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少年张起灵和黑瞎子的日常4

作品:《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越往山林深处走,湿气越重,腐叶与鲜竹的清冽气息裹着晨雾扑在脸上,脚下的土路软乎乎的,踩上去绵实又安稳。


    黑瞎子把芭蕉叶摘下来扇风,眼尖地瞅见坡下一片密匝匝的甜笋林,嗷一声就冲了下去:“明月姐姐,亦安!这儿全是笋!嫩得能掐出水!”


    汪明月跟在后面慢步下坡,从竹篮里拿出小竹铲递给他俩:“挖笋要找刚冒尖、笋壳嫩黄的,别刨太深,伤了竹根明年就不长了。”


    她蹲下身示范,竹铲贴着笋侧轻轻一撬,一整根拇指粗的甜笋就带着湿土被拔了出来,笋壳裹着清润的白,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黑瞎子学得快,就是毛躁,一铲子下去差点把笋劈成两半,急得挠头;张起灵则看了一遍就上手,手腕发力稳准,挑的全是品相最好的春笋,没一会儿脚边就堆了一小堆,指尖沾了泥点,也半点不在意。


    黑瞎子凑过去比量,故意把自己歪歪扭扭的破笋和他的齐整笋摆一块儿,嬉皮笑脸:“亦安你这是笋界状元,我这是野生歪瓜,凑一块儿正好一桌。”


    张起灵瞥他一眼,没接话,默默把一根品相极好的笋踢到他脚边。黑瞎子眼睛一亮,嘿嘿笑着收进篮里,嘴甜得很:“还是亦安最好!”


    汪明月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择笋,把沾着的泥土捋干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稔子树挂满了紫黑透亮的果子,熟透的坠得枝桠弯垂。“那边有稔子,你们歇会儿去摘点解腻。”


    黑瞎子立马丢了竹铲窜过去,踮脚够低处的枝桠,摘一把就往嘴里塞,紫汁染了嘴角也不管,还朝树上喊:“亦安上来!顶上的更甜!”


    张起灵纵身一跃就攀上粗枝,指尖一捻就摘下一串,丢给树下的汪明月几颗,剩下的全抛给黑瞎子。


    汪明月擦了擦咬一口,甜汁在舌尖化开,带着山野独有的清甘。


    竹篮渐渐被春笋和稔子填满,日头也爬高了些,林间的雾散了大半。


    黑瞎子摸出抢回来的麦饼,掰成三块递过去,三人靠在老榕树下分着吃,麦饼的焦香混着稔子的甜,风穿过竹叶簌簌响,连安静都透着舒坦。


    张起灵咬着麦饼,目光扫过林间窜动的小松鼠、溪涧里游过的小鱼,紧绷了十几年的肩背,彻底松了下来。


    往回走时,黑瞎子拎着沉甸甸的笋篮走在前头,故意踩着落叶踩出噼里啪啦的响,还捡了根树枝当剑耍,走一路闹一路。


    路过山涧时,他脚滑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溪边扑,张起灵眼疾手快薅住他后领,把人拽回来,语气淡淡:“小心。”


    “谢亦安救命之恩!”黑瞎子拍着胸口耍贫,低头看见涧水清浅,又起了玩心,蹲在溪边撩水泼张起灵。


    水花溅在张起灵袖口,他也不恼,反手掬一捧水泼回去,精准泼在黑瞎子额头上。


    汪明月走在后面看着他俩闹,眉眼弯成月牙,把掉出篮外的稔子捡回来,轻声喊:“别闹啦,再晚那卖桂花糕的摊子就要收了。”


    这话一出,黑瞎子立马收了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桂花糕!那得快点,上次那家的糖糕我还没吃够!”


    三人加快脚步下山,刚走出山林口,就看见村口老树下摆着的糕点摊,甜香飘得老远。


    汪明月买了三块桂花糕、两块绿豆糕,分给他俩。


    黑瞎子咬得糕屑掉在衣襟上,含糊不清地说下次还要来挖笋,顺便再会会那只抢麦饼的泼猴。


    张起灵小口吃着桂花糕,甜香软糯,目光落在身侧并肩走着的两人身上,眼底的淡冷尽数化了。


    回到小院时,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院中的石磨上,檐角的茉莉开得更盛了。


    汪明月把春笋倒在石桌上清理,黑瞎子蹲在一旁帮忙剥笋壳,剥得乱七八糟还沾了一身笋衣。


    张起灵拎着小木桶去井边打水,清冽的井水晃着天光,回来时顺手把院角晒着的草药翻了个面。


    “晚上做笋干焖肉、清炒鲜笋,剩下的笋腌成酸笋,配粥最香。”


