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儿媳扶着杨老太从门口走出来，杨秋苗低着头，缩着身子跟在后面，企图降低存在感。


    “老奶奶你好，我是南镇分局的警察，我姓纪，今天是来调查关于杨秋苗同志造谣的事情。”纪警官走上前，亮出警官证，礼貌地和杨老太打招呼。


    杨老太本来气定神闲，一听到警察姓纪，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难不成他是纪满仓的亲戚？可不对啊，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纪家就只剩下纪满仓了，没听说过纪家有当警察的人啊？


    杨老太胡思乱想，面上丝毫不显。


    “纪警官，你是不是被骗了？我杨家代代贫农，没做过什么犯法的事情。”杨老太脸上堆着笑意，眼神透露几分不解。


    “就我二儿媳妇。”杨老太指了指她身后的人，一脸嫌弃，“她平时胆小的很，鸡都不敢杀一只，怎么会造谣呢！”


    杨老太说完，挣脱开杨大儿媳的手，佝偻着身子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到杨秋苗跟前，目光落在杨秋苗的脸上。


    “警察同志，你看我二儿媳的脸，肿成什么样了都！照我说啊，你就该抓打人的，我二儿媳什么都没干，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年纪大了，找不到能主持公道的人......”杨老太说着说着哭了，趴在杨秋苗胳膊上身体一抖一抖的。


    杨秋苗浑身不自在极了，婆婆向来嗓门大，在她耳边哭嚎跟打雷似的，耳朵嗡嗡的。


    杨秋苗想往旁边挪两步避开，结果被婆婆的手紧紧攥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婆婆狠狠掐了下她的腰间，她疼的脸都皱起来了，但不敢表现出来。


    纪警官站在一旁有些尴尬，他就说了一句话，结果把老人家弄哭了。


    纪警官给江警官递去求救目光：我什么都没做，你快来帮忙。


    江警官：......


    他怎么想到和这货一起出任务的！失策！


    同事不管用，关键时刻还得靠他出手，江警官走到杨老太旁边，耐心和她解释。


    “老奶奶，关于你儿媳妇被打的事，我们来之前已经向相关村民以及当事人了解清楚了，你哭也解决不了事情反而会让事情更加复杂，我们作为警察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同志的！”


    杨老太低头靠在杨秋苗的肩膀上，听见江警官的话，眼神闪过一丝嘲讽。


    她才不会相信这些警察的话，狗屁大道理一通说，还不是和纪家人一伙的！


    “老奶奶，如果你还是不配合的话，接下来的事别怪我们了。”江警官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尾音却藏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冷意。


    杨老太不听，依旧趴在杨秋苗的肩膀上，甚至哭嚎声更大了。


    杨秋苗快急死了，那可是警察啊！阻碍警察办事的罪名大着呢，她婆婆怎么敢的啊，而且还拉上她自己！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放在警察同志和杨老太身上，纪云溪悄悄凑到纪云川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那边的江警官还在认真地劝杨老太起来，原本眼神中蕴含的几分耐心愣是被她消耗殆尽。


    “老奶奶，局里有规矩，凡事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虽然你是个老人，但请多多担待。”江警官说完，给了纪警官一个眼神。


    就凭两人的默契，纪警官瞬间看懂他眼神的意思，立马走上前。


    他才刚走两步，面前突然闪过一道高大的人影，还没看清是谁，怀里突然撞进一个人。


    纪警官：？


    正在哭嚎的杨老太：？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以至于当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旁人倒是看的一清二楚，特别是距离近的江警官。


    刚才他不耐烦的和杨秋苗对视，接着纪云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几人没反应过来时，忽然伸手把杨老太从她身上撕下来，甩到一边。


    杨老太虽然年纪大，但还是极其要面子的，蓦地被一位小伙子抱住，也不管哭不哭了，迅速挣开身子，强装镇定的站直。


    “哎呦，羞死人了。”黄大娘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半捂着眼睛，夹着嗓子夸张的喊。


    被杨老太狠狠的瞪了一眼，黄大娘非但没有收敛，表情做的更夸张了，她指着杨老太的脸，“我瞅你哭了大半天，咋没有眼泪啊，你这脸比我干净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才在装哭骗人！”


    杨老太脸一僵，有些许不自然。


    “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黄大娘转头对着众人，故意大喊。


    “说中个屁！我婆婆刚才把眼泪全擦在杨秋苗身上了！”杨大儿媳出声解释。


    黄大娘撇嘴：“你又知道？你是杨秋苗吗？”


    瞧几人说个没完，江警官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后出声打断：“好了，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看你们吵架的，老奶奶至于你刚才阻碍公务的事情，我们之后再算账。”


