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你们那边吃饭好像都偏甜口。”


    单舟渝总是能在她以为是巧合的时候来一句证明不是。


    “请你吃饭总要了解点喜好吧，之前在节目你不是说过你是哪里人吗？”单舟渝笑笑，在上一句惊人的发言后又能迅速找到下一句话把刚刚越界来找补。


    每一秒都在试探，想要抓住的时候又立马缩回去。


    蒋芮那点塞在犄角旮旯的记忆随着这句话都冒了出来。


    单舟渝是申市人，和她距离极近，口味也是相同的。


    蒋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极其生硬地转移话题，“节目大概需要多久能播出来？”


    “两个月左右吧，有些流程需要走，边剪边播的话能赶得上寒假档。”


    那就差不多是一月份，也快了，现在已经十一月底了。


    蒋芮点点头，然后找不到话来讲了，只能一直夹菜。


    “你后续还是回去当向导吗？”单舟渝伸手帮她倒水。


    又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如果在第一次见面问这句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但现在她也有点摸不准了。


    蒋芮的指尖在杯壁摩挲，在不算太亮的灯光里看清了他水光粼粼的眼睛，半晌后她说：“贺导邀请我去当他纪录片的专业指导。”


    水跟着一抖，倒水的人没来得及停下，水杯被倒了个满。


    “抱歉，我有点吃惊。”


    单舟渝把茶壶收回来，抬手，对服务员，“麻烦换个杯子。”


    等人走远后，才再次开口：“你怎么想？贺导团队专门做这个的，如果你真的感兴趣进去能学到很多。”


    蒋芮没答，心情乱成一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单舟渝说这件事。


    “等你想说再说。”单舟渝重新把杯子装了个八分满，推到她面前。


    水温恰好入口。


    蒋芮对着空座位一口又一口，水从满到空不到一分钟，水流入体内像是变成了油，把心脏那点火星燎了起来。


    “结完账了，走吧，我送你回去。”单舟渝从侧边绕过来，伸手将她椅背的大衣捞起，另外一只手熟练横在她前边。


    蒋芮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搭在了上边。


    车载导航屏幕上出现了她家的方向，蒋芮定定看着屏幕上的距离越来越短。


    那把火烧到最后只留下一个念头，她和他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了。


    从一句话不说到后边几天聊一句到基本天天都聊上几句天南地北的话题到如今一块出门。


    她好像一直在默默允许单舟渝过界，他们之间也没有如她所说的就这样吧。


    又或者说单舟渝从回来后一直都没有被她放在朋友的位置上。


    那他应该是什么呢？又该是什么呢？


    蒋芮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也不想要想明白。


    红灯停。


    “播客大概什么时候能开始录制？”


    死一样的寂静。


    连导航都没有了声音。


    蒋芮侧着头盯着车窗，透过不清晰的倒影和他对视。


    在变灯最后三秒，单舟渝终于回复：“等一阵吧，年底了，还有跨年晚会需要准备，稿子和框架还要再磨一磨。”


    车窗只剩下她的影子和她对视。


    “好。”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蒋芮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车门旁边就的门就先被开了。


    接着是后门。


    最后是她的门。


    蒋芮有些惊愕，盯着拿着拐杖对着她笑的单舟渝，手还卡在摁安全带的位置。


    他是没听懂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我送你进电梯。”


    手心朝向她。


    蒋芮嘴唇翕动，半天只卡出一个字：“你…”


    单舟渝朝她又抬了抬手，“等会来车了。”


    他没戴口罩，要是被人拍到就不是简单一句朋友就可以解决的了。


    手搭上他的掌心，很热，微微有些黏。


    搭上的瞬间就被牢牢握住，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背。


    短短一段路蒋芮觉得自己的手都染上了热度，在拐杖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电梯门缓缓关上，单舟渝的脸也在视野中消失。


    等下次见面再说吧。


    蒋芮对自己说。


    但那天的见面就像是一场意外，蒋芮高强度上了两天网都没有刷到相关的照片，线上聊天的单舟渝依旧保持着让蒋芮挑不出毛病的距离，他也没有再提出过见面，偶尔往外延伸的话题从好几句锐减到了一两句就结束了。


    蒋芮觉得这也许就是成年人的体面，那天车上的话他也听明白了。


    播客的内容从十一月底讨论到接近十二月中旬，单舟渝终于定下了稿件。


    ‘蒋导，大概框架是这样的，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定下日期‘


    下面是一个文档。


    蒋芮看向信息发来的时间。


    凌晨三点。


    这个点还没睡吗？


    往外延伸的想法只冒出一条就被截断。


    就这样，停。


    蒋芮下载文档，打开粗略看了一遍后发了个‘OK''的表情过去。


    ‘元旦之前我都有空’