    汪明月把剥好的春笋码得整整齐齐,抬头看见黑瞎子脸上沾了笋丝,张起灵袖口还留着山涧的水渍,忍不住笑出声,“先去井边洗洗,不然都成小泥猴了。”


    黑瞎子拉着张起灵去井台擦脸,故意把井水拍在他脸上,两人又闹作一团。


    汪明月看着院中的身影,把刚摘的稔子摆进瓷盘,炊烟慢慢升起来,混着竹香、果香与糕点甜香,缠上岭南的暮云。


    今日的山野趣事落了尾,可小院里的烟火暖光,才刚刚漫过窗沿,要陪着往后的每一个朝暮,一直亮下去。


    暮色彻底沉落岭南,最后一缕晚霞被黛色山峦吞没,河湾的水汽漫进小院,裹着白日残留的笋香、饭香,与檐下茉莉的清甜缠在一起,酿出满院温柔的烟火气。


    晚饭的碗碟早已洗净归置,灶间的余温还未散尽,汪明月搬了三张竹编靠椅,摆在院中央那棵 Water 榕树的浓荫下,又拎出一张矮脚竹几,放上陶制的茶壶、三只白瓷茶杯,还有一碟下午剩下的稔子,一碟刚切好的冰镇木瓜——是岭南夏夜最清甜的解腻果物。她抬手点亮桌角一盏琉璃小灯,暖黄的光漫开来,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恰好避开头顶倾泻而下的月光。


    张起灵先落座,他换了身干净的素色短衫,头发被晚风吹得微乱,却依旧脊背挺直,只是少了白日山林间的锐利,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


    他抬手撑着椅沿,目光自然而然望向夜空,岭南的夏夜无云,一轮满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圆得温润,清辉洒遍水榕树的气根,垂落的根须像缀了满枝银线,落在地面,映出斑驳错落的月影。


    黑瞎子揣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晃过来,一屁股瘫在竹椅上,眼睛弯成一道狡黠的弧,先抓了颗稔子丢进嘴里,紫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咂咂嘴,伸手拎过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凉茶:“还是咱小院舒服,比山里跑断腿舒坦多了,姐姐,这凉茶放了金银花吧?清苦回甘,正好解今晚笋干焖肉的香腻。”


    “就你嘴刁。”汪明月笑着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瓷杯微凉,茶水润过喉咙,驱散了夏夜最后一丝燥热。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张起灵,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羽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与这方小院、这轮明月融为了一体,“亦安,今晚的月亮,比在山上看的更圆些吧?”


    张起灵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轻轻点头,声音比月色还要柔和几分:“嗯。”他很少说长句,可简单一个字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全然的认同。


    在他过往的岁月里,只要有汪明月在身边,像此刻这样,月光是暖的,身边是安稳的人,连呼吸都带着踏实的烟火味。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指尖敲着竹椅扶手,目光扫过院角码放整齐的春笋、石槽里悠游的小鱼,又落回头顶的满月,忽然来了兴致:


    “说起月亮,我阿玛以前走南闯北,听过不少关于月亮的奇闻轶事,亦安,姐姐,你们想听哪个?有湘西苗寨的月神传说,有西沙群岛渔民用月光辨航向的趣事,还有我阿玛在东北老林里,看见过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出狐仙影子的怪事。”


    “啊,对了,我额吉说了,狐仙的故事是我阿玛编的,就是为了吓唬我的。”


    汪明月被他逗笑,指尖轻叩杯沿:“就听西沙渔民的故事吧,岭南靠水,听海上的月事,倒也应景。”


    “得嘞!”黑瞎子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讲了起来。


    他本就嘴皮子又利索,把渔民用月光看潮汐、辨暗礁,在月夜下撒网收获满船渔获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说到惊险处,还刻意压低声音,模仿海浪翻涌的声响,说到丰收时,又眉飞色舞,连比划带模仿,把小院的静谧都添了几分鲜活。


    张起灵始终安静听着,没有插话,却也没有走神,偶尔黑瞎子说到有趣的地方,他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却被汪明月精准捕捉,她心里软乎乎的,有她在,亦安总是拥有烟火气。


    等黑瞎子讲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汪明月才笑着接话:“那我说个岭南本地的月下习俗吧,咱们这水乡,每逢满月夜,村民会在河边放莲灯,灯里写着心愿,顺着河水流向远方,说是能让河神保佑家人平安,五谷丰登。”


    “我以前见过,那莲灯都是自己用彩纸糊的,烛火一点,漂在河面上,一河的星光月影,好看极了。”


