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蒋芮大方承认自己讨厌摄像头开始他的神就没有回来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没想过有人还真的能为一片无法发声的土地做到如此。


    之前录节目他见到过为了不杀生连续吃素食好几十年的人，觉得佩服的同时也是不解，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他自诩算是一个环保主义者，但他做的也只有像多坐交通工具、不乱扔垃圾，买东西不拿塑料袋这样的小事，仅此而已。


    你让他去像蒋芮这样为了环保去接受一样自己完全不喜欢的东西、像那些素食主义者那样完全不碰任何会让有碍绿色的事情，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如今看到蒋芮如此，他同样想问出那个问题：真的值得做到如此地步吗？


    各种问题在脑子里乱飞，这个问题也不自觉问出了口。


    和蒋芮同时开口，两人声音先后消失，他没想到蒋芮回主动提问。


    这会被她打得措手不及，只有表情在脑子反应之前先一步扯出来，又觉得太僵硬，干脆扭了头。


    “术业有专攻，蒋导你不也是在雨林里游刃有余。”


    单舟渝淡声回答，和她打太极。


    身边的人没有再开口，单舟渝不知道她是不想回答还是没听清问题，一下他们之间只剩下她喝汽水时候灌过喉咙的带来的声音。


    他抬起头，这里观测星星什么工具设备都不需要，只用人将头仰起视线就已然被一片星空充斥，星星和这片天空一样往外无限延绵最后到人眼无法所及之处消失。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来到雨林，他22岁毕业那年的毕业旅行的终点站就在国内的一片雨林，彼时的他手握3家大台的offer也达到了保研的标准，人人都说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当时也是在雨林的夜晚，向导带着他们在雨林找到了星星的最好观测点。


    当时盯着穹顶上的星空，他那个时候正处于人生开始的结点，前方就是康庄大道，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站在一片星星里的摘星人，大多数同龄人梦寐以求的他触手可及，说是意气风发都不为过。


    如今他26岁，也坐到了能被不少人尊称一声老师的位置，前途依旧是一片光明，但看着头顶的这片天，星空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而他也变成迷失方向的游客，那份畅快已经被茫然彻底取代。


    “值得，”蒋芮忽然开口，一字一句带着笃定：“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我现在的生活，所以才能做到游刃有余，觉得很值。”


    就算是为此去接触自己压根不喜欢的摄像头也值得。


    单舟渝明白她未道尽的话，手指慢慢收拢，眼睛被天上的星星晃得发晕，接着觉得自己的脑袋大概也被晃晕了，鬼使神差开了口。


    “我不喜欢。”


    这话把蒋芮脑子里那本来就不多的酒精吹的干干净净，耳朵都竖起来转头看向他，等待下一句话。


    但他依旧抬头盯着天空，一个余光都没给她，没有再次开口的意思，蒋芮把可乐罐捏扁，接着铝罐压扁的声音和她的话重叠在一起。


    “不喜欢还能坐到这个位置，做到游刃有余不是更厉害吗？”


    她到底哪里需要学别人高情商说话？


    单舟渝脑子闪过的第一句话，心情稍微回升了些，看着她哼笑了下，语调轻松了不少：“你还蛮会哄人的。”


    她挑起眉毛，心情颇好似的勾起嘴角，盯了他好几秒后转了个话题。


    “你粉丝应该不少吧。”


    他没想明白蒋芮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疑惑的眼神还没递过去，那人下一句就蹦出来。


    “毕竟你长的很好看。”


    她夸的太直白，单舟渝脑子宕机后嘴角忍不住地翘起，承认这一刻确实是爽到了。


    “我这样才是哄人。”


    蒋芮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夜色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他反应过来再看过去只有只看见她的背影，还有身边因为她起身而被带的七扭八歪的椅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缓慢眨了几次眼后不再压抑上扬的嘴角的弧度，兀自笑出声。


    单舟渝一直认为自己的不算一个笑点低的人，偏偏蒋芮轻而易举就能把他逗乐，把那点坏情绪都吹的七七八八。


    把腿抻直，抱着臂，之前有人说大自然是有能量的，他嗤之以鼻，但从踏进雨林起那些在城市里让他烦恼、焦虑的事情像是被蒙了一层雾，虽然不足以消失不见，但可以让人忽略得七七八八。


    他找不出原因，只能想这大概算是大自然的能量。


    “你还要呆多久？明天还要早起，还不去洗？”


    蒋芮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她已经换了一声长袖长裤，单手用毛巾包裹着长发，露出的还在滴水的发尾洇湿了肩膀的那块布料，看着像是出来了一小段时间。