    等了一阵子后那边依旧没有回复。


    蒋芮放下手机，跳下床去洗漱。


    腿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至少能去健身房做点上肢运动了。


    每天起了床做完运动又回家，然后和上班的宁婧插科打诨一会，回家后把贺导的纪录片陆陆续续看完，剪剪自己压根没有什么人看的视频，睡前再思考下人生。


    她不看电视也下意识开始回避综艺，单舟渝慢慢从生活里淡出到只有一两天在线上说几句话的程度。


    大概录制完播客这个罐头能从架子上慢慢消失。


    日子循环往复，蒋芮每天一闭眼就能想到明天会怎么过。


    仅仅只是半个月她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那单舟渝呢？


    蒋芮看向手机。


    已经过了两天了，对面还没有回信息，停留在她的那句‘元旦之前’。


    出什么事了吗？


    蒋芮拧眉，点开聊天框的时候键盘自动弹出，手指在上边敲敲打打半天最后还是一个字都还没有留住。


    切到社交平台。


    单舟渝的名字输入进去。


    几条文字博根据实时立马跳了出来。


    ‘今天的节目怎么又没有单舟渝，感觉气氛都一般了’


    ‘单舟渝是得罪什么人了吗？感觉最近的综艺节目都没怎么看见他了’


    博文都是类似的。


    蒋芮刷完了一条又一条博文。


    最后还是切回聊天软件。


    直接摁下语音通话键。


    响了足足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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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自动挂断。


    隐隐约约的不安在蔓延，蒋芮想都没想就打下：‘看到信息速回，单舟渝，我很担心’


    看到最后四个字，蒋芮自己都愣神了片刻。


    最后发出去的时候删掉了最后四个字。


    点进他的朋友圈。


    单舟渝的朋友圈很干净，半年可见，上次点进去什么都没有。


    现在只留下一条文字。


    ‘接下来两周断联，有事请联系经纪人’


    蔓延的不安被短短一句话遏制住。


    乱七八糟的想法也随之烟消云散，随之过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对刚刚发出信息的慌乱。


    蒋芮动了动手指，把刚刚发出的信息撤回。


    好像有点欲盖弥彰。


    手指一动，又点到重新编辑。


    ‘你什么时候有空？’


    发出去琢磨了两分钟。


    蒋芮又想要撤回。


    怎么一碰到他就不会讲话了？


    就算是只说过几句话的朋友两天没回信息关心一句也是正常的。


    犹豫了半天最后连撤回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了。


    蒋芮把手机一抛，眼不见心不烦。


    等他回来再说。


    蒋芮不知道人是不是就是那么奇怪，有的聊天的时候一整天都想不到他，没得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就能想到一下。


    也没什么联想的事物，就是莫名其妙脑子里出现了他的名字。


    做正事。


    蒋芮把再次出现的名字在脑海里挥洒掉，点开自己的社媒。


    点赞评论收藏都罕见的99+。


    右眼狠狠一跳。


    昨晚发的视频，一般来说也就60，这个数据起码要等两天才会有。


    点开评论。


    最新的一条评论有一千多。


    蒋芮粗略翻了一会，提取到中心信息。


    从节目来的？


    她只参加过一个节目。


    切换社交平台，输入自己的名字。


    六张海报出现在自己面前。


    节目组今早发的宣发。


    汪棠的名号还有其他人的粉丝加成评论点赞转发达到了一个客观的数字。


    在评论区前边夹杂了她的社媒账号截图。


    她也是沾上光了。


    蒋芮点开自己的海报图，倒数第二个，和季廷挨在一块。


    拍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挺不自然的，不知道是摄影师捕捉的好还是图P的好，成品看来居然还不错，保存下自己的图，打算等会发到家庭群里去。


    蒋芮一张张划过去。


    一张熟悉的脸在映入眼帘。


    滑动的动作随之停下来。


    快有一周半没见到他了，网上也没有，一时间看见大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和他在节目里呈现出来的形象不一样，眼神很锐利。


    他好像不那么上镜。


    蒋芮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放大了他的脸。


    靠，干嘛呢。


    蒋芮立刻退出这条博文，手机上边却叮咚接连传来信息。


    照片的主人公。


    心跟着跳快两下。


    单舟渝：‘不好意思，前阵子有点私事’


    ‘12月29号可以吗？地址我发你’


    12月29号。


    蒋芮抬头看向挂历。


    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