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暹罗
作品:《穿到古代去航海》 “不过温仁是医官,”方意琢磨着道:“想不让他察觉出来,有难度。”
也、也是。
即便如此,这个法子还是被采用了。除夕夜,方意命厨娘做了一盅滋补的药膳,让薛誉亲自送去,他说:“我上次亲自去送,那温仁一个字都不屑跟我说!这回,你且试试。”
省得再热脸贴冷屁股。
薛誉:“……好的。”
她去了。
结果……都不等温仁尝,那两个小医童站得远远地,药盅盖一被掀开,便昂着小脸细闻了闻,高兴道:“菖蒲、首乌……好多种药材!”
温仁难得笑呵呵地道:“对了!这几日还算用功,今夜便玩去吧。”
小医童:“好耶!”
“别冲撞了别人。”温仁看着两个小崽子当即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忙在后面喊,得来了两句遥遥的:“是。”
他转向薛誉,一手颤巍巍地捋捋花白胡子,“这是何意?”
薛誉转转眼珠,只说是从厨房讨来的,丝毫不提方意,心想这回对方能试试了吧。
温仁哼了声,将药盅推远些,“老夫可不喝这种染着人血的药!”
动作之大,险些将药盅打个翻倒。
薛誉惊呼一声,再看他时,带着一丝惊慌失措。
“老夫可没说什么!不要做那副神态!”他转念一想:“该不会是那方千户叫你来送,老夫不喝便要罚你吧?”
薛誉迟疑一下,嗯嗯点头。
温仁猛地拍了下桌子,额头青筋暴起,“老夫早就听说船工们动辄就被打骂,现在看来恐非谣传。”
最终不得已将药膳喝尽,“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薛誉完成任务,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毕竟温医官还答应了以后只要是厨房送来的,便会喝完,也算日行一善了。
谁知道,“报应”很快来了,不过不是薛誉的。
——督公知道了温仁并没有喝药,还知道了方意用一百个太监试药的事。当即命小福子来监刑,打了方意二十板子。
不多,敲打而已。
以锦衣卫的体格,甚至都不用卧床养伤。
方意平趴着,上身赤裸,道道红痕映在精壮的肌肉上,板子打得不重,没有血肉模糊,只是又红又肿,像是被人扇的,有种异样的凌虐感。
他自己反手涂着药膏,一面涂,一面咬牙问:“你那天到底是怎么跟温仁那老匹夫说的?”
“我、我就说,”侍立一旁的薛誉轻咳一声,罕见地心虚道:“药膳是厨房给的,喝了对身体好。”
方意哼了一声,“是实话吗?”不知是触到哪儿了,语调陡变,一种火辣辣的痛感从背部蔓延开来,他冷冷道:“先出去吧。”
……
船队漂泊在海上,这个新年过的没什么年味,而且暹罗就要到了,天佑号上上下下都在为靠岸做着准备。除了方意。
自从被督公打了一顿板子,千户大人从此诸事抛却,每日只端着汤药去温老太医那儿“负荆请罪”。
“不喝!”
温仁理都不理,甚至不让他进门。
这回就连薛誉也不提建议了。上次那个主意害得对方结结实实挨了顿打,现在哪儿还敢往上凑。
不过很快,僵局被春生、秋水两个小医童打破。
照温老太医的话说,大人的事,两个小崽子没必要掺合。
所以春生、秋水根本不知道方意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一日,温老太医不在,春生熬着熬着药忽然惊呼一声:“呃啊!”
见秋水望来,春生大眼睛瞪得溜圆:“完啦,一会儿可能要害你挨罚。”
温仁说过,两人算是师兄弟,那么就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人出了错,那么另一个就要跟着挨罚。“你又弄错了?”秋水小脸绷着,不太高兴地走过去,看了眼泛着乌黑色的试药银针,敲了他一个脑瓜嘣儿,“你是要害人还是救人?!笨死你得了!”
春生:“呜呜。”
“闭嘴!”秋水烦躁地转来转去,忽道:“这样,你快快将这盅药扔了出去,然后我帮你重新熬,这样等夫子回来了,大不了说你慢,并不会罚你。”
春生慢吞吞地反应了一会儿,惊喜地“哦”了声,忙不迭端着药罐出门。
却在出门时撞上了“负荆请罪”的方意,一罐汤药悉数浇在了对方的锦袍之上,春生缩了缩脑袋,害怕地跪地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哭喊声吸引来了秋水。
“方大人请见谅,春生年幼,冲撞您实属无心之举,”小小的人儿语气竟十分老成,“大人若不嫌弃,请进屋来,容小的给您去取一身干净衣物来。”
方意挑了挑眉,这算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来被淋了一身黑呼呼的药汤十分不悦,听到这个小医童的话当即展颜一笑:“好。”
他踏步迈进。这可不是擅自闯入,这是那老匹夫的学生主动邀请他进来的。
秋水见对方竟没有发怒,松口气的瞬间也微微不解,他知道这人是谁,也知道对方一贯严酷无情,却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轻飘飘地翻了篇。“快走!”
