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叶继续往前走，脚踢过碎石，窸窸窣窣地往陨石坑里滚。


    “怎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吗？别忘了那个该死的梦！”


    【那是宿主根据系统给出的提示，自己做了错误决策，不能全赖给我……系统。】


    穆叶不再理它。


    她从那两个低头修手机的人身后经过，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们的手机屏幕上。


    如果说，摧毁通信是陨石雨的目标，那突然黑屏死机的手机，会不会也是其中一种方式呢？


    修手机的其中一人发觉穆叶站在他们身后，回头对她说：“小姐姐，你看看你手机能不能用？”


    “我没带手机上来。”她遗憾地笑笑，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那人耸肩：“好吧。”


    穆叶继续离去的步伐，一路上又见证了两起手机突然损毁、无法使用的事，回到停车处正上方时，终于下定决心。


    除了从未知处飞落蓝星，陨石还有秘密，是可以用【鉴定】看看。


    她打开了多日未使用的【鉴定】功能，发现界面里出现了一些变化，但没等细看，陨石的鉴定结果就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了。


    是红色的，【辐射值：299999】


    ……


    接到抢购完物资的王世柯五人时，穆叶还在心里想着她看见的东西。


    之前使用【鉴定】，只能得到一个带颜色的数字，但今天却明确给出了数值的含义。


    辐射值……辐射……


    这是什么意思呢？


    “穆叶！穆叶！”王世柯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穆叶回神，扭头看见他抱着大包小包的物资，一团地缩在座位上。


    她回头看了看后排和他像复制粘贴的四人：“都买好了咱们就走吧。”


    他们说不出话，只是抱着物资点头。


    王世柯发现车里温度升不上去，把手贴在空调出风口上直接吹暖风。


    他缩着脖子看穆叶：“你真不去买点？我们抢这些东西可费劲了，超市塌了一大半，老板好不容易把货弄出来，几个人不问价格，扔下五六张百元大钞，抱着几提碎泡面就跑，物价怕是翻了几倍不止。”


    穆叶摇摇头，“车玻璃碎了，不知道能撑多久，明天我再买物资吧。”


    王世柯看了眼胶带粘的车窗，想想没了玻璃冷风灌进来是什么感觉，没再说话。


    兴许是抱着物资，这会儿又在回家路上，周逸东又有了底气，他问：“穆叶，你去看了那陨石，是什么样啊？”


    穆叶如实回答：“是颗很大的黑石头，还在冒烟，石头下面原本的道路和房屋全都消失了，周围的小区成了废墟，还有天宝山，全都烧起来了。”


    周家蓉忧心地问：“你看见政府的人了吗？”


    穆叶点头：“遇见了南边过去的警察和消防。”


    “那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后续有什么安排？”


    “不知道。县里领导联系不上，他们昨晚值班，陨石掉落后才被单位领导派来查看情况。后续安排没说，但我想他们肯定会调查陨石。”


    “说出来你们也会觉得毛骨悚然，天宝山被火海吞没了，陨石周围两公里温度接近20度，异常暖和。”


    几人发出惊叹：“20度！”“天宝山烧了？”“这么热，真的假的！”


    说起突然降温到零下和异常的温差，他们就有太多可聊的了。


    又是猜测降温和陨石雨的关系，又是讨论陨石附近的高温是否和火灾有关。


    穆叶一只耳听着，思绪又飞到了变化的【鉴定】功能和刚刚的鉴定结果上。


    她打开了【鉴定】页面，没有刻意对某个物体使用，无数红色和黄色的数字在视野中快速向后飞去。


    红色清一水都是“辐射值”。


    她试图锁定黄色数值前面的文字，什么“含水量”、“净含量”、“余量”、“残缺度”都来了，没有统一的说法。


    ……这什么这是。


    “米克，”她在心里喊，“你说过你是树屋系统的——”


    【辅助者。】


    “对，辅助者。那关于系统功能，你有责任向我解释吧？”


    【嗯…】


    它发出了一个奇怪的腔调，穆叶从中听出了得意的感觉。


    像电视剧里那种什么都不懂，但一不小心说中了结果，别人问怎么知道还故作高深的角色，她顿时觉得哪有点别扭。


    【当然，你说过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可以向我随意提问，我都会解答。】


    穆叶减速躲过一辆横冲直撞的车，“你先告诉我，鉴定数值的颜色代表什么？”


