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温燕和周文生。


    温乔没想到周文生居然真被温燕拉去扯结婚证了。


    而且好死不死，还跟他们一天。


    她一脸晦气，突然后悔昨天提醒他俩没扯证了。


    原本想膈应这俩人，没想到最后膈应的居然是她自己……


    张老太知道几人关系，收了温乔的糖，自然向着她，故意给刚爬上车的温燕和周文生使绊子：“今天牛车满了，你俩明天再去吧。”


    “凭什么？”


    温燕可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


    她耷拉着眼皮，阴沉道：“我跟周大哥今天要去扯结婚证，你们都挤挤，给我们腾出两个位置。”


    见他们真有喜事，大家不好把事做得太绝，给他们腾出两个位置。


    只不过那位置在牛车末尾，颠簸不说，稍有不慎还可能掉下去。


    周文生万分不满。


    温燕还指望着跟他领结婚证呢，只能好声好气的哄着他。


    “周大哥，你先忍忍吧。”


    周文生不想搭理她，别过头独自生闷气。


    与之相反的是陆淮川。


    陆淮川将背篓里早就准备好的垫子，垫在温乔屁股底下，心细得很。


    有婶子忍不住打趣：“没想到陆知青竟然还是个会疼人的。”


    温乔笑眯眯道：“他不疼我疼谁？”


    陆淮川无奈的看着她，眼角眉梢间全是宠溺。


    在场众人都被他俩臊的牙酸。


    只有温燕一个人气成河豚。


    她每天鸡飞狗跳，一地鸡毛。凭什么温乔能岁月静好，有人疼爱？


    她刚要膈应温乔，就听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先她一步，阴阳怪气道：“哟，这城里养大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还没结婚呢，就跟男人在外面拉拉扯扯的，真不嫌害臊。”


    一个长相尖酸刻薄，颧骨高耸的婶子正怨毒的盯着温乔。


    温乔搜寻原主记忆，并不认得面前这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存有这么大的敌意？


    “孙大脚！”


    张老太指着她的鼻子问：“你早上是不是没刷牙？”


    孙大脚原名孙荷花，因为天生一双大脚比男人的还大，因此大队妇女给她取了个“孙大脚”的诨号。


    她刚想解释自己刷牙了，张老太就嫌弃的用手扇了扇。


    “别说你刷牙了，不然你嘴巴怎么可能这么臭？口气隔这么远都闻得到？简直熏死个人了。”


    孙大脚：“……”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老太太是在骂她嘴臭呢。


    孙大脚黑着脸道：“我说的是姓温的那丫头，跟张婶子没关系，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张老太八十斤的体重，七十九斤的反骨：“诶呦我这犟脾气，今天我就管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孙大脚：“……”


    张老太可是能秒掉马翠花的人，战斗力强的惊人。


    她还在那持续输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心想让乔丫头给你做儿媳妇，现在看人马上要跟陆知青结婚了，得不到就诋毁。”


    “也不想想，就你那儿子，天天游手好闲，还敢肖想人家乔丫？”


    “真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


    孙大脚被说的脸色青白。


    她儿子永贵，是大队上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二十几了都娶不着媳妇。


    但在她这个当娘的眼里，她儿子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是大队那些丫头配不上她儿子。


    原先她看温乔不仅长得漂亮，还有钱，一心想让她当自家儿媳妇。


    谁知道温乔最后竟然跟陆淮川这个成分有问题的破相知青搞在一起了，背着她儿子，给她儿子戴绿帽。


    这让她如何能不恨？


    现在听张老太这么说，立即面红耳赤的反驳：“别胡乱攀扯我儿子，我儿子才看不上温乔这种狐狸精。”


    陆淮川神色骤然一冷：“你说谁是狐狸精？”


    孙大脚被陆淮川眼神吓得一缩。


    但还是梗着脖子不服输道：“我又没说错。你俩没结婚，青天|白|日的，这不叫伤风败俗叫什么？”


