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作品:《我在横滨当垃圾佬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从游轮看向夜晚的海面有一种铺天盖地的幽寂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人淹没一般,无处躲藏。


    忙来忙去不知道忙了个什么,中村咲子觉得自己快累死了,她在餐厅的奢华天鹅绒座椅上瘫了下来。


    中原中也奇怪地看她:“你去忙什么了?有发现什么吗?”


    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任务,混了一天什么也没有做,工作就是这样,整天忙忙碌碌到最后发现不知道在忙什么。


    这感觉真的太爽了。


    中村咲子移开了目光避开和中原中也对视,她思考了一会儿飞快地想好了敷衍的台词,“有一点发现。”


    中原中也:“什么?”


    中村咲子:“这艘船上的人很多。”她还交到了新朋友,一个好心的外国人,还试图拯救她脱离黑手党的苦海,她快感动死了。


    “……”


    室内的中原中也没有戴帽子,明亮的灯光下映衬得他的发色格外生动,眉眼精致,斯文俊秀,湛蓝的眸子比胸口的蓝宝石更耀眼。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残暴的黑手党。


    中原中也无语地道:“这算什么发现,算了,先吃饭吧,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牛排吗?”他的手上摊开着一本菜单。


    她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立刻被这资本主义的作风腐蚀了。


    奢侈好啊,糖衣炮弹好啊。


    中村咲子打开菜单美美地决定吃顿好的。


    上餐后她发现中原中也还点了红酒,大方的同事将盛满酒液的玻璃杯放到她手边,中村咲子的内心产生了些许惶恐,她忍不住发散地想这是不是临终关怀,她不会下不了船吧?


    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缓缓摇晃着,中原中也捏着酒杯没有急着品尝,他看了中村咲子一眼问道:“不喝吗?这款度数不算太高。”


    她微微摇头,“我还未成年。”


    “……”


    他真的忘记这个了,中村咲子的表现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成熟,轻易地让人就忽略了她的年纪。


    中原中也略微诧异,沉默片刻,他将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一个人生活的经历他也曾经有过,那并不是什么算得上舒适愉快的经历,或许是有所感触,中原中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你……你的父母呢?”他随意地开启新的话题。


    “资料写的我是孤儿。”


    中原中也的眉头一跳,语气倒还是平和的样子,“那也只记载了你被送到福利院之后的事。”


    调查得很详细啊,她一点也不意外,她过去的痕迹清晰地仿佛一条直线。


    中村咲子擦了擦嘴,她已经解决完了自己的那份。


    “父母的话大概是死掉了。”她平淡地说。


    “什么叫大概啊你这家伙。”


    “因为没有尸体,在结案报告上记载的是失踪,在那种程度的爆炸里,应该没有生还可能吧。”中村咲子轻轻用指甲敲着酒杯,漫不经心地说。


    中原中也湛蓝的眸子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奇,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略微坐直了些,轻声问道:“那种程度的爆炸是指……?”


    中村咲子抬眼看他,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自然地告诉他:“横滨最大的爆炸只有那一次吧,擂钵街。”至今还存在着的那个巨大爆炸造成的陷落而成的巨坑,在那附近随之出现的是被外界称为贫民窟的擂钵街。


    “同样记载的失踪有很多,大概是被炸成灰了吧。”她缓慢地说着,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只能猜测那个结果,神色平淡,像谈论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中原中也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错愕,捏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中村咲子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所谓的为这段经历总结道:“我是在那个附近醒过来的,因为找不到父母家人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她的口吻平静,语气平淡,对她来说那也是她最初醒来的时间,她的过去是从来没有存在的过的记忆,也很难有什么感情代入,就像读到一个他人的故事那样轻轻翻过了。


    中原中也方才的错愕仿佛只是一闪而过,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闷,“没有去找过吗,家人,也许还在。”


    “没有必要,我并没有过去的记忆。”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眼神微垂,那张脸上始终平静无波。


    她是真的,不在意。


    这个话题在这里结束了,她没有再回答,也没有能回答的东西了,中村咲子的过去实在是太短暂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下来,内心却像被一阵风掀起了一阵波澜,难以言喻的感情在心中起伏着。那场由他的诞生造成了巨大爆炸,在他不知情的状态下,也因此中原中也诞生了。


    柔和的灯光下中村咲子的眼帘微微低垂着,眼睫在脸上落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给她的眼睛覆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浅金色的眼变得温暖而生动。