    【这个问题很简单，红色是辐射值，黄色会展示鉴定物最突出的中性数值，绿色是健康值，白色是文明值，宿主在鉴定时，可以切换不同颜色了解鉴定物的情况。】


    穆叶想起在终端【居民管理】中看见的，当时她的状态值是绿色的“86”，这原来是指健康状态。


    “文明值是什么意思？”


    【文明值和树屋其他功能挂钩，建议宿主探索其他功能后，再进行询问。】


    “好，那我们说说辐射值。”


    “按你的解释，辐射是纯负面的东西，之前的雨里有辐射，淋过雨的人都生病了，这是辐射的作用吗？”


    “除了生病，辐射会对人，不，应该是所有生物，产生什么影响？会引发变异，还是让生物机能衰退？”


    “最后，辐射范围有多大，会不会随时间减弱，有没有办法躲避，异常气候是辐射造成的吗？”


    米克沉默了许久。


    久到穆叶按了两下喇叭，催促它给答案，顺便提醒前面的车主小心开车。


    【……这些问题的答案，系统没有记录，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穆叶瞪大了眼睛。


    如果米克有实体的话，这会儿她已经锤它八百下了。


    “那你还夸下海口说随意提问，你……你到底知道什么啊！”


    【我唯一能告诉宿主的就是，树屋是针对XF物质研究的，树屋是绝对的安全屋。】


    -


    经过一天一夜，幸存者们共享信息，终于把这场灾害的全过程拼凑出来。


    陨石落下当时，处于落点上的天宝山别墅和高层住宅瞬间汽化，里面的人还没察觉陨石存在，就失去了生命，什么都没留下。


    陨石落地后产生了冲击波，以陨石为中心，整个庆阳县三分之一的房屋被摧毁化为废墟，无法再居住那种。


    越往南，房屋受损越轻微，以裂缝和窗户破损为主。


    全城燃气管网也因此断裂，泄漏的燃气遇见明火，整个城市接二连三发生爆炸。


    好在前期大量降雨，建筑和地面含水量高，燃烧面积无法扩得很大。


    只是滚滚浓烟上升，笼罩天空，空气里是呛鼻的物品燃烧气味，市民被困废墟和火海，哀嚎遍野。


    高楼倾倒、地面崩裂的同时，外界气温从1度慢慢下降到-15度，还有持续下降的迹象。


    破裂的水管、消防栓被冻成冰雕，饮用水结冰。


    失去房屋的市民和滞留的外地人，或投奔亲戚，获得临时避难所，或求助陌生人，得到几件衣服和少量食物，再或带上所有家当，前往开阔的公共空间，譬如地下停车场、商场、学校等，收集食物，捡拾纸张、木材烧火取暖，等待安排。


