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一直下着，没有停的意思。


    出事的是融至老板的妻子，融至在延桐算是大企业了，应伟军最早的时候就是给他们打工，也是在那背上的一身还不完的债。


    应蓉打听到这家人住在高新区那边的别墅区，骑着电动车带着她过去。


    小区管的很严，外来人人员进不去。


    应蓉把电动车停在一边儿，两人没地方去，只能干等，应蓉拽着她站到保安亭的屋檐边儿，应时安静的跟着。


    应蓉总说她是上辈子欠了应家，他爸念了书管什么，都是来找她讨债的。


    应时不知道什么，这样的时候，她只能沉默。


    “一会儿见着人你得哭，知道么？”应蓉回头，看着她。


    “那是你亲爸，他犯得不是小罪……你要想让他活，你就得哭，得求人，知道么？”


    应蓉眼里的东西太杂，应时低下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很少哭，印象中她奶奶过世应该是最后一次，老太太是在她上学的时候出的事儿，急性心衰，她回家发现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应蓉他们来的时候人已经盖上白布了，应时跪在床边，眼泪把白布氤深了一片，那一次好像把她长这么大的眼泪都流干了。


    哭对她来说实在没什么用，眼泪当年没能让她妈回来，后来也一样留不住奶奶。


    雨下午的时候下的更大了，应时跟着应蓉在保安亭的棚子底下站了一上午，人也没来。


    后来亭子里的保安都要吃中午饭了，瞧了她们两眼，还来好心的问他们等的是谁，要知道叫什么也成，他能帮着查查，被应蓉含糊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孟斌来了电话，应时在身边能听见电话那边的意思，说他外头的工程完了，今天晚上回来，应时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瞒住。


    她看看应蓉，应蓉把手机塞回了兜里，什么也没说。


    车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是一辆黑色的路虎，应蓉的人脉不足以让她打听到更多，但是他知道，段家开的车是辆黑的路虎。


    那时候能开得起路虎的人家不多。


    应蓉盯着愣了一瞬，忽然就拽着应时就冲上去，挡在了车头上。


    车被逼的猛的刹住，在地上猛的刹出滋啦一声响，泥水溅到身上。


    保安吓了一跳，冲过来把人拽住了，边拽边喊，“对不住，段老板！”


    那一刻，应时心头才有些真切的发颤，这就是应伟军害的那家人。


    豆大的雨滴顺着脸流下来，视线面前一片模糊。


    应蓉挣开了保安攥着的手，水把她整个人都浸透了，她挡在车前，喊着，“段老板……是段老板吗……”


    先下车的是司机，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您有什么事吗？”


    应蓉扑上去，“我找段至承，融至的段老板，我是应伟军的姐姐，这是她闺女，让我见见……见见段老板！”


    司机有些为难，“您稍等一下。”


    雨模糊了车窗，应时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怎么看着她们这样的。


    司机打开驾驶位的门，不知道和里面说了什么，片刻，又折返回来，看着她说，“抱歉，段先生说了，如果您有什么问题的话，请直接联系他的律师。”


    “别走……您别走！伟军他是犯了糊涂……他没想过杀人……这是都是意外！他是大学生，他不坏，我们能赔钱，你让我们见见段家的人，我求求他们了……”


    卷发狼狈的贴在应蓉的脸上，应蓉拽住应时的胳膊，扒着车整个人就这么跪了下来。


    膝盖重重的砸在地上，短袖的半边被拽的从肩膀上滑下来，应时听着应蓉撕心裂肺的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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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喊。


    她以为不会得到什么回应了，但没想到，后座的车窗却缓缓的降了下来。


    坐在里面的是个男生，寸头，一双眼睛里像是淬了冰，雨水打在他脸上，没有感觉一样，只是直直的盯着他们，像是要把这些都烙进眼里。


    应时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钉在了地上。


    “求求，求求你们了，放他一条生路，原谅了他吧……她闺女还这么小，她妈跟人走了，不能再没爸了……我求求你们……”


    膝盖传上来一阵阵刺痛，大概是被划破了，那一刻的应蓉几乎没有尊严。应时不知道能说什么，雨水打在脸上，让她原本发白的皮肤更苍白一些。


    “说话！你说话啊！”应蓉攥着她的胳膊，拼命的晃着，沾了雨水的两只眼睛里通红，滚下来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应时冷的厉害，她两只手死死攥着，指甲扣紧肉里，可就是开不了口，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车里的人也没等到她开口，应时看着那男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两片薄薄的嘴唇动了一下。


    “李叔。”


    那声音淡的几乎听不见。


    司机忙应下，“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大少爷稍等。”


    司机拉不起来应蓉，招手让保安帮忙挡住人。


    应蓉的哭喊没有起什么作用，到最后她也没能见到人。


    车转了个方向，在她们的面前开了过去，雨水把全身都打透了，狼狈又卑微。


    后座的窗户始终没关，车身经过他们的那几秒，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们，应时心里颤了一下。


    水泥地的凉意顺着骨头缝渗上来，应蓉抹了把脸，想站起来，被应时伸手扶住了。


    她眼睛发肿，里面通红一片，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走吧……你姑父回来了，晚上得给他擀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