春生得了眼色,赶忙站起来,圆溜溜地连滚带爬走了。
小医童去取衣裳,方意便将那盅药汤端放在桌案上,慢悠悠地等待着,这回看温仁还敢不喝。
“方大人,这套是否可以?”
秋水取来了衣裳,恭恭敬敬双手呈上。
“那套吧。”方意讶然,这小子居然一下子取来了三套供他挑选,孺子可教,不像温仁!
方意进了屏风之后换衣,不等他换完,温仁回来了,一眼看到书案上的药盅,吹胡子瞪眼地道:“谁让他进来的!”
春生不敢言语。
秋水将事情一一说来,并没有撒谎。——主要是怕撒谎被方意拆穿了。他有点闷闷不乐,搞了这么一通,罚是跑不了,而且还会被罚得更重。
温仁狠狠地点了点两个小崽子的脑门,“一天到晚的闯祸!”
等方意出来,温仁已经将药喝尽。
气哼哼地来了句:“方大人可满意了?满意了便走吧。”
方意没急着走,而是拉出椅子,坐在温仁对面,慢条斯理地将那个试药人的死亡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真的?”温仁一脸不信。
方意叹道:“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哪,”他起身告辞,“您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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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便算了,即便到了暹罗面见督公,我依然得说,我刚才所言句句为实。”
他在温仁的惊疑目光中渐渐走远。
*
大年初五,船队驶达暹罗新门台港。
新门台港阔水深,适合船队停泊。
天佑号甫一靠岸,便能望见喧嚣的码头,两队侍卫正在驱散码头聚集的人群,侍卫后面是两头白象,白象配鞍,晨光中甩鼻动作威风凛凛,鞍上各坐着一人。
左边那个圆胖体型,耳垂巨大,活脱脱一尊弥勒佛。
右边那个是个青年,长相英俊,只是眉宇间笼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待得船队使者团上岸,右边那青年便下象步行至使者面前,行礼道:“贵使请见谅,国王因病缠绵病榻已久,不能亲来,特命我来迎接。”
那弥勒佛也下象过来,介绍那青年道:“这是王储殿下。”
王储道:“使者一路辛劳,请随我来罢。”
他将使者团一行人带至城内某处佛寺旁的馆驿,将几十人安置妥当,方才郁郁而去。薛誉亦在此列之中。
这还是因为她献上那张防晕的药方的缘故。
——船队大部分人仍吃住在船上,少部分人被允许下船在外城逛一逛,只有使者团一行人才可进入城内,可以说薛誉这回的确是很幸运了。
而且这几日帕查雅都没再找过她,这也让薛誉松了口气,明日……方意说明日使者团进宫时,就会把帕查雅一同带上送回家。
所以只要平稳地渡过今夜就行了。
“你完蛋了!”
听到这么熟悉的一声呐喊,薛誉疑惑地推窗探头望望,二楼窗下有一株挺拔的古木,树干粗壮,月光下夜风吹得枝叶窸窣作响,夜晚的宁静却被树干上绑着的人打破:“你死定了!”
声音耳熟,是帕查雅无疑。
果然,等薛誉赶来,入目便是帕查雅被捆粽子似的捆在树干上,旁边是双手环胸、悠然自得的千户大人。他摇头晃脑的,仿佛帕查雅的叫骂声是一曲悠扬的音乐,让他心旷神怡。
“这是……?”
话一出口,薛誉感觉这场景莫名眼熟。
“救我!快救我!”帕查雅冲薛誉喊。
“不用求他,求了也没用,”方意缓缓睁开眼,嗤笑一声,“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薛誉讪讪点头。
是啊,其实这几日她都在担心自己会被方意秋后算账来着。
“你们!”被救无望,反倒来了个帮凶看笑话,帕查雅气得跳脚,“你们两个完了!等我回去,一定告你们一状!”
方意翻了个白眼,“我说殿下,你能说些新奇的吗,”他作势挖挖耳朵,歪歪头道:“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而且,你刚才不是还要跑,现在又想起回家之后要告状收拾我了?”
原来还没放弃,薛誉都有点好奇帕查雅到底想去做什么了。
“我跑?”帕查雅道,“还不是因为听说了方大人被打板子,被打得都起不来身,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逃跑,怎么对得起方大人挨的板子呢!”
方意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来消息很是灵通啊,不过,我很抗揍这个消息没人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