    当然也有趁乱盗走财物、衣物、食物的人，但现阶段还是少数。


    机场因为结构稳定，成了避难所之一，从机场废墟下救出来的游客，还有一些无房可住的居民就聚集在这里。


    至于火车站……


    夜间发生了二次坍塌，白天破损严重但勉强直立的高楼，和老旧的公共建筑物，都消失在这场次生灾害中，火车站就包括其中。


    当夜，气温继续降至-18度。


    失温变成对生命最直接的威胁，掩埋在废墟下的伤者呼救声逐渐消失。


    军.方和警.察用最快速度，完成了人员的筛减，合并重组为灾后救援工作组，作为临时官方的角色。


    之后立即召集县里两所大医院幸存工作者，开展搜救和医疗，一刻不敢停歇。


    但尽管如此，死伤还是不计其数。


    至此，所有幸存者都弄清了目前的重点：


    活下去。


    ……


    天亮了，燃烧一天一夜的火终于熄灭，到处飘着轻烟。


    虽然爆炸还时有发生，但都是管道深处残留的燃气，破坏力并不惊人，运气好没爆炸的人家都立刻关闭水管阀、燃气阀。


    家家户户忙着收拾残局、寻找医疗救治或避难所，全城只有几家大型超市重新开门营业。


    这些超市是接到了工作组的安排。


    穆叶听说工作组成立后，立刻联系了还有营业能力的大型超市和各类食品、用品加工厂。


    几方商谈后，确定了供货细节，超市的营业时间、商品价格和限购规则。


    工作组似乎还往每个大型超市派驻了一个军人小队，维持购物秩序。


    早上11点，超市开门了。


    等了许久的幸存者们，一窝蜂冲进超市开始采购。


    周家蓉几人有了昨天的经历，深觉稳定的居所和充足的物资比一切重要。


    是以，当穆叶来问要不要去超市时，她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周家蓉还是叫着哥哥一起。


    周颖心担心丈夫，但想到两个孩子和年迈的父母，总算振作起来，挑起一家人生存的重担。


    周逸东昨天虽然买了不少东西，但物资嘛，多多益善，也没拒绝。


    只有王世柯没去，他家房屋损毁严重，三楼彻底塌了，里面放了不少财物，还有日常储存的几袋大米和几桶食用油，一家人忙着清理房屋，没空出门。


    他的位置被陶诗琦顶替了。


    她家情况比较紧急，吃喝没多少储备就算了，保暖的衣物也缺，她爷爷还在生病。


    穆叶开着自己的车，带上他们五人，依旧忽略超载问题，一路往城东开去。


    陶诗琪头埋在围巾里，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后排四个人穿得很厚，挤着坐反而暖和，叽叽喳喳聊着天。


    周颖心刚说完话，一抬头忽然发现他们在往城外开。


    “我们这是去哪？好像不是去超市的路呀！”


    其他讲话的人停了下来，打量周围环境，陶诗琪扭头看向穆叶。


    穆叶平静地回答：“城郊有家大型仓储超市，商品又多又全，而且比起城内的，人肯定没那么多。”


    几人恍然，称赞穆叶聪明，她笑笑没接话。


    那家超市确实商品又多又齐，而且在郊区，肯定也没有城里超市抢购的人多。


    但是，别忘了她的真实目的。


    买东西只是顺便，打探城外情况才是正事，她得做好去云山的万全计划。


    -


    很快就到了超市门口。


    停车场上乱七八糟放了不少车，但数量比想象的少太多了。


    这些车破损程度比较轻微，兴许和她一样，都是从距离陨石落点很远的地方来的。


    穆叶停在停车场最外围，六人下车步行进超市。


    停在其他地方的人也下车往超市走来，有的拎着几个大号环保袋，有的拉着小推车。


    一打照面，每个人脚下都加紧两步，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百米冲刺，抢着冲进超市了。


    周家蓉和周逸东沉不住气，生怕慢人一步，也消失得没影。


    穆叶看着落在门边的两只鞋，一想到有两个人被挤掉了鞋，就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门边都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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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手写告示，“限量有序购买、只收现金”，早一步晚一步有什么差别呢。


    超市里人声鼎沸，一些货物堆放在地上。


    工作人员用发电机发电，在每条货架走道上放了三个灯泡。


    但空间太大，那点光亮顶多能看清商品放在哪。


    有不少自带手电筒的，周围人借了点光，总算不用摸黑购物。


    结账排了六列长队，工作人员要确认限购物资是否超量，超量部分要回收，然后才计算金额收钱。


    人手不足，繁琐的步骤无法简化成流水线，眼看结帐队伍越排越长，每个人都急的满头冒汗。


    周颖心看着货架上还算充足的食物，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转身去看超市宣传板上贴的告示：


    “营业时间为每日11:00—15:30，为保障物资合理分配，以下物资实行限购。”


    “单人单次限购：主食三选一（2kg装大米一袋、挂面1kg、压缩饼干8块），饮用水2L，肉类三选一（鸡蛋4枚、罐头2个、冷冻肉200g），菜类二选一（罐头4个、冷冻菜2kg），高热量食品（巧克力1条、糖果不超300g），蜡烛5根，火柴1盒、冻伤膏1支。”


    周家蓉掰手指算了算，发现这些真就是一个人的分量，忙从包里摸出举全家之力凑得的现金，分给周家楠一半。


    “哥你拿着，咱俩都把限额买够。”


