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4

作品:《情绪病

    男人第一次遇见姜岑,是在池家主揽的宴会上。


    池家酒庄开业,邀请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司珩。彼时他初出茅庐,公司里的老股东可没少给他使绊子,名为历练,暗里为难他这个刚接手的新人。


    出人意料地,司珩天生就是商人的料子,把风险投资玩得熟稔。


    池家的酒庄能顺利落成,他出了不少力,是以股东身份出席的。


    香槟塔在繁复耀眼的灯饰下恍若一座座发光小山,空气里弥漫着淡木香、鼻尖隐隐拂过冷冽的雪松,还有不知名香水和浓酒醇香。


    大堂内人头攒动,司珩和好友乔承安手握酒杯闲聊,散漫地走到外院。


    身后乔然急匆匆提着裙子走过来,“哥哥,司珩哥哥,你们等等我。”拖尾礼服走起路来实在不便——何况是她穿着高跟鞋追人。


    乔承安停下脚步等人,司珩慵懒地放眼望去,连片黑压压的山腰上,灯光星星点点沿街亮着,中式回廊和西式山庄相结合,古韵里添了几分欧式小镇的静谧,还算和谐。


    园内布景丰富,分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假山亭榭曲水流觞、欧式花园雕砌花石,没个几小时可走不出这迷宫。


    乔家兄妹俩说悄悄话,司珩独自逛花园,三三两两的宾客看见他,偶尔殷勤地端着酒杯上前与他攀谈。


    酒杯里的酒所剩不多,侍应生端着托盘给他添酒。


    “麻烦借过一下......”一个女孩手拿相机莽撞地从身边经过,险些碰倒酒杯。


    被扰了兴致,司珩的视线不免循着她的身影移去,绿影掩映的角落,有一个穿浅色吊带裙的女孩正抱膝蹲在花圃边。


    她垂着头,下巴轻抵在膝上,露出纤细脆弱的颈骨。


    乌发编成松散的发辫垂在肩侧,发间别着的月白珍珠发夹,在暗处泛着幽微的柔光


    素色裙摆堆叠在脚踝边,露出的小腿在暮色里白得像初雪。


    女孩的装束极其简单,不像是与会宾客里有钱人家的女儿。


    看样子才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里透着青涩稚气。


    她的侧脸流畅柔和,鼻尖微翘,嘴唇因出神而轻轻抿着。眉间蹙起极浅的褶。


    像落入人间的月亮。


    司珩久未移开眼。


    “找到了!岑岑你就蹲那儿别动……”


    她的好友推了推身旁的男生,“花环呢?快给她戴上呀。”


    “可这是给你准备的……”男生小声埋怨,还是递出了那个用浅紫绸带与白月季编成的花环。


    碎发被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白色花瓣偎在她鬓边,明明是最普通的样式,戴在女孩头上,却显得恬静又可爱。


    “看这里。”好友将镜头对准她,“笑一笑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姜岑呆萌地弯弯眉眼,淡淡一笑,就这么,撞进了司珩心里。


    像是寂静深潭里跃出了一尾银鱼,转瞬即逝,又让他难以忘怀。


    宾客名单是特助Caleb和池家那边再三核实过的,司珩查遍了名单,没找到她。


    就当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时,她又出现了。


    酒吧迷离的光影里,他还未触到她的衣角,她便像一滴露水蒸散在晨间。


    直到他看到一张照片,他确定,这就是她。


    姜岑。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


    姜岑的表白不是一时兴起,她很清楚地知道像他这样的成功人士,必然不缺追求者。是否存在情人金丝雀尚且不论,她只为那张脸、他的金钱地位,就值得她赌。


    她要赌,赌他会可怜她,就像她祈求他将她收留。


    冬季的风拂过窗柩,房间里的氛围冷了一个度。


    男人垂眸,用纸巾慢慢擦干净手上的药水痕迹,盖上盖子,继续为她缠绕绷带。


    白色布料一圈圈缠绕过纤细手腕,他的神色专注,仿佛刚刚的失态不存在,只是力道好似重了些,带着克制。


    “这种话,”他沉声,“不能随便说。”


    姜岑的手动了动,指尖滑过他结实的小臂,抬眼看向他。


    “你觉得我随便?”


    司珩稳住她的手,富有磁性的嗓音夹杂些许无奈:“你很擅长反问。”


    他总是理性的,沉稳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包括她那些荒谬的小心思。


    姜岑忽而心虚起来,他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了。看着他那张平静冷硬的脸,女孩泄了气。


    终于将绷带缠绕完成,他打了个结,宽大的手掌却并没立马移开。


    姜岑有一瞬间的错觉,他那粗栗的指腹正似有似无地,缓慢抚摸她的手。


    隔着纱布,一下下触碰她微不可察的脉搏。他的手很好看,指骨分明,修长而不纤瘦。


    这个角度看他,身着灰色家居服,那交襟下的,隐隐约约能看出肌肉。


    这男人身材很管理到位。


    姜岑呼吸放轻,恍若只要他稍一使劲就能把她的腕骨折断。


    茶几上女孩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丝丝缕缕的旖旎。


    备注是[叶尽秋],姜岑不自觉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挂断电话。


    司珩淡淡扫过手机屏幕,又移开,视线落在有些慌乱的女孩身上。


    墨色的瞳孔沉了沉,他什么也没说,缓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向后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文件,恣意散漫,完全置身事外。