    他刚才的话不是说说而已，这时候很多村民的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对警察办案依旧采用撒泼打滚这一招，如果他们不整治的话，威信只会越来越低。


    杨老太脸色更臭了，正准备说些什么时，两位警察直接无视她直接走到杨秋苗面前、


    “杨秋苗同志，请详细说明一下昨天事情的经过，包括你干了什么，为什么被打，请放心，如果你是冤枉的一方，我们会为你作主的。”


    “反之，如果敢撒谎，我们绝不姑息。”


    杨秋苗被江警官锐利的眼神吓得一缩，眼神游移不定，不敢说话。


    杨老太在旁边站着，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暗骂，这个蠢货！真被警察吓着了！一点用都没有！


    隔着距离，杨老太扫了一眼杨秋苗。


    蠢货！机灵点，别……


    眼神交流还没完，杨老太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把她挡的严严实实。


    杨老太：......


    “杨秋苗同志，请你如实告知，如果不配合那我们只能请你去警察局坐坐了。”纪警官厉声。


    杨秋苗接受不到婆婆的信息，只能把求救的目光缩回来，对着警察的眼神，哆哆嗦嗦的回忆昨天的事情，半分不敢隐瞒。


    即使听过纪云溪陈述的话，现在再听一遍杨秋苗说的，两位警察依旧气的不轻。


    就因为想说，想找回面子，就造谣一位未婚的姑娘和别的男人跑了！处理过很多案件的警察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要知道有多少姑娘因为清白问题被强迫下嫁，又有多少姑娘因为这个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真的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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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这样，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方才说了一大番话，杨秋苗的脸早已疼的发僵，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表层往骨头里钻，每动一下嘴角，都疼的发酸。她委屈的想哭，可害怕警察因为这个教育她，所以强忍着，以正常的音调语气说话。


    两位警察面色沉凝，并没有回答杨秋苗的话。


    忽然人群炸起一句骂声：


    “放过个蛋！”


    纪云溪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妇女拿着锄头急匆匆的跑来，因为累，她停下来时，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隔着几步都听的一清二楚，可即便这样，她眼中依旧淬着冷厉的光。


    “警察同志你好，我叫林雪梅。”她不慌不忙地打招呼，“我作为受害者，也要举报杨秋苗！请警察同志为我做主！”


    “我嫁过来桃花村两年了，之前从未见过杨秋苗，做人也本本分分，从没有惹过事！”林雪梅像是回忆到什么事，眼眶瞬间红了，“可偏有一天，村里突然传出闲话，说我结婚前和别的男人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嫁给我男人，不过是因为先前那位跑了没人要！”


    林雪梅哽咽，声音越发坚定，“经过我的调查后，发现是杨秋苗传出来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了，事情查清楚的时候，她也得到了杨秋苗的道歉。但林雪梅觉得不够，偏偏家里人都觉得这件事不光彩，让她别追究下去，就这样算了。


    孤立无援之下，林雪梅只能把委屈吞回肚子里，委屈虽然咽下去，但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件事。无端端的被人造谣，公婆的不信任，出门被指点，那段日子她夜夜难眠，甚至绝望的想过，如果查不清楚，那就以死证清白。


    林雪梅死死地盯着杨秋苗，声音发颤，“这件事大家伙都知道，当年杨秋苗也承认事情是她干的，警察同志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乡亲们！”


    林雪梅的事情在当年闹的不是很多，有些记忆好的妇女立刻想起来了。


    “我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


    “警察同志，我也记得。”


    作为当事人的杨秋苗已经心如死灰了，她没想到都过去一年了，还有这么多人记得。


    更何况，她那时都已经道歉了，林雪梅公婆也说不追究，现如今居然来告发她！出尔反尔的贱人！


    听到林雪梅的话，纪云溪也回忆起上一年发生的事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后面林雪梅被逼回娘家了，后面调查清楚是谣言才回来的。


    “警察同志，你们也看到了，杨秋苗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纪云溪皱眉，看着杨秋苗的眸光带着厌恶。


    “纪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处理。”纪警官边说着，边拿下挂在外腰带的手铐。


    亮银色的手铐在阳光打完照耀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直直落在杨秋苗眼中。


    她心一抖，下意识撒腿就跑，然而刚迈出两步，手臂便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扣住，“杨同志，你要去哪啊！”


    江警官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鬼，落在杨秋苗心上，“我，我没想去哪……”她对上江警官不怒自威的眼神，支支吾吾的回答。


    刚说完，“咔嗒”一声响，金属独有的冰冷贴上杨秋苗的手腕。


    杨秋苗心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