    张老太听不下去了：“先不说他俩没做什么过界的事，人陆知青先前已经跟乔丫头上门提亲了，早晚都是一家人，稍微亲密点怎么了？”


    孙大脚强词夺理：“只是提亲，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结婚？”


    “就是！”


    温燕落井下石道：“二妹妹最爱美，吃东西都要挑好看的，对着陆知青那张脸，怎么可能真愿真嫁？”


    温乔面色淡淡道：“是，我的确喜欢好看的，但更喜欢干净的。”


    “哪像二妹妹，连抢人未婚夫，搞破鞋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也真是饿了。”


    提起那晚捉奸的场景，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虽然大队长用“先进集体”的荣誉要挟他们，不让他们乱嚼舌根，扩散这种不光彩的事，抹黑他们大队。


    但现在他们可没乱说。


    乱说的是温乔本人。


    周文生没想到自己拼了命想努力忘记的耻辱，就这么被当众提起，顿时脸都黑了。


    他不敢和别人吵，只能将气都撒在温燕身上：“怎么就你话多？”


    温燕敢怒不敢言，像个大倭瓜。


    温乔这才心情颇好的告诉众人：“实不相瞒，我跟陆淮川今天去镇上，就是为了扯结婚证。”


    “什么？”孙大脚脸色大变。


    然而她的声音很快被其他人盖过。


    在场婶子基本都得过温乔的喜糖，当下全都朝两人贺喜。


    反观温燕跟周文生，众人好像压根不知道他俩今天也是去扯结婚证的，对他俩那叫一个闭口不提。


    温燕不甘心，三番两次想再去恶心温乔。


    奈何周文生实在不想继续丢人，瞪着她，全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很快抵达镇上。


    张老汉轻车熟路的将牛车停在集合点处。


    车轱辘刚一停止转动，周文生就率先跳下车。


    温燕原本还想让他扶自己一把，现在只能灰溜溜的自己下去。


    等所有人都下车了，陆淮川这才先一步跳下牛车，扶着温乔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带下车：“慢点。”


    温燕瞧见这一幕更恨了。


    不过转念一想。


    陆淮川一个破了相，家里还有成分问题的，不对温乔好点，怎么能把对方娶回家？


    她心里舒坦了，故作亲密地抱着周文生的胳膊，娇声嗲气道：“我跟周大哥要去办结婚证。二妹妹，你们要不要一起？”


    她总觉得自己都看不上陆淮川，温乔必定也看不上对方。


    两人之所以在一起，都是因为那晚中药后苟合过。


    今天说是来领结婚证，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温乔压根懒得搭理这条疯狗，小声问陆淮川：“咱们结婚要不要提前拍个照片什么的？”


    “结婚证上不用贴照片，不过你要是想拍的话，我们一会可以去照相馆拍两张结婚照。”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温乔却下意识往他衣领上扫了一眼。


    如果不打算拍照，为什么陆淮川今天破天荒收拾自己，刮了胡子，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衣并搭配军装裤？


    恐怕早就有拍结婚照的打算了。


    就等着她开口呢。


    这闷骚男。


    温乔翘着嘴角说：“那就先领结婚证，再拍照片吧。”


    镇上民政局非常简陋，就是一座朴实无华的矮房子。


    工作人员确定两人自愿成为夫妻后，在纸上敲下钢印，正式落定两人的夫妻关系。


    温乔拿着这张类似于奖状的东西有些愣神：“这就是结婚证？”


    陆淮川正如珠如宝的捧着自己那张结婚证，闻言，毫不犹豫地抽回她手里那张。


    “你干什么？”温乔疑惑。


    陆淮川面不改色的将结婚证收好：“怕你弄丢了，我来保管。”


    温乔差点气笑了。


    说话这会儿功夫，温燕跟周文生也领好了结婚证。


    温燕事事想跟温乔攀比，原先打算抢在她前面领证。


    但周文生还想继续拖延时间，导致两人意见不合，当众吵了一架，这才落后一步。


    温燕越想越气，恶狠狠的瞪了温乔一眼。


    温乔不想在大好的日子扫兴，跟陆淮川往外走：“我们拍照去吧。”