    周家楠接过钱。


    他把告示又读了一遍，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指着现在结账的人，“他手里拿的是羽绒服吧，那些不限购吗？”


    穆叶也觉得奇怪，但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2kg规格的大米原来20-30元一袋，现在80元一袋；午餐肉罐头原来35两罐，现在100元两罐；100g规格的巧克力原来23一条，现在110元一条……


    暖宝宝30元一片、棉服2600元、保暖内衣800元一套，羽绒服的价格更是吓人一跳，原价700元，现在6800元。


    商品有限，全线涨价，限购物资的价格只翻了3-4倍，已经是官方调控的结果了。


    有两个人走过来，看见价格后扭头就走了：“谁能拿出那么多现金买衣服，要我看，干脆废墟里刨两件人家不要的算了。”


    周逸东抱着他的限购物资，重复了遍：“听见没，不如去废墟里刨。”


    周家蓉拎着他的袖子走开，“不买别说话，那破得都漏风，怎么穿！”


    她倒不觉得这话有错，只是他们都知道陶诗琦想买羽绒服，她担心她听了周逸东的话会不舒服。


    穆叶整理着购物袋中的商品。


    昨天她就没买物资了，今天还不买就不合理了。


    她要了一人份的限购物资，另外，看见坚果区货品量还很多，于是挑着她买得少的拿了些。


    180元的奶油碧根果两袋、150元的开心果一袋、210元的炭烤腰果1罐……前后总共拿了快2000元的食物。


    在末世降临前，她取了5万现金放家里，今天拿了3000元来，剩下那一千多，她打算全拿去买100元一双的厚袜子。


    穆叶摸黑数了12双袜子，多的大不了结账的时候退给超市。


    她杵着膝盖站起来，才发现陶诗琦手捏钱包，也没买衣服，就站在原地发愣。


    “怎么了，拿不着吗？要不要给你找人帮忙？”


    陶诗琦回神，摇了摇头，手把钱包握得更紧了。


    “穆叶，我看了，最便宜的羽绒服都要5300块，米面油不让多买，我就拿了点红薯干和小米，现在钱好像不够了。你能不能借我点，等城市重建，我就去银行取钱还你。”


    穆叶愣了愣，“你差多少？”


    她把钱包打开展示给穆叶看：“我只有5000块，如果你借我1500，应该就够了。”


    穆叶看了看她的购物袋里：一小袋米、一小块肉、5根蜡烛、3包红薯干和4包小米。


    1500块吗？


    穆叶想了想还是决定借，1500对她不算什么，对人家可能生死攸关。


    她把钱数给陶诗琦，自己提着购物袋回坚果区，把超预算的坚果送回原位。


    陶诗琦抱着冰凉但蓬松的羽绒服，低声呢喃：“我就说嘛……”


    -


    选购很快，因为资金有限，选不出花。


    但结账就很慢了，半小时过去，穆叶感觉自己一动未动。


    周逸杰耐心要耗尽了：“是不是有人插队啊，这会儿了还有那没素质的呐！”


    周家楠探出身子看，没见插队，倒是看见两个男人想抽烟，差点被周围人打出超市。


    又过一小时，终于看见了结账柜台的边角。


    疲惫一扫而空，他们都兴奋了起来，翻翻选购的物资，又把钱包掏出来数数钱够不够。


    穆叶一心等结算，扭过头盯着门外的停车场发呆。


    忽然，停车场上来了几辆小货车，下来一群人，浩浩荡荡闯入超市。


    为首的是个穿着过长羽绒服、戴着围巾和帽子的矮小男人，他一挥手，跟来的人四散钻进货架区。


    在结账柜台后整理货品的超市负责人迎了过来，排队的人不闲聊了，全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只见矮小的男人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还有一个证件本，压低声音说了许多话。


    负责人听得连连点头。


    排在后面的人听不清楚，就转头往后看，好奇那些冲进货架区的人要干嘛。


    结果刚好看见两个人站在货架边，一人撑着塑料袋，一人大手一挥，把食物往袋子里扫。


    货架瞬间空了不少。


    一个拉着小推车排队的年轻男人直起腰，抬手指着他们：


    “喂！你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