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作品:《失忆妄为

    第6章 争执过敏


    雨下了整夜,翌日早晨,气温骤降到了十二度,隐山镇的冬天降临了。


    梁奕猫醒来,从被子里冒出头,吸入了一口冷空气,鼻腔里被刺激发疼,他的脚在被子下动了动,通常这样冷的气候,他的被窝里会多几只猫给他暖脚,今天却一只没有。


    哦,野猫是最警惕的,家里多了个人就不敢来了。


    梁奕猫把羽绒服翻出来穿上,下楼赶紧把早餐热上。


    路过杂物房,他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梁二九像具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房间里不知为何冷风习习,似乎更冷一些。


    梁奕猫还记得他才刚发过一次烧,不晓得能不能扛过这次降温,便走进去看看情况。


    梁二九的个子太高了,被子裹在他身上要么露头,要么露脚,此时他半个脑袋露在外面,梁奕猫摸了一把,凉飕飕。


    梁二九抬起头,脸色不乐观,他困顿地说:“嗯?猫?”


    “梁奕猫。”梁奕猫说着,又试了试他的体温,还好不烫,“你还好吧?冷吗?”


    “嗯。”梁二九又缩了缩,梁奕猫的手有点冰。


    “你冷怎么不跟我说?”梁奕猫别扭道,他独居惯了,并不懂得体谅与照顾。


    “你不是不让我上楼吗?”梁二九说,他把梁奕猫的手拉到被窝里,贴着自己温暖的颈项,“要出门了?”


    手下皮肤的触感似乎把梁奕猫烫了一下,他不自然地蜷起手指,不知如何是好,而梁二九只是安静纯良地看着他,像个孩子。


    “……”


    梁奕猫把手抽出来,低着头走出杂物房,边走边用力揉了揉胸口。


    梁二九坐起来,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神有些黯然。


    但很快梁奕猫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电热小鸟笼,用一张小椅子搁这,挨在床边。


    “今天很冷,你先别下床。”梁奕猫通上电,鸟笼徐徐亮起来,“我等会去给你买几身衣服。哦对了,你恢复记忆了吗?”


    梁二九摇了摇头。


    “好吧。”梁奕猫给他裹了裹被子,“我去煮面条了。”


    梁奕猫煮的面条只有盐味,连酱油都没放,十分寡淡,梁二九没胃口只吃了两口,而梁奕猫呼噜呼噜吃得干干净净,显然味蕾已经被驯化得没脾气了。


    梁奕猫吃饱出门,又不太放心地来到杂物房的窗前再看一眼。


    梁二九躺在这间杂乱的小房子里,躺在这个窄小老旧的架床上,朝梁奕猫笑了笑,脸庞白皙,眉目如画,像一颗蒙尘的珍珠。


    梁奕猫忽然觉得他不该那么委屈,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子,说:“我走了。”


    说完更不自然了,家里多了个人好奇怪。


    梁奕猫今天正好发工资了,赵姐微信把钱转给他,底薪加提成,这个月他得了三千六,这个薪资在隐山镇里算得上高薪。


    一下班,他便去往商贸街,沿路不少铺子有打折的衣服,堆在大桌子上任君挑选。


    梁奕猫买衣服有个习惯,越简单越宽松最好,岑彦不止一次说他穿衣像套麻袋,浪费自己的好身材。


    像麻袋才好呢。他想到梁二九穿他的“麻袋”的模样,肩宽腿长,也很赏心悦目啊。


    梁二九以前也受到许多困扰吧?梁奕猫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认同感。


    他挑了三套衣裤、一件厚实的外套、五条内裤,一下子花出去了三百七。


    给完钱他开始恍惚,收留梁二九是为了能得到有钱人的答谢费,怎么他自己还要添钱呢?


    回到家,梁二九还坐在床沿边,面对着温暖的小鸟笼,橘黄的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孤独的颜色,仿佛是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虽然他表现得很正常,但失忆也在困扰着他吧?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不知道了。


    梁奕猫又找到了他们的关联点,看梁二九更顺眼了些。


    “给你买了些衣服。”梁奕猫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去,“你试试看。”


    梁二九转过头看着梁奕猫,眼中雾气一样的迷茫消散去了。


    他笑了笑,拿出了衣服,手感很软,还有点滑,不像是天然材质,梁奕猫从他略带困惑的神情上看,他不欣赏自己的穿衣风格。


    梁奕猫:“衣服这种东西,能御寒就行。”


    “你说得对。”梁二九点点头,便将自己的上衣脱下。


    梁奕猫下意识的别开眼,梁二九注意到他的反应,问:“怎么了?”


    “没什么,快穿。”梁奕猫硬邦邦地说。


    他穿上了,领口有些紧,而且新买来的衣服有股刺鼻的味道,他不适地皱眉。


    梁奕猫却觉得他穿得很好看,衣服贴合他的身体,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令他看上去像个大男孩。


    “还有裤子,你都试一下。”梁奕猫说完就走出去了。


    “去哪里?”梁二九马上问他。


    “做饭,你别像个小孩一样我干嘛都问。”梁奕猫说。


    “哦。”梁二九心想,脾气别扭的猫。


    今天吃火锅,料理起来很简单,放一块火锅底料煮开,然后再把牛肉、丸子、青菜放下去煮,味道就和店里大差不差了。这两天梁二九吃什么都没胃口,梁奕猫知道是自己厨艺的问题,但好吃难吃,吃下肚不都一个样?