    温燕望着两人的背影，跺脚：“周大哥，我们也去拍结婚照吧。”


    周文生正烦着呢：“没钱，拍什么拍。”


    温燕实在不甘心被温乔比下去，咬咬牙说：“钱我出。”


    照相馆的摄影师正在摆弄“大黑匣子”摄像机，看到走进来的温乔跟陆淮川，顿时两眼一亮。


    “同志，来拍照的？”


    “是拍结婚照的。”陆淮川纠正。


    温乔怪异的瞥了他一眼。


    虽然他语气如常，声调平平，但她莫名就是觉得他在……炫耀？


    摄影师的眼睛更亮了：“结婚照一块钱一张。但是如果这位小姐愿意给我当模特，拍几张照片的话，我可以免去你们的结婚照钱。”


    “不用了。”陆淮川侧身挡住他看温乔的目光。


    摄影师傻眼了：“真不用了？结婚照得一块钱一张呢。”


    这年头资源紧俏，东西集体制，赚钱不容易。


    一块钱在后世不值钱，但在这个时候能买很多东西，很值钱。


    陆淮川板着脸，依旧还是刚刚那句话：“不用。”


    温燕挤上前，语气轻快道：“他不愿意,我愿意。我跟我丈夫可以当模特，你把我们结婚照的钱免了吧。”


    摄影师看着他跟周文生青青紫紫的脸，嘴角抽了抽。


    “你们真是来拍结婚照的，不是来拍离婚照的？”


    温燕脸一黑：“谁离婚还要来拍照。”


    摄影师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尴尬道：“那个……不好意思啊，不过模特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摄影师委婉道：“我要找的是上相漂亮、能吸引顾客拍照的模特。”


    温燕鼻子都气歪了：“你什么意思？说我长得丑？不如她？”


    摄影师没见过这么自取其辱的。


    他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


    温燕还想继续撒泼，周文生低声呵道：“行了，还不嫌丢人吗？”


    温乔真心懒得搭理这俩人，直接问摄影师：“照片是彩色的吗？”


    “我们这拍不了彩色，只有黑白的。”


    温乔没觉得意外：“那麻烦师傅先给我们拍几张吧。”


    “几张？”


    摄影师声音变调。


    来他们这拍照的不是镇上的，要么就是下面公社的，基本上能拍个一张已经顶破天了。


    面前这个长相精致漂亮的女同志，居然一拍就要拍几张？


    怕她做不了主，摄影师下意识看向陆淮川。


    陆淮川淡淡道：“我家听我媳妇的。”


    “媳妇”二字瞬间让温乔耳根泛红。


    这人，是不是在撩她？


    摄影师眼神在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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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转了转，闷笑道：“行，那你们坐。”


    两人来到黑匣子前面的太师椅上并排坐下，摄影师将头埋在黑匣子的黑布里，通过取景框指挥两人。


    “新郎新娘看镜头，坐的再近点。”


    陆淮川肌肉僵硬非常不自然，倒是温乔，直接攀上他的胳膊，笑眯眯的问摄影师：“这样行吗？”


    “行，就是新郎官笑一笑，大喜的日子别板着脸。”


    陆淮川扯扯嘴角，看起来不像在笑，倒像要刀人。


    摄影师：“……”


    他只能掀开黑布，探出脑袋指挥道：“新郎官，你家新娘子这么漂亮，你就不能开心点吗？”


    陆淮川很少笑，当下表情更僵硬了。


    温乔噗哧笑了：“这样吧，师傅你数到三直接拍，剩下的交给我。”


    “那我真直接拍了？”摄影师一脸不确定的问。


    “对，你直接拍，拍十张，拍废了算我们的。”


    “成。”摄影师欣然答应回到幕布后面倒计时，“一、二……”


    当他数到“三”时，温乔猝不及防的拉着陆淮川的胳膊，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陆淮川瞳孔微睁，表情茫然又无害。


