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舟渝一扬下巴，“许姐她们在等你。”


    蒋芮要张的嘴巴果然合上，第一时间扭头。


    “去吧，我到时候让跟拍导演放你们屋子里。”单舟渝开口把她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得到她的注视后缓缓道。


    蒋芮最后说出口的话果然变成了道谢，扭头朝着许颖英和钟舒大步走去。


    单舟渝没动，站在原地，越过蒋芮和许颖英对视，几秒后微微颔首。


    许颖英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直到主人公站到自己面前才收敛，微笑，“走吧。”


    太阳还挂在天上，处于一种将落未落的状态，等三个人的声音慢慢远去后单舟渝掏出手机，依旧没有信号，手机屏幕停留在和蒋芮的聊天框里。


    点开她的头像，朋友圈里没有置顶，显示出来的只有几张加载不出的图片。


    单舟渝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手机原地转了一圈，最后手都累了依旧一格信号都没有。


    叹了声气，最后摁灭屏幕把手机收回兜里。


    还要去找导演组借个翻译。


    单舟渝想着脚步一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他到的时候主人家刚好做完，用自己仅会的一句‘Hola’和屋内盯着他的三个人打了招呼。


    小女孩见到他尤其高兴，把自己的手腕举起来给家里人看完连饭都顾不上吃，冲上来拉他的衣角，仰着他叽里咕噜又是一段。


    这语速，有做主持人的潜力啊。


    单舟渝认真看着矮自己很多的小孩，等她说完才转头看向翻译，翻译是用英文的，他勉强能猜个八九成。


    “她说她的朋友们也想要这样的画，问你可不可以给他们一块画。”


    单舟渝低头，小女孩该是洗完澡了，衣服和上午的不一样，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伸出手把她干燥的头发揉乱，小声：“真把我当打印机啦？”


    点了两下头。


    女孩一激动就要抱住他，单舟渝连忙抵住她的肩膀，蹲下，问翻译，“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说？”


    一个大长句。


    单舟渝磕磕绊绊复述了一次，直到女孩点头才松手。


    晚餐比午餐还要丰盛点，但主食也是鱼肉，单舟渝把蒋芮那份包好放进饭盒里，接着才坐在主人边上。


    有翻译在，聊天虽然有些绕，但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小女孩一直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饭，似乎就在等他吃完，一会站一会坐，还跑出去给他端来了果汁。


    单舟渝都不好意思慢慢吃了，朝门口扬下巴，手指做了个画画的手势。


    肢体语言果然全球通用，小女孩反应了几秒后把果汁放到他身边后飞快往外跑。


    跟拍导演感慨：“单老师，你之前干过少儿频道呢？那么招小孩喜欢。”


    “那等我回去就跟电视台申请调过去试试。”单舟渝把碗里最后一点吃完，抬头认真地说。


    跟拍导演一愣，笑，“别逗我玩了单老师，你要真换去了到时候观众第一个骂我。”


    单舟渝笑笑，没回复。


    小女孩跑出去了好一会，单舟渝干脆把椅子搬到门口等。


    接着视线里出现了一堆小孩向他跑来。


    这把整个学校的人都搬来了？


    单舟渝垂头看向膝上放着的盒饭，扭头跟跟拍导演说：“这份是蒋导的，需要麻烦你喊个女生送上去。”


    “哦，行。”跟拍导演接过，手心被暖了一下。


    这饭盒那么保暖吗？


    跟拍导演多看了两眼，扭头喊来助理导演，“你送完就回去休息吧，单老师这边就这一part了。”


    .....


    “谢谢，辛苦你了。”


    蒋芮接过饭盒，天已经黑了，往后望，对面那栋楼还是黑的，多问了句：“才下班么？”


    女生点头，“单老师那边还在录，托我先给您送来的。”


    今天还有内容吗？


    蒋芮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表情太好猜，助理导演下一句就是解释：“是吃饭主人家的小孩，叫了她的朋友好像是让单老师画画？”


    蒋芮下意识看向手背，月光下已经看不清图案。


    但清楚记得画在小孩手上的是什么，小猪佩奇。


    他该不会批量生产一堆小猪佩奇出来吧。


    又觉得他真能干出这样的事。


    想到村子里的小孩明天人手一个小猪佩奇，不自觉笑出声。


    笑声很轻，伴随着偶然间传来的小孩尖叫声面前的人没有听到。


    助理导演挥手告别，往前走了几步又小跑回来，气息有些不稳，“对了，蒋导，明天你回来后要和单老师一块录后采。”