    他很有礼貌,但太挑食了。


    梁二九穿着新衣服出来了,此时家里弥漫着麻辣火锅的味道,直白的浓香,总算调动起了他的胃口。


    “吃吧。”梁奕猫把两块方便面下进去,与梁二九面对面坐着。


    看着梁二九吃下一口牛肉,梁奕猫才发现自己竟然松了口气。


    “好吃的。”梁二九似乎看出了梁奕猫的期许。


    “嗯哼。”梁奕猫放松了下来,两手并拢支在椅子上微微摇晃着,“这是我最喜欢的火锅底料。”


    他一边吃着,一边观察梁二九。梁二九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每一口都充分咀嚼,全都咽下去后才吃下一口,用餐表情很专注,十分赏心悦目,但无法激起食欲。


    而梁奕猫的习惯是不管怎么样都呼啦呼啦一大口,难吃的话就皱眉,好吃就睁圆眼睛,赶快填满自己的碗继续呼啦。


    他是个护食的人,这大概和他小时候要抢着吃饭有关,但看着梁二九吃得慢吞吞,梁奕猫忍不住帮他夹了几筷子肉,否则都要被自己吃完了。


    “你今天做什么了?”梁奕猫问他。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梁二九答道,“我的脑子里很空,好像自己的存在会突然消失,我哪里都不想去。”


    “你应该动一动,到处看看。”梁奕猫说,“岑彦说适量的活动有助于你恢复记忆。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


    这间小房子是梁二九恢复自我意识后的安身之地,于他而言就像新生儿的襁褓,他本能地不想离开。


    “不用了……”


    “要去,趁天还没黑,我们可以去你掉下来的地方,没准你可以想起点什么。”梁奕猫直言直语。


    梁二九神情僵硬,“我,不想去。”


    “为什么?”梁奕猫感到不解,“你不想恢复记忆吗?”


    “然后呢?”梁二九反问,他的意识只存在了三天,但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自我,这三天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自己的过去,但没有丝毫进展。挫败感还会让他在只身一人时滋生出一股阴翳的怨恨。


    今天在那间窄小的杂物间里,那是包容着他的狭小世界,三天毫无进展的苦想令他慢慢生出恐惧,大脑中的迷雾里仿佛隐藏着可怕的怪物,这种深思而不得解是否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呢?他真的该恢复记忆吗?


    恼与惧裹挟着他,这种窒息的情绪无法排泄,只能不断折磨他。


    可梁奕猫体会不了他复杂而细腻的想法,一脸莫名道:“然后你就可以走啦,去你该去的地方啊。”


    “你只是想赶我走。”梁二九难过道。


    “想让你走和赶你走,是不同的东西。”


    “你根本不关心我,也不在乎我,每天都出去很晚才回来,只想我恢复记忆,然后让我走。”梁二九吃不下任何东西,低着头,浑身像被蚂蚁爬,有种可怕的痛痒。


    “你!你乱讲!”梁奕猫嘴笨不擅长吵架,情绪一激动反而会磕巴,“我、我要上班啊!不去上班、怎么给你买、买衣服?我还给你买衣服了,你这么、这么说我?”


    梁奕猫要被气死了,他捡了只白眼狼回来,怒不择言:“你现在就走吧!出去!”


    梁二九浑身发抖,像疯了似的开始猛地抓挠自己的身体。


    梁奕猫被他的异样吓得两眼圆瞪,梁二九脱下衣服,那本就伤痕累累的白皙躯体此时爬上了骇人的红疹,几乎就在眨眼间遍布全身。


    “好痒,怎么回事?”梁二九呢喃,在用力的抓挠下他的肩膀已经破皮了。


    “你快去冲澡!”梁奕猫慌急道,“我叫岑彦过来!”


    岑彦赶到梁奕猫家里,看到的就是两人要干架一般对峙的画面。


    梁奕猫攥着梁二九的两只手腕,用力压着,不让他再挠自己,梁二九的力气很大,他发力的时候梁奕猫必须紧绷起来,抿着嘴唇,眉头拧紧,警告地瞪着梁二九。


    梁二九每当对上梁奕猫倔强黑亮的眼眸,挣扎的动作就强制地止了下来。


    “闹什么呢?”岑彦嘟哝,过去对梁二九的身体一看,“急性过敏,吃片氯雷他定,擦擦药膏就不痒了。”


    “他为什么过敏?”梁奕猫生气道,就因为梁二九,这几天就没过过清静日子。


    梁二九看了眼被他脱下的衣服。


    岑彦捡过来一看,眉毛高扬:“化纤的?你给他穿这个?”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你看他这样子,明显就是对化纤过敏。”岑彦说。


    梁奕猫瞬间卡壳,火蔫儿下去灭了。


    他看了眼几乎不像人样的梁二九,懊恼地低下头。


    原来是被我害的。


    梁二九的心情反而好了,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