    那张白皙柔软的脸却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样柔和,她大多数时间里是平淡的,浅色的双眼总是虚浮着,并不过多关注他人,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某种距离。


    偶尔对视上的目光,他意外地发现那双浅色的眸子有种锐利得仿佛能将人割伤的锋利。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面对黑手党各种暴力的场面,她更多的是那种无动于衷的平静,精神比他经常喝醉后发疯的下属还稳定,极快地适应了黑手党的生活,有时候中原中也甚至觉得,他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隐约的太宰治的影子。


    如果中原中也问她的话,中村咲子会告诉他‘适应和生活完全是两回事。’人类的本能会去适应环境。


    环境需要适应,而生活是追求。


    中原中也仰头将红酒一口饮尽,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场火焰中。


    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爆炸造就了擂钵街的前身,一个巨大的下陷的地坑,然而直到现在它仍然横更在横滨这座城市,仿佛永远会在那里。


    而在那场爆炸中失去家人的中村咲子,同时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一切,在多年后又因为种种意外加入港口黑手党,没有记忆的她与同样没有五岁之前记忆的他。


    命运真是奇妙,让两个拥有相似命运的人相遇。


    ……


    中村咲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机与好心人费佳保持着联系,她发现对方简直是泡在了网上,消息秒回,她本来只想试试能不能挖出点什么有用的,不过对方显然相当擅长用语言应付和诱导他人,她只得到了不痛不痒的敷衍,但对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反而给了她相当多的与游轮主人有关的信息。


    什么神辅助。


    她开始对费奥多尔产生好奇了。


    只是对方时不时的也会发些似是而非的信息,类似于哲学方面的思考性文字,十分符合他优越外貌下隐约的忧郁气质,怪不得俄罗斯总出文豪呢,这应该不算她刻板印象吧。


    用完晚餐后中原中也和中村咲子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主办方给港口黑手党的待遇十分优渥,两人都是贵宾套房,她准备逛一下再休息。


    这一逛就发生了意外。


    好心人费奥多尔好像要死了。


    “……”


    中村咲子又来到了那群宗教分子聚集的大厅,出乎意料的是费奥多尔被莫名其妙地挂在了一个十字架上。


    他们好像要……献祭他。


    感觉跟宗教扯上关系就发生什么也不奇怪了,应该庆幸他们只打算献祭一个人而不是献祭全船的人,也许是因为死个几千人的意外制造起来难度比较大吧。


    费奥多尔此时的样子有些狼狈,他被绑得死死的,皮肤上勒痕清晰可见。他的脚下堆满了木柴,但本人却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黑发垂落在脸颊两边,脸上带着隐约的微笑,虚弱而祥和。


    ……神经吧。


    是感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幸福了吗?她刚认识的这个大佬好像精神有点问题的样子诶。


    中村咲子无语,她沉默地拿出枪拉开保险。


    搞什么啊,在游轮上放火,都不想活了吗?她要报警了。


    她冲了进去,下一瞬枪声响起,人群中发出阵阵尖叫,大部分人都没有用身体来挡子弹的想法,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从这里逃离。


    很好,看来不是那种极端分子。


    中村咲子双枪在手胡乱扫射一通,什么也不管直愣愣地冲了过去,显然那个准备点火的人也不是什么疯子,他第一个跑了。


    不过疯子还不少,另一个人扑了上来,连带绑着费奥多尔的十字架都被扑得一晃,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个人就莫名其妙从费奥多尔身上滑落下来,身下缓缓流出一滩鲜血,死了。


    “……”


    头皮有点麻麻的,异能力吧,这个人的异能力好恐怖啊,不知道是被动技还是能主动技。


    一脚踢开木柴堆,她把费奥多尔放了下来。


    千里迢迢来到日本结果要是被烧死也太惨了吧,这经历可以写本巨著了。


    “还能走吗?”她低头看向费奥多尔,他苍白着脸,微微低垂着头,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生同情。


    不过她没有那种莫名泛滥的母爱。


    她拉了一把费奥多尔,他看起来有点死了,将人拉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到手下的手臂微微有些僵硬,他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他?