    一张脸在被热水熏过后似乎更加紧致了。


    尽管一起住了几天，单舟渝依旧不习惯她这样出现在面前，甚至不是睡衣，这一身长袖长裤直接穿出门都没多大问题。


    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盯着她身边那棵树，继而开始庆幸还好是晚上，蒋芮看不太清。


    这里不提供洗浴用品，他们都是各带各的，蒋芮用的似乎就是随处可见的国民品牌，一股极为清淡的香气被微风吹进鼻腔里，幽幽的又让人难以忽略，无处遁行。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闻到过，也从来没觉得这个牌子的香味原来调的那么好闻过。


    这会不只是眼睛，鼻子都不知道该屏还是呼了。


    他把自己的奇怪归结于这股不太恰到好处的风，这瞬间只想逃离这片天地，匆匆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擦肩的瞬间扔下一句：“我现在去洗澡。”


    拿着衣服踏进浴室的瞬间，鼻尖早就没了味道，暗暗庆幸这里通风不错，水蒸气和香气开着门放一会就彻底没了味道。


    包括把他逼得逃窜的那股香气。


    他洗完后在院子站到直到头发被自然吹了半干才小心翼翼推开门进去。


    里面依旧幽幽亮着一盏不太明亮的小灯，开关在蒋芮那边，用了帘子挡住他们双方也就默认了楚河汉界，开门都是各开各的那边门，开关自然也归她管。


    他用尽力气不让这扇不知道年纪是不是都比他大的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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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声音，连面部都要扭曲。


    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又出了一身汗。


    那股味道已经彻底没有了，单舟渝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刚刚那道风的问题。


    他把自己撒谎受惩罚归结于自己对蒋芮太过于好奇想要多靠近，把这些身体的异常归结于两人的距离远超于他们之间的熟悉程度。


    自顾自在心里总结完毕后视线随着帘子旁‘啪’的一声彻底暗了下来。


    第二天节目组来的时间比闹钟响的要早，蒋芮扯过被子盖住眼睛，满心满脑只有四个字。


    ‘不想上班’


    敲的是单舟渝那边的门，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足够烦人。


    好在他不是什么深眠的类型，蒋芮听见门开了，接着就是他明显没睡醒，哑声：“干嘛...”


    今天直接换了汪棠来带他们，声音倒是活力，清晰地穿过帘子让她听了个明明白白。


    “你昨天小游戏失败了，今天需要给大家准备早餐哦。”


    草。


    损人的招数用不完的吗？


    “昨晚不是罚过了吗？”


    蒋芮不出声，趁着单舟渝还能扛得住闭着眼多休息几秒。


    “昨晚那个是蒋芮的惩罚，找早饭是你的，昨晚说的是分别受到惩罚。”


    她努力回想，似乎是有分别两个字，但直到散场另外一个惩罚都没说出来，也没人提起，她就直接忽略了。


    你大爷...


    单舟渝那边没了声音，蒋芮默默帮他配音。


    接着门被关上，帘子透过的光也消失，帘子那边也没了影子。


    点开手表屏幕。


    早上六点四十。


    本来眼睛都重新闭上了，偏偏这个时候就想起从手受伤后单舟渝没让她洗过碗的事情，昨晚也只让她把洗完的碗放回原位，全程让她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蒋芮骂了几遍节目组不做人后咬着牙掀开被子，把衣服换了后拎着洗漱杯出了门。


    “吵到你了吗？”


    单舟渝刚洗完脸，水珠都没擦干往下滴，没有一点起床气，连声音都没有一点起伏变化。


    “做任务。”


    大早上脑子本来就没开机，一瞬间脑子只闪过‘陪你做任务’这五个字，光是想一想都浑身抖一下，干脆缩短前两个字，站在他旁边自顾自挤牙膏。


    汪棠站在前边，没阻止。


    “其实...”


    单舟渝话刚吐出来两个字就被蒋芮一个轻飘飘的眼刀截停，她有起床气，这会看见日出都只想骂一句‘没事升那么高干嘛？’，偏偏又不能在镜头前表现出来，只得强压着脾气对他扬起一个笑容。


    “我人好，行不行？”


    她绝对看见单舟渝的瞳孔都扩大了。


    差点她就要扔下洗漱杯滚回去睡觉。


    这句话吓到他了吗？她平时对他很差吗？


    接着就见单舟渝硬生生把刚刚要说的话转了个弯：“其实能和蒋导你一起做我当然会更开心。”


    蒋芮现在就只想把洗漱杯扔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