    上一次后采还记忆犹新。


    那本高情商书还在袋子里放着，蒋芮觉得自己今晚又要突击学习了。


    这群小孩都没有作业的吗？


    单舟渝往后望，从落日画到月亮，屋外画到屋内，围在身边的小孩越来越多，一开始他还能换点花样，画个□□熊、跳跳虎上去，后面统一开始画小猪、小猫，这些寥寥几笔能完成的东西。


    直到最后一个结束，单舟渝觉得自己这阵子都不会想画动物了，挥挥手让这群小孩出去玩，仰头舒缓脖子那阵酸痛。


    “走吧，下班了。”单舟渝缓过那一阵后站起来，朝旁边站到都开始犯困的跟拍导演说。


    跟拍导演搓了下脸，抬起手腕看了眼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个半小时，真有你的。”


    他是最晚回去的，抵达房子的时候两栋楼都已经亮了灯，除了不知道哪来的蛙叫外一片寂静。


    手电筒打在不太平的楼梯上，向上跨了几步后一顿，扭头，手电筒打向对面。


    手机的照明功能照射范围不大，对面依旧是一片漆黑，他没动，站着看了好一阵才转身往上走。


    “回来了？刚好，我俩都洗完了。”康毅刚从浴室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似乎还有水汽扑打过来。


    单舟渝点头，视线扫过他的毛寸。


    在外头吹几分钟就能干的感觉。


    自己这头平时还得吹一阵，要不去把这玩意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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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法存活不到三分钟，就被否定。


    不说台长，光经纪人能砍死他。


    叹了口气，把水抬去浴室，用洗澡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清空。


    季廷和康毅在屋外的台阶上纳凉，单舟渝出来后脚步停顿了下还是没有选择出去，径直走到吊床边上，蹲下，伸手从包里掏出一颗包装成糖果样的东西。


    上面一连串的英文，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端详了半天。


    字都太小了，独独位于包装中心的一串大写的‘SLEEP’清晰可见。


    他常吃的褪黑素。


    单舟渝对自己开始吃褪黑素的日子都有些模糊了，大约两年多。


    那时候是他事业上升期，经常这边录完综艺就要飞到其他城市去主持节目，当时手里还握着三四档综艺，睡觉时间极其碎片化，眼睛一闭一想到一堆没干的事情、赶不上其他人的地方会翻来覆去，无法安然入睡。


    后面过了半年吧，手头上综艺该结的也结的差不多了，经纪人接的工作也松了不少，至少可以睡一个整觉，但大部分夜晚都没法正常睡过去，睁眼到三四点才勉强能让脑子空下来，他以为是长时间连轴转的工作带来的后遗症，手头上的工作再次少了点，不需要再跨城市跑，但效果并不明显。


    后面去做心理咨询，医生说是有中度症状的焦虑。


    单舟渝觉得正常，在这个年纪、这个行业想要赚钱不焦虑才是不正常的。


    又是半年，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一跃成为了半个台柱子配合着心理咨询，那半年内焦虑和睡不着的症状倒是减轻了不少，但在这之后，空前的空虚感、录制节目时候的虚无感像是潮水一样扑打过来，日子就像是一卷卡带的录音机，一直在播放同一段音频。


    褪黑素在这半年里吃的也越来越多，停止工作的这三个月稍微好了些，为了身体着想基本不怎么吃了，也可能是想通了些，但上节目，脑子需要转、体力消耗的也不少，睡眠还不足的话能不能完整录完都不好说。


    包装握在掌心里有些刺挠，手腕上的画在被水洗过后更加明显了，单舟渝端详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觉得像一个拟人化的屎壳郎。


    想着想着自己先笑出声。


    蒋芮要是又听到这样的话肯定又要在背后骂他了。


    缓缓把褪黑素收进掌心，伸进包里，手掌一松，褪黑素不知道掉落在那个地方。


    “单舟渝，水果吃么？”季廷手里抓着一个李子，“吃饭的时候给我们的。”


    单舟渝站起来，把肩膀上的毛巾扯下来，接过，“谢谢。”


    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白皙，上午画的那副画也更加瞩目，季廷看了几秒，松手，问：“这画的是西西弗斯么？还挺抽象。”


    单舟渝伸回手都动作卡住，就停在空中，半昏暗的白织灯打的光让图案清晰可见。


    不太规整的圆在视线里似乎动起来，火柴人干瘪的手臂推着向上，不过几厘米，圆又顺着坡滚下，火柴人重复这个动作，圆也重复着这个动作。


    原来不是屎壳郎，是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