    姜岑分明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去。


    从未感觉一个铃声如此漫长。身边的男人一言不发,可姜岑分明感受到他的注意力也在电话上,无形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压迫着她。


    姜岑咬牙,抬手将电话挂掉。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说不清是第几次了,他明明那样疏远,存在也是无声的,却叫人无法忽视。


    姜岑捏紧手指,浅舒了一口气。


    一定是他这张脸太有迷惑性了,她想。


    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人,面对这样的视觉冲击,应该很难保持理智。“那个——”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刚刚那个被挂掉的电话又回拨了。


    男人翻过一页,并不抬眼,“他是谁?”


    姜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朋友。”


    “撒谎。”


    心里一紧,女孩软柔的嗓音几乎细不可闻,“......男朋友。”


    司珩的视线久久停在文件上,盯着其中一项条款,皱了皱眉。姜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依旧是挂了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她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缠着厚厚的手出神:“你没有女朋友,对吗?”


    已经回答过一遍的问题,司珩懒得回答。


    姜岑无所谓,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明明不该再问的,可她对于他,总是奇怪地执着着:“那你有喜欢的吗?”


    司珩眉尾轻扬,将文件下移几寸,刚好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他的视线仿佛无底寒潭,将她那点小心思、强撑的勇气一点点看透,步步吞噬、碾碎。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蓝色手机屏幕跳出第三次来电请求。


    司珩天生阴婺的眉眼染上些不明的情绪,他开口,字字清晰:


    “你男朋友,你该怎么办?”


    他说话时薄唇噙着笑,肆意间带着不羁的放荡,仿佛是诱惑女孩背叛爱情的幕后角色。


    他第一次反问她,为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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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口无遮拦的那句[我喜欢你]。


    姜岑入戏倒快,上半身靠向他,一双水雾眼惹人怜爱,“我可以和他分手,现在。”


    看来两人扮演的都不是好人。


    司珩冷笑一声与她拉开距离,令人入坠冰窖的语气:“可惜,我有婚约。”他说。


    姜岑心里咯噔一下。


    来晚了。


    “啊......”她叹气,嗓音软糯地带着孩子气,整个人跟着靠在沙发上,“看来我们没缘分。”


    司珩拧眉,盯着她受伤的手垂在膝盖上。漠然了一会,他合上文件,姿态从容地抻开腿,“不晚。”


    姜岑不明白他的意思。


    空气静默了几秒,男人深邃地目光稍稍移向她,淡笑,“你想和我结婚吗?”


    姜岑愣了下,随即点头。


    “很好。”司珩恣意地扯动唇角,将资料随意放在边上,姜岑低头,目光落在文件上。


    《姜氏调查阶段报告书》


    醒目的大字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女孩定了定神,大致猜出了什么。


    姜岑盯着那叠文件,又试图从男人眼中看出点端倪。


    而他只是悠闲平静地回视她,曜石般的瞳孔中深不可测。


    “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司珩慢条斯理地抬起她的手,隔着纱布动作轻柔的摩挲,激起女孩一阵战栗,一字一句落在心上,“未、婚、妻。”


    !


    姜岑心中大惊,差点没握住手机,张唇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她哑了声。


    司珩脸上漾着很淡的笑意,眉尾轻挑,“放心,只是各取所需。”


    姜岑连忙摇摇头,“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姜家没什么好取的,烂了絮的橘果而已,司家能取到什么好处?


    “因为你足够聪明,”司珩顿了顿,视线略过她紧咬的唇瓣。


    “你是想说我足够落魄,对吗?”


    “你可以拒绝。”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探出她的迟疑,他又提了另一种可能,“或者,协议。”


    姜岑紧了紧手指,“多久?”如果到时候她能有自己的出路,自然不用受姜家的掌控。


    “三年。”


    “一年。”姜岑眉头的皱起来了。


    男人绕着腕间的手串,缓缓地绕在指尖把玩,“你果然聪明。”他沉声,“那就两年。”


    “一年半。”


    有意思。


    司珩微不可察地折着眉心,见她下定了决心,自愿认输,“好,准备好证件。明天我会让Caleb来别墅接你。”


    他已经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女孩接受倒快,比他想象中的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


    “包扎好了,记得别碰水。”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回到书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侧影疏离,显然不打算和她继续沟通。


    姜岑指尖无意识摩挲这那份文件,眼睫半落,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同在一个房间里,却各干各的毫无交流。


    临走前,姜岑还是决定感谢下司珩,然而他没收她的钱,更对于她的表示无动于衷。


    姜岑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想起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及近莽撞的胡话,不免有些懊恼。到底还是有些稚气,以为拿捏的很好,在他面前不过是小猫挠痒痒。


    甚至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就合作愉快。”姜岑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合拢的瞬间,她好像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文件被重重放下的闷响。


    好一个“合作”。


    司珩随手将文件丢在角落,心中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