谈生意还是要保守一点。”


    魏东国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从饭店出来后，我直接买票回港城了，到家后我把计划书的内容简单地和我爱人说了下。”


    说到这里，魏东国停顿下，解释：“计划书的内容我只和爱人说了，她不会透露出去的，纪同志放心。”


    纪云溪并没有介意这一点，如果她害怕泄露出去的话，当初就不会把计划书给魏东国看了。


    见纪云溪没有露出不满的脸色，魏东国才继续说道：“我爱人知道后，对计划书非常感兴趣，虽然她没有见过纪同志，但对纪同志的话非常有信心。”


    想到爱人崇拜的眼神，以及催促他的话，魏东国笑了笑，“我爱人非常坚信纪同志能救宠物店，在她的催促下，我买了最近一趟火车票，带上合同就来了。”


    魏东国说完，喝了口红糖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合同里面的条款我已经拟好了，纪同志有什么要补充的话，可以加上去，至于分成，可以给到三七分，纪同志占三成，我七成。”


    “魏老板，这太多了！我不能要！”纪云溪把合同推回去。


    她自己做的计划书，里面的内容价值多少纪云溪心里清楚的很，魏东国给的条件已经超过很多了，她不能欺负人家老实人。


    魏东国：“纪同志，我这个人做生意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从那天的计划书我可以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我也相信你能帮助宠物店越走越远。”


    纪云溪坚定想法，拒绝：“魏先生确实是多了，你做生意有自己的原则，我也有我的原则，我真的不能收。”


    短暂的利益和长久的朋友她分得清，一份超乎原来价值的计划书，假如她真的签下名字，后面生意场上两人很难保持友好的合作关系，纪云溪不愿意失去魏东国这位朋友，也不想宠物店未来的发展受阻，因此这份合同不能签。


    见纪云溪想法坚定，魏东国有些难做，“我爱人在我出门前，特意叮嘱我要按照这个条件来，我......”


    “要不这样？”纪云溪想了想提议：“这个分成我能接受，但要加上一个条件：每隔三年我必须要拿出一个创新且有利于宠物店发展的方案，如若拿不出来分红就变回原来的二八分成。”


    魏东国犹豫了。


    “如果魏先生不同意的话，合同我是不会签的。”纪云溪摆明态度。


    魏东国咬牙：“好吧，那就按照纪同志说的来。”


    “合同我先拿回去改一下，明天再来找纪同志。”魏东国边把合同收进公文包边说道。


    纪云溪：“魏先生不用多跑一趟，我明天正好有事要去一趟，到时候在国营饭店签就行。”


    魏东国没有意见：“我也好多天没吃过饭店的饭菜了，正好明天去试试，那纪同志，明天见？”


    他说完站起来，笑着伸出手，纪云溪回握：“明天见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