    她很快就放开了手,面不改色地站在空荡荡的大厅将手中的枪支重新拉好保险放到腰后。


    费奥多尔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他的披风和帽子,换好后正在整理帽子的角度。


    ……什么初始皮肤吗,这么执着。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年轻异国人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中村咲子,他的眼神温柔,神色平静,仿佛差点被烧死的不是自己。


    “太感谢您了,中村小姐,您拯救了我。”他的语气听上去那么诚恳,看过来的眼神中仿佛真的只有真诚,暗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看久了总觉得有种魔性的吸引力。


    迷一般的人。


    他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时候还挺有氛围的,感觉像在什么古典主义作画现场,如果不是那帮信徒真的准备烧死他的话。


    “你不是教主吗?这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吗?”两个人离开了大厅回到走廊,他们顺着楼梯往下层去。


    中村咲子随口问道,她还真有点好奇这是什么宗教,现在搞真人祭祀没记错的话即使是在对宗教十分宽容的日本也是违法的。


    搞清楚他们的成分她下船就打电话举报。


    费奥多尔像是有些累了,他平复着呼吸,缓慢地说:“他们只是迷失了自己道路,想将我献给上天,获得真正的安宁。”


    “哦,死掉的话不管是谁也只剩下安宁吧。”她平静地说。


    信教的人思维一般都不能细究,只会将他人扯入旋涡,中村咲子没有继续想。


    她侧过脸问他:“你要回去哪里吗?”


    “我有暂时居住的地方。”费奥多尔温和地说。


    中村咲子噢了一声,“那我走了,明天见,期待你的表现,费佳。”她的语气很平淡。


    费奥多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是在暗示什么?遇到中村咲子确实是个意外,他虽然打算接触一下对方但没想到会在这里,但既然人都出现在眼前了那么提前接触一下也不是不行,她的异能在某些时候会很好用。


    只是他没想到中村咲子的精神好像有点……跳跃。费奥多尔还以为她会对黑手党充满怨恨,在真正见面之后他发现完全没有这种痕迹,她……非常冷静,隐约有种她并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打动的感觉。


    “我有些好奇,您打算怎么处理下面的人呢?”费奥多尔说话的语气有种特殊的韵律,或许跟他是外国人有关,他总是咬字特别清晰,宁愿说慢一些也不肯含糊。


    她思索了一下,“都杀了吧。”她的声音里有种漫不经心地随性。


    “……”


    费奥多尔的微笑变得有些虚幻,语气也虚弱了起来:“您是在开玩笑吗?”


    中村咲子歪着头看他,认真地说:“没有哦,我准备派中原中也去把他们全都杀了。”


    “……”


    费奥多尔把脸转过去了,一副话题结束不想再交流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差,中途她又碰到了想抓她的黑西装们,他们又逮到她了。


    迎面撞上的时候中村咲子想也没想拉着费奥多尔扭头就跑,对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很快就追了上来,一帮人在走廊不停穿梭上演着追逐战,好在他们没有开枪的意思。


    中村咲子死死地拉着费奥多尔不放,对方试图挣扎过但力气没她大。


    费奥多尔脸色难看,他想说话但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嘴风,中村咲子只顾着绕路完全没看到。


    “站住!那个打了少爷的女人!”


    “别跑!”


    “抓住她!”


    “……”


    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停下的时候中村咲子扭头看费奥多尔,发现他好像有点死了,脸色原本惨白现在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还好吗?”她友好地关心道。


    费奥多尔猛地咳嗽了一阵,身体像是要倒下一般微微躬着背,声音也不再平稳,“您……为什么要拉着我?”他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是在黑手党也不会轻易抛弃同伴的。”她贴心地说。


    费奥多尔:……


    谁跟你是同伴?


    ……


    不知道费奥多尔怎么做到的,游轮的航线真的朝大阪去了。


    他可真牛。


    有点想投奔他了。


    中村咲子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窗外是碧蓝如洗的天空。


    她慢条斯理地给枪做完保养,换上弹匣,做完一切后才离开了房间。


    中原中也好像完全没有发现游轮的航线已经完全改变,可能人在海上方向感也会变差吧。


    中村咲子跟他打了个招呼,这一次她记得了说敬语。


    “您好,中也大人。”


    中原中也面色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突然这个态度?”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和以前一样就好。”


    行。


    只是……


    中村咲子向他靠近了些,她总觉得今天的中原中也有些不一样,他的身上为什么好像在发光?


    “怎么了?”中原中也微微仰头,湛蓝的眼泛起些疑惑。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仿佛看着虚空中的某处,像受到了某种指引一般她下意识去抓中原中也的手。


    湛蓝的眸子猛地睁大,他被吓了一跳,想甩开她的手但想到了什么又克制住了停在了半空。


    她在做什么啊!


    说不清是尴尬还是什么,中原中也楞在原地。


    中村咲子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她看到……


    ——她的技能栏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