    黑匣子将这一幕永远定格下来。


    拍摄还在继续。


    陆淮川却已经忘记了面前这个黑匣子以及周围人，就这么怔愣的低头看着温乔。


    温乔仰头朝他笑，笑容明媚又纯粹。


    陆淮川心底一隅骤然塌陷，眼神柔和的不可思议，像是能将人溺毙其中，嘴角也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他俩旁若无人的亲密姿势，大胆而张扬，在这个时代非常罕见。


    摄影师以往每次拍照，都要苦口婆心的指挥别人半天。


    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遇到不用指导的。


    直接躺着赚钱。


    他嘴巴快咧到耳根后面了，不语，只是一味的按快门。


    旁边温燕夫妻两个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阴云密布来形容了。


    温燕震惊于一块一张的结婚照，温乔居然能眼睛不眨的拍十张。


    周文生则是不敢相信，曾经那么爱慕他的温乔，居然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跟另一个男人亲密。


    单看他俩惨不忍睹的脸，以及扭曲的神情，倒有几分夫妻相。


    照片拍好，摄影师告诉他们七天后来取。


    “我们着急结婚，可以加钱五天内取吗？”温乔问。


    摄影师知道他俩不差钱：“当然可以。加两块，三天后取。”


    温乔欣然掏钱。


    那豪爽阔绰劲，让周文生想起她曾经给自己花钱的甜蜜时光。


    再看看温燕那个抠搜的乡下泥腿子，居然为了区区一块钱，丢脸的在跟摄影师讨价还价。


    “你就往黑布后面一钻，竟然张嘴就要一块钱一张，也忒黑了。”


    摄影师干这行，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


    他也是有脾气的，顿时恼道：“爱拍不拍。”


    温燕怂了：“我……我也没说不拍，就不能便宜点吗？”


    “看见门口的牌子了吗？本店谢绝还价。”


    “可是……”


    “谢绝还价，爱拍不拍。”


    温燕：“……”


    最后温燕到底还是拍了。


    只不过两人都顶着张青紫丑陋的脸，再加上表情各种晦气不开心，哪像拍结婚照的，活脱脱的离婚现场。


    温乔走出照相馆后，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牛车在镇上的停留时间是有规定的。


    他们时间紧迫，必须赶紧把要采购的东西都采购好。


    当然，这些东西她空间都有，只不过大多不符合这个年代，不好直接拿出来，所以还是需要过个名录的。


    正好可以借机看看这个时代有哪些东西，免得下次拿错，被怀疑。


    在陆淮川的带领下，两人直奔供销社。


    美女与野兽的组合总是格外引人注意。


    温乔身上从来不缺关注，目不斜视的站在售货员面前，将自己要买的东西一一罗列出来。


    “暖水壶一对、搪瓷杯一对、搪瓷盆一个、毛巾两条、枕巾一对、被面两套、床单两套、牙刷两把、大白兔奶糖两袋、水果硬糖四袋……”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周围人从打量她的容貌，转化为满眼惊叹。


    这得是多有钱，才能扛得住这么造！


    售货员很快反应过来：“二位是要结婚吧？”


    “刚领好结婚证。”陆淮川将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售货员面前。


    售货员顿时觉得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形象高大许多。


    她笑眯眯的接过糖说：“买这些东西要票，你们都带好了吗？”


    原主的养父母在机械厂家属院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加上原主之前在京城当医生，每个月有固定工资和票据，所以这些她都不缺。


    温乔从包里，实则是空间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和几张大团结，啪的放在柜台上。


    “这些够吗？”


    “够的够的。”


    售货员赶紧招呼同事，把两人要添置的东西拿出来。


    温乔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手表柜台前：“有没有进口表？”


    售货员看了眼她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表：“只有国产表，你这种高级进口货，要到市里买。”


    这里买不到，那陆淮川给她的表是从哪儿买的？


    温乔疑惑的看向陆淮川。


    陆淮川垂下眼睫，别开脸：“这表……是朋友让给我的……”


    温乔挑眉。


    这男人，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