    她的声音温柔舒缓,像河湾里缓缓流淌的溪水,说着旧事,眉眼间漾着淡淡的怀念。


    黑瞎子听得认真,右眼亮晶晶的:“那咱们改天也糊几盏莲灯去放?我要写个心愿,写顿顿有肉吃,天天能耍乐,再写咱们仨一直可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话落得直白,却戳中了小院里最隐秘的心愿。汪明月心头一颤,转头看向张起灵,少年正望着院角的月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闻言,微微颔首,低声道:“好。”


    汪明月垂下眼眸,看着手里杯子中的倒影,永远在一起,不分开,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简单一个字,却重似千金。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汪明月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离开的,明知道做不到,还答应,她做不到。


    她从未想过“一直待在一处”,可此刻,在这个岭南小院,看着亦安亮晶晶的眼眸,有小黑瞎子的热闹陪伴,她竟生出了无限的留恋,想把这方月色、这方烟火,永远留在身边。


    夜风吹得更柔了,水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露水滴落,砸在竹几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河湾那边传来几声蛙鸣,还有远处村民家传来的犬吠,都是岭南夏夜最寻常的声响,凑在一起,却成了最安心的背景音。


    汪明月拿起一瓣冰镇木瓜,递到张起灵和黑瞎子面前,两人各自接过,木瓜的清甜冰爽在口中化开,消解了夜的微热。


    小黑瞎子咬着木瓜,忽然想起白日追猴的趣事,忍不住笑出声:“今天那只泼猴,真是胆大包天,敢抢小齐爷的干粮,下次再让我碰见,非得跟它好好掰扯掰扯,说不定还能收个猴小弟,帮咱们挖笋摘果。”


    “你别把山里的猴子都吓跑就好。”汪明月打趣道,“下午挖笋,你差点把笋根都刨断,摘稔子又把枝桠折了好些,山里的生灵都要被你闹得不得安宁。”


    “那不是新手失误嘛!”黑瞎子挠挠头,不服气地看向张起灵,“亦安你说,我下午挖的笋,是不是也有几根品相不错的?”


    张起灵咽下口中的木瓜,抬眼看向他,淡淡开口:“有一根。”还是他踢过去的那根。


    黑瞎子顿时垮了脸,装出委屈的样子:“亦安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好歹我也是全程出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这副搞怪的模样,逗得汪明月笑出了声,连张起灵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清晰的笑意,不再是转瞬即逝,而是在月光下,真切地漾开温柔。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白日的山野趣事,聊到岭南的风土人情。


    此刻的小院,只有当下的月光、茶香、笑语,和触手可及的温暖。


    张起灵话最少,大多时候是听着黑瞎子和汪明月聊天,偶尔被问到,才会说一两句,可他从未觉得无趣,反而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充盈。


    他习惯了身边的两人,一个聒噪却赤诚,一个温柔且包容,像两道光,照进了他的世界。


    汪明月看着眼前的两人,黑瞎子依旧是那副跳脱顽劣的模样,却会在她说话时认真倾听,会在聊起心愿时,把三人的陪伴放在首位。


    张起灵依旧沉稳寡言,却会在她递过水果时抬手接过,会在聊起未来时,给出最郑重的回应。


    她守着这方岭南小院多年,见过水乡的朝朝暮暮,却从未有过这般圆满的感觉,仿佛这小院,这月光,都是为了此刻的三人而存在。


    黑瞎子聊得累了,又瘫回椅背上,仰头望着满月,忽然轻声叹道:“这岭南小院,就是我的小家了。”


    这话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难得的认真,月光洒在他脸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让话语格外真挚。


    汪明月眼眶微热,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两人的杯沿:“是家,咱们仨的家。”


    张起灵端起茶杯,与他们轻轻相碰,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小院里格外清晰。他看着杯中的月影晃动,看着身边两人的笑颜,低声呢喃着:“小姨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夜风卷着茉莉的香,绕着三人的竹椅缓缓流淌,满月的清辉洒遍小院的每一个角落,水榕树的气根垂在肩头,温柔得像亲人的轻抚。


    矮几上的凉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稔子与木瓜的甜香漫在空气里,蛙鸣虫唱,月影婆娑,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小院之外,只剩下三人相伴的安稳与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夜露渐浓,琉璃小灯的光愈发柔和,天边的满月依旧高悬,清辉不改。黑瞎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依旧舍不得起身:“再坐会儿吧,这月亮,看不够。”


    汪明月点点头,起身给三人的茶杯续上热茶:“好,咱们再陪月亮待一会儿。”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扫过汪明月温柔的侧脸,扫过黑瞎子慵懒的模样,又落向头顶的满月。


    小院的夜还长,月光还满,三人的闲话,还在慢悠悠地继续着,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只有细水长流的温馨,和岁岁年年的相伴。


    这人间最难得的惬意,大抵就是如此,良辰美景,知己在侧,烟火寻常,岁岁安康。