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贺尧租的房子离花店其实很近，就在后面的那个小区，走五分钟就能到了。


    段贺尧的家是一个单独的两居室，东西都是灰色的，装修得很简单，和他人一样，很淡，也冷。


    这是应时第一次去别人的家，还是在人不在的时候，站在这里，想想都觉得荒唐。


    “尧哥说主卧的柜子里有新的床品，让你自己拿就行。”彭全说。


    应时点点头，说：“好。”


    “那我就走了，时姐。”


    应时点了下头，“麻烦了。”


    彭全摇摇头说，他抬脚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时姐……我问句不该问的。”


    应时抬头，看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骗尧哥了？”


    应时顿了一下，没说话。


    彭全大概也知道自己越界了，只是说，“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儿，跟他直说也别骗他，他最受不了这个……他就是担心，有些事儿太乱了，他怕卷进去……”


    应时看着他。


    彭全顿了顿，“你学习这么好，有好前途呢。”


    应时感觉心里一点点的沉下去，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我知道，谢谢你。”


    彭全出去，把门关好了，屋子里静下来。


    应时看着手机，段贺尧没再打过电话。


    应时进主卧，在柜子里拿了被子。


    主卧挺大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墙角也放了一张桌子，但和花店不一样的是，桌子上摆了各种木雕的工具。


    应时的心里像是猛的被扎了一下，老猫的那句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来。


    那是他妈开的，这么多年，他关了这么多年，当宝贝似的护了这么多年，你说怎么就交给你看了？


    那这些东西呢……又是谁雕的。


    段贺尧看着她站在那一墙的木雕面前时，想的又是什么……


    应时手里抱着被子，呼吸都有些不畅。


    应时把东西拿到次卧，让任帆过去睡。


    “这是哥哥家吗？”任帆问。


    应时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们不住之前的KTV了吗？”


    “不住了。”应时声音有些发紧，那一杯白酒还在空着的胃里搅动着。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应时在男孩儿头上摸了摸，说，“……没有，去睡吧。”


    .


    那天晚上应时蜷在沙发上，屋子里都是黑的，酒精让她的神志不清醒，翻来覆去里出现了好多东西。


    应伟军，席菁，奶奶，从前的老房子，福利院，还有记忆里那一声声噩梦般的砸门声。


    应时最后是被推醒的。


    “姐姐……你怎么了？”


    应时脸上都是汗，嘴唇白的吓人。


    “没事儿，怎么了……”


    外面的天已经亮起来，应时看看表，八点多了。


    就像是魇住了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你的电话，褚辰哥哥的电话。”


    应时看着手机上五个红色的未接电话，还有一个在最上面响着。电话从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没电了，应时拿充电器插上就没再管过。


    “褚辰哥。”应时接了，声音里有些盖不住的沙哑。


    “小时，”宋褚辰也听出来了，“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事儿，就是没太睡好。”


    “我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才落的北京，打你电话你就不接了。”


    大概是宿醉的原因，应时感觉头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她手抵在太阳穴上，想起昨天在学校门口给宋褚辰打过去的那通电话。


    “你在你姑姑家里呢？”宋褚辰说，“我到延桐了……一会儿见一面吧。”


    “……你回来了吗？”


    “嗯，有人来看房。”宋褚辰说


    “看房？”应时微顿了一下。


    宋褚辰默了一下说：“见面说吧，晚点我去接你。”


    “不用了……”


    “怎么了？你没在家？”


    应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我发给你一个别的地址吧。”


    .


    应时给宋褚辰的地址是一个离花店不远的咖啡店，新城区这边的人生活质量更高，这样的店挺多的。


    今天彭全照常来了，应时把任帆留在了店里。


    他以前没有跟宋褚辰说过这些事情，当时找人帮忙时，也只是一句都安排好了，叫他别担心。


    “所以说，之前小帆跟着你一直是住在外面？”宋褚辰看着她，眉心微皱着。


    应时很轻地嗯了一声，“他现在住校，已经没事了……”


    她今天的精神也并不算好，冷水打过几把脸，胃里还是有些难受。


    “那你呢？”宋褚辰问。


    应时沉默了一下，说，“我下学期也住校了……”


    宋褚辰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你姑姑他们不愿意吧，怪我了……我早该想到的，你说都解决了，我就真的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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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时摇摇头，“别这么说，我麻烦你的已经够多了……”


    宋褚辰看着她，忽然笑了下说，“你麻烦我了吗？你麻烦我什么了，除了你弟弟的那件事，你是真没办法了吧。”


    应时垂了下眼。


    “你怕麻烦别人，”宋褚辰顿了顿，说，“没事，我是那时候也怕。”


    应时抿了下嘴，没有接，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你刚说看房……”


    宋褚辰很轻的嗯了一声，说，“之前的那套老房子，签了合同，已经卖了。”


    应时愣了一下，应时一直觉得宋褚辰和那套房子、和这个地方感情很深。


    “……那你们是要买新房了吧，在北京吗？”


    买房卖房，到了年纪结婚，好像这就是一条顺遂又再正常不过的路。


    “没有，我们分开了。”宋褚辰说得很平静，没太多情绪。


    应时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看着他。


    “她家里知道我妈死了，我爸坐牢，不愿意让他跟我。”宋褚辰看着外面，自嘲似笑了一下，说，“……能理解，谁能愿意让自己女儿找这么个家，要我也不愿意。”


    应时说不出话，什么样的安慰在这些面前也显得太苍白了。


    服务员给送上两杯咖啡，宋褚辰道了谢，看着她顿了一下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买那套房子吗？”


    应时看着他。


    “我就是想叫人看看。”


    “我从小在那长大，从小看着我爸打我妈，他喝酒，喝多了就打人，他说我和他长得不像，说我是杂种，那时候谁都怕我，谁都躲着我们家，我知道，其实他们都在背后议论。”


    “这么多年我努力读书，考学，工作，我想着，我得风光地回来，我想叫人看看，我能过得好，这些都拦不住我，没什么能拦住我，”宋褚辰的声音很轻，看着她，忽然很淡的一笑，“挺虚伪的，是吧？”


    “但现在再想想，可能是我错了，这就是命，我就是挣不开。”


    应时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沉默着拿过面前的咖啡，从旁边的盒子里拿过糖包，要撕开的时候手却忽而顿了一下。


    这就是命吗。


    成颗粒的白砂糖被加在咖啡里，应时很轻的推了过去。


    宋褚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淡的笑了一下说，“抱歉啊，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应时摇摇头。


    宋褚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时，你